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茨菲爾知道她的意思,其實她也看不懂現在的發展。
紅土裡蘊藏的蠕蟲詛咒,如果將其歸納為邪徒的陰謀,它產生的效果會不會太一般了?
根據弗裡克的說法,這種詛咒染上後並不致死,最嚴重的也就是癱瘓在床……當然對個人來說這已經是天塌的災難了,但他們總不能說……邪徒耗費超過100年時間往要塞後方滲透紅土就是為了這個?……為了最多讓一些倒黴蛋臥床癱瘓?
“失感症第一次爆發是一個月前。”夏依冰繼續在她耳邊分析,“一個月,這個時間跨度太長了。我覺得這不太像是他們的手筆。”
平原教區失感症爆發的原因是有人大量吸入紅土灼燒後流出的煙,在更進一步的調查——對那些火行職工的死亡記錄查證結果出來之前,初步可以認定是近期挖到的紅土出了問題。
這個問題更細化的去想,可以理解為紅土的來源有了變化,這很容易讓人將其和近期的蟲巢異動聯絡在一起。
帕多姆主教也是因此才說,它的根源在平原深處。
“你們也這麼想?”後面傳來弗裡克沙啞的嗓音,“我真高興這個時候了還有聰明人,我真受夠了某些蠢貨……動不動就把問題歸納到邪徒頭上。”
“你怎麼會在這?”兩人回頭,正好看到他開著一輛袖珍甲蟲停在路邊。
“你們去過其他地方吧?”弗裡克反問,“感覺怎麼樣?當地人是不是通常都很排外?”
“理論上是這樣的,不過就我個人的經歷而言,我覺得他們有些過於熱情了。”希茨菲爾乾巴巴的道,“反倒是維恩人比較排外,尤其針對費靈頓人。”
“啊~那就是這樣了。”弗裡克可不管她的反諷,拍拍窗戶,“對他們來說我是‘外來騎士’,所以有些討論我是懶得攙和了。”
“所以就來找我們?”
“難得半天空……而且你們就不想了解下紅土戰神翁塞因之前的騎士發展史?”
“紅土戰神……我以為那是納達爾的綽號。”
“納達爾是誰?”
“沒甚麼,我們先上車吧。”
混過夏依冰好奇的探視,希茨菲爾跟她上車,坐在有些擁擠的後排座位上,任憑弗裡克帶她們去目的地。
至於目的地是哪……按照弗裡克的說法,是一個“能緬懷歷史,悼念英雄”的地方。
“你剛才說你也這麼想,是甚麼意思。”夏依冰眼見少女是不打算解釋納達爾了,索性續上之前的話題,“你也不覺得這是邪徒的陰謀?”
“哪有逆日葵搞事情還提前給這麼久反應時間的。”弗裡克露出膩歪的表情,“真以為我們是呆瓜啊?”
“南辛澤。”希茨菲爾說。
“南辛澤不算……那是極端案例!”
“那既然不是邪徒,照你看這是甚麼情況?”夏依冰又問。
“我要是能講出來還要你們幹嘛?”弗裡克已經認清他不是幹這塊的料,語氣非常振振有詞:“你應該問你旁邊的人,我打賭她肯定已經有想法了。”
夏依冰去看希茨菲爾。
希茨菲爾撇嘴:“我是有想法了……我猜紅土的真相是裡面混了蠕蟲的屎。”
弗裡克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爆出一陣大笑。
“……我是認真的。”希茨菲爾面無表情,“這很科學。”
“你這個說法……”弗裡克回頭看了她一眼,努力想著形容:“類似於說……平原教區流行這麼多年的紅土藝術其實是蟲屎組成的,那些陶土製品裡都是蟲屎。”
“你要是知道蚯蚓是怎麼肥土的,你就不會嘲笑我了。”
“……”弗裡克漸漸不笑了。
他當然知道蚯蚓,畢竟他挺喜歡釣魚,幾乎每週都會和這些軟乎乎的小蠕蟲打交道。也依稀聽過蚯蚓對土地是好東西,因為它們在土裡鑽來鑽去可以鬆土,並且糞便中含有豐富的營養能餵養植物。
“紅土之所以變紅是因為混入了大量蠕蟲糞便,之前的紅土沒出問題是因為蠕蟲沒有發生變化,而最近紅土沾染蠕蟲詛咒的原因是它們暴動了,暴動可能是不知名的因素導致的,這讓它們拉的屎有了問題,碰巧上次出去挖土的商隊把那部分有問題的屎帶回來了——我可不可以理解你是這個意思?”
