事態逐漸平息後,襲擊風波還在繼續巡邏隊帶來巨大震撼。
一方面,對偉倫塞爾、莉亞、卡克這些從來沒見過這種巨蟲的人來說,他們終於充分領略到了紅土的可怕。
另一方面,對斯麥爾、弗裡克這些強大騎士來說,他們也是頭一次發現,這支從維恩港遠道而來的警探小隊……好像並不是特別需要他們保護。
她們本身就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了。
無論是那把刀還是那把可怕的手槍,她們欠缺的只是在紅土地上長久存活的經驗而已。
五分鐘後,希茨菲爾半躺在騎士們貢獻出來的厚毛毯上,任由夏依冰跪坐在旁邊給自己包紮傷口。
她傷的並不重,除了肩膀脫臼,其他傷勢只是在地面翻滾摩擦導致的擦傷。用酒精防毒後其實不用管也能自己止血。
但夏依冰不同意她這麼玩,她一定要再給她包紮一下,而且這件事必須是她親自來做。
“有人告訴過你,你現在看起來比我更需要醫療資源嗎?”希茨菲爾一邊抽氣一邊取笑她,畢竟不礙事歸不礙事,酒精落到傷口上的感覺並不好受。
“哎!”然後她猛地發出一道短促痛呼,卻是女人不滿她的態度,在她脫臼的肩膀上戳了一下。
希茨菲爾說的並沒有錯,她現在的樣子看起來著實嚇人。
因為之前距離蠕蟲的身軀太近,長夏刀劃破傷口的時候難以躲避飛濺的蟲血,導致她現在小半個身子都被染紅,連面頰上都濺到一些。
“你當時幹嘛要去救她?”夏依冰不顧少女可憐的眼神,繼續用力——捏住她的右邊肩膀,湊到她跟前狠狠說道:“你知不知道那樣做有多危險?啊?”
“不知道。”希茨菲爾抬眉抿唇,“下意識就那麼做了……我沒想那麼多,現在想想是挺傻的……”
她曾經讀到過一個理論,說那些動輒丟擲各種選項問人會怎麼選的問題其實一點意義也沒有,因為當人們真正面臨選擇的時候,他們用實際行動給出的答案可能和當初做出的回答截然不同。
這確實是有道理的,就比如她現在也想不通——明明她骨子裡應該是個比較冷血的人,怎麼當時會做出那樣一種瘋狂舉動。
莉亞跟她才認識幾天?居然下意識為了這女孩冒這種風險。
是因為太過重視她和偉倫塞爾的關係,害怕她出事之後這位考古學的專家不再配合?
還是說……當時在酒館閒聊的時候,自己多記了些沒意義的資訊,其中包括她的家庭……包括她四肢癱瘓的年長父親?
也許都有吧。
嘆了口氣,希茨菲爾索性學戴倫特破罐子破摔了:“反正結果是好的嘛……你看,可不可以先幫我把肩膀——啊!啊啊~~~~!!”
在她的慘叫中,女人“咔吧”將她的肩膀接好,隨後感覺頭頂罩上一層陰影。
一抬頭,旁邊早就圍了一大群人。
哦,實際上也不算太多……也就戴倫特、偉倫塞爾和莉亞他們。外加斯麥爾那幾個黃金騎士。
卡克倒是不在這裡,剛才的襲擊幾乎嚇破了劇組的膽,她看到他們抱著器材回車上去了。
“我必須為您高尚的品格致以崇高致意。”偉倫塞爾拉著莉亞的手,將她拉到兩人面前,“您在危機時刻的選擇挽救了一條鮮活的生命,而您本可以不那麼做的……我必須為我之前對您的偏見道歉!”
“順手就做了而已。”肩膀那邊還在陣痛,但這麼多人盯著,希茨菲爾不好露出痛苦的表情,故作鎮定,還腦袋抬起來一點,直接墊在女人柔軟豐腴的大腿肉上。
“……”夏依冰嘴角抽搐幾下,決定暫時不發作,給她留點面子。
“另外……偏見?甚麼偏見?波金-偉倫塞爾——我以為我們之前已經談的非常清楚了,這只是一場純粹的交易!”
“是交易!”見她完全不打算利用這次營救索要籌碼,偉倫塞爾鬆了口氣,語氣輕鬆下來,“但交易方式有很多種,只是你恰好選擇了最讓人折服的一種。”
如果說之前那番話多少有點演戲的成分,那這句話就是完全真心的了。
真的,這個艾蘇恩-希茨菲爾表現的完全不像個年輕女孩。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他是在和那些成名已久的老油條打交道。
在莉亞膽怯的道謝中,偉倫塞爾再次脫帽對少女致意。周圍的人,但凡是有戴帽子的……比如那些商隊成員,同樣也摘下帽子,對著這邊輕點下巴。
無論是力量還是品格,她都已經獲得了他們的尊重。
接下來就是戴倫特湊過來對她噓寒問暖——但他的作態太假了,被少女幾句譏諷(“你應該去找卡克看看膠片,看有沒有把那頭大傢伙拍進去,到時候剪片子給你找一條蠕蟲布偶,好讓你能騎在那玩具上面當個英勇無雙的蠕蟲牛仔。”)氣的跳腳,硬巴巴的甩下幾句話就溜號了。
“打擾一下。”斯麥爾分開人群鑽進來,“我有些事要找她商量。”
人群散開,各自開始收拾東西。
這是顯而易見的,在沒有任何遮擋的平原上血腥氣能飄出老遠,繼續待在這裡太危險了。
“甚麼事。”希茨菲爾換了個姿勢,以便自己能更舒服的墊著膝枕。
“本來是打算問問你要不要緊的,看樣子沒事。”
白髮騎士點點頭,看向放在旁邊的白鯨。
“那把槍……”
“女王陛下賜予我的。”
“……當我沒問。”
露出夾在苦笑和羨慕的表情,斯麥爾連連搖頭。
“到底甚麼事。”夏依冰盯著他,語氣不善。
剛才那波襲擊雖然說發生的太突然,但巡邏隊沒能及時救援到也是事實。
她肯定不至於因此就懷疑對方有無能力保護她們,但臉上不滿是有一點的。
“我們剛才檢查了那玩意的腹腔,在裡面發現了不少動物屍骸。”斯麥爾說道,“這不是個好兆頭,因為其中甚至有肉食性群居動物,如紅土狼的殘骸。”
“它敢襲擊這樣的群居物種一定是因為它還有同伴。”希茨菲爾補全推斷,“所以地下還有更多的蠕蟲,我們接下來必須連續趕路不能休息?”
“弗裡克應該告訴我……和你說話很沒意思。”
“哦,那我覺得和你說話很有意思。”
斯麥爾膩歪的不行,但又無法反駁,站在原地叉起了腰。
“別說這些廢話。”夏依冰打斷他們,目光一直盯著白髮騎士,“一直趕路不休息可以,我們撐得住,但到了晚上怎麼辦?這麼多人總要睡覺的吧?”
這確實是個問題。
希茨菲爾也意識到了。
不休息抓緊時間趕路是為了擺脫這支蠕蟲群,但如果甩不開,或者遇到另一支蟲群,晚上難道不睡覺了?
就算人能堅持,馬也會被累死的吧?
刷!
一張半捲起的羊皮紙被丟了下來。
抓住開啟,希茨菲爾看了一眼。
“這是……平原地圖?”
“沒錯。”斯麥爾繞到另一邊也蹲下來,伸手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我們現在在這。”
“嗯。”
“然後往前走……到這裡,看到這塊岩石了嗎?我們要一直行進到這裡才能休息。”
“斷層區?”希茨菲爾露出感興趣的神色,“為甚麼?斷層區就不危險了?”
斷層區周邊可能有綠洲。而綠洲周圍可從來不缺各種毒蟲掠食者。
“這裡不一樣。”斯麥爾語氣非常肯定。
“平原上總有幾個地方是我們定期開發過的。”
“這裡鋪了一層岩石板路,連馬都可以在上面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