他把琢磨的想法說出來,回頭又看了少女一眼。
太怪了。
但似乎還挺有道理。
“確實有這種可能。”夏依冰想了想,跟著點頭。
不然很難解釋紅土的變化,那裡面肯定混了東西,蟲屎可能是最好的結果。
因為那是無心之舉——拉屎總不可能是故意的,意味著主觀上沒有敵人在盯著他們。
“那你去和帕多姆說。”弗裡克嘆氣,“我去說的話他會殺了我的。”
“他不是很好說話嗎?”
“噢,那你以為他憑甚麼能壓住沃克還有斯麥爾他們?能讓十幾個黃金階對他言聽計從?”
一路閒聊,小甲蟲儼然出了城,在舍茵鎮和翁塞因交界的位置拐入一條鄉間土路。
“這裡是哪?”
下車後,希茨菲爾抬起帽簷,看到在田埂上坐落著一棟類似教堂的建築。
有尖塔,有圍牆。
就是規模不大,說修道院比較合適。
“墓地。”弗裡克下車,抬頭看向這棟建築。
“古代騎士的英靈就埋在這裡。”
在他的帶領下,三人一起進入“修道院”。
走近看,希茨菲爾才覺得他所言非虛,這裡確實更像墓地。
太破了。
圍牆是破的。
柱子上環繞著茂盛的蔓藤。
石頭縫裡是瘋長的雜草。
連上臺階都要小心翼翼,不當心就會踩上青苔滑倒。
在原本應該是禱告廳的位置密集排列著無數石碑,方形、十字架形……各種形狀都有,上面的碑文早就模糊不堪。
這就是一具修道院的空殼,一具屍體。
它的核心就是墓地。
“在翁塞因之前,人類很難用身體力量和它們戰鬥。”
弗裡克在一座十字架形的墓碑前站定,低沉說道。
“有些東西不是槍械能解決的,還是要披掛甲冑,用刀劍,甚至身體去阻擋。”
“‘古代騎士’就是這類人的統稱。”
“他們是當時的人類能挑選出來的最強的戰士。遠比我們這一代強。”
“……但他們連真正的墓地都無法擁有。”
“這些所謂的紀念石碑,歷經百年,連雕琢的名字都快消失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屈膝半跪下來,鄭重對墓碑行了一禮。
然後他站起來,語氣和表情都輕鬆了些:“每次進紅土我都會到這裡來……一方面是希望從他們身上得到勇氣,一方面也是告誡自己,這份力量來之不易。”
希茨菲爾和夏依冰陷入短暫的沉默。
弗裡克說的不太明白,但她們當然能理解……連墓碑都沒有的含義自然是屍骨沒能留存下來。
考慮到‘古代騎士’們是在和甚麼東西戰鬥,那些骸骨,大機率是成了蠕蟲的養料。
確實是值得尊敬的一群人。
“弗裡克。”
緬懷完歷史,希茨菲爾看向同伴,“這麼說,翁塞因不光是第一位黃金階,而且還是第一位燧石騎士?”
“可以這麼說。”
“那他到底發明了甚麼?他在這裡挖到了燧石?”
“這個嘛……”
“不能說就算了。”夏依冰斜了他一眼,“反正大機率和燧石有關。”
又在這裡站了一會,弗裡克也就打算走了。
平原上的黃金階有十多位,但平攤到那麼多城鎮就沒多少了,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離去之際,希茨菲爾在門口掃到一塊墓碑。
那上面隱約殘留著一個名字。
好像是‘基尼-阿曼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