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艾爾溫,希茨菲爾依然要被那副光景震懾。
這是在王宮花園,幾乎挨著上庭殿,艾爾溫在這裡給自己搞了個小花圃,有事沒事就喜歡到這裡來,據普絲昂絲說裡面還種了不少珍惜草藥。
她們被帶進來的時候,一襲白裙的女王正坐在亭子裡享用早餐。
那是一件介於袍子和裙子之間的服飾,它看起來太過於乾淨,在蔥蔥郁郁的花圃裡白的耀眼,白的發光……尤其當艾爾溫轉身露出喜悅笑臉的時候,那飄揚的白髮,那雙可以用蔥翠欲滴來形容的眼睛,落在她們眼裡,那個效果……完全不亞於經歷了一場心靈淨化般的洗禮。
尤其是西緒斯和兩名女性侍衛,她們都沒意識到甚麼情況,身體已經自然而然對艾爾溫跪拜下去。
“艾蘇恩來啦!”艾爾溫歡快的跳出亭子,袍裙下露出一隻草鞋,五隻晶瑩的腳趾很是興奮的舒展開來。
“陛下!”西緒斯站起來,看到她這樣微微皺眉,“還請莊重一點……您今天怎麼沒戴王冠?”
“啊~那東西一股鐵鏽味兒,還重,我上次就跟你說了,我不喜歡戴那玩意……”
“胡鬧!那可是兩朝王權的象徵!”
“可是真的不舒服嘛~”
連撒嬌都這麼自然……
希茨菲爾全程旁觀這兩人互動,越是觀察就越是感慨。
有些話,有些動作,不同人的做出來或者說出來那真是效果完全不同。
艾爾溫的撒嬌不帶任何刻意和做作——她就是單純在任性,這種特殊的情緒表達配上她的地位和外貌,連並非目標的希茨菲爾都有些招架不住,西緒斯自然迅速敗下陣來。
“今天不需要上朝,那就算了。”雜毛蘿莉硬著頭皮服軟,“但是下次……陛下要知道自己身份代表著甚麼……”
但艾爾溫完全不吃這套,在她說話的時候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朵小黃花,抬手就插在西緒斯頭上。
“……(#^^)”西緒斯笑容開始變得越發燦爛。
“咳咳!”艾爾溫感受到危險,拍拍手,擺出一副嚴肅表情,“那就讓我們進入正題吧……伊瑪爾,希茨菲爾,你們跟我進來。”
“是,陛下。”
幾個人一起回到亭子裡坐下,艾爾溫甚麼都沒說,從自己那邊撿起一張本就擺在那的信封:“你們可以先看看這個。”
希茨菲爾和夏依冰互相看看,最終由後者接過信封。
它很髒。
本身就是土黃的牛皮紙底色了,表面上還沾染了大量灰黑色、橙黃色……以及類似血跡的紅黑色痕跡。連用來封裝的火漆都掉了一半,可想而知它在路上遭受了多少磨難。
“這是加急戰報,從翁塞因來的。”艾爾溫下一句話讓她們勃然色變,“寫信的人你們應該很熟悉了,黃金騎士弗裡克……他呼籲往翁塞因增派援軍。”
這——
希茨菲爾心裡一緊。
薩拉當前的王國局勢比較微妙。
一方面,它幾乎沒有外敵威脅。文明世界裡薩拉就是最大的國家,如果將薩拉的體量用數字量化比作10,那周邊所有國家加起來的力量可能還達不到8。
差距太大了。這不光是國土面積的差距,最重要的是生產力和人口的差距。
像火龍聯盟塔里尼昂,那邊總人口加起來還不超過800萬。南辛澤海峽對岸的熱帶之國歌利,總人口加起來只有350萬。
而薩拉一座大城市就有將近百萬人口,中間的差距不可估量。
造成這一點的核心原因,除了生產力和科技之外,械陽石刻功不可沒。
正是因為薩拉能不斷出產這種“聖石板”的仿製品,管轄的大多城鎮才能確保基本穩定。不至於說每到永夜就群魔亂舞,民眾只能求命運垂青,將擺脫邪祟侵襲的希望交給運氣。
所以薩拉的軍隊從一開始就不是為和同類征戰而建立的,它最精銳的三個軍團,其存在意義都是為了消滅邪祟。
但另一方面,這並不代表……只有這一項任務的防務系統會很輕鬆。
看上去只是防務邪祟而已——不是嗎?有聖石板的庇護,偶爾零星冒出來的兇案、邪案,這些東西交給秘密警察就足夠了。
實在不行還有圖書館,還有樹人族。除非是有滅城之禍被提前發現,否則實在沒甚麼必要動用軍隊。
但希茨菲爾知道現實並非如此,翁塞因就是最好的例子。
翁塞因城是一座戰爭要塞。它堵死了從西北平原進入布羅峽谷的唯一豁口。每年都會有成千上萬人在那裡抵禦蟲潮死戰不退。
更不要說……這還僅僅是披露出來的呢。
鎮守在翁塞因的部隊並非三大軍團的任何一部,嚴格來說那是一支雜牌軍——抽調各地精銳輪流進入要塞換防,三年期滿方可由後人頂替,薩拉就是用這種方式一直維持著每個教區的精英戰力。
那還有沒披露的呢?
那些換防下來的、經歷過鮮血洗禮精銳部隊,其中有些可能是被補充到三大軍團裡去了。
但類似翁塞因這樣的地方薩拉肯定不止一處……剩下來的人都去了哪?
希茨菲爾不知道。
她也不太想知道這些秘密。
“……他說最近的蠕蟲平原不太對勁。”夏依冰已經看完了信,把信紙交給希茨菲爾,“陛下怎麼想?真要增兵?”
希茨菲爾趁機快速把信的內容閱讀了一遍。
弗裡克為甚麼被調到蠕蟲平原她大致能猜到。
因為他一年前還在黑木當教區騎士團團長,後續調令是去維恩中央教區。一般來說這屬於高升,短時間內不會變動。
但他卻快速又被調走,目的地還是翁塞因這種地方。
這就是懲戒。
他肯定是得罪了某個大人物,被派去那裡將功贖罪。
從信的內容看,弗裡克一直活躍在戰爭的最前線。
他並不是在要塞裡鎮守,而是主動要求被編入“紅土巡邏隊”,每天深入平原內地,有些時候甚至要專門找那種巨大的巢穴洞窟,深入其中探查蟲巢的動向。
這是極其關鍵的任務,因為只有對蟲潮有所準備,提前知道蟲潮的規模,他們才有更大的把握能守下來,才能把傷亡數字降到最低。
而在最近一次探查裡,他發現下一波蟲潮會格外猛烈。
翁塞因要塞在半個月前剛剛完成一波換防,此刻鎮守的部隊裡有超過三分之二都是新兵蛋子,他擔憂就算守住這波蟲潮要塞守軍也會死傷慘重,特地寫信闡明情況,最好能給要塞增派援兵。
“這封信一開始不是給我的。”艾爾溫一抬下巴。
“我是從達肯大主教那裡拿到的它,他對這件事也有些舉棋不定,想要參考我的意見。”
“而我……我已經簽署調令,分派了一支飛艇部隊去協助翁塞因的防禦。”
“今天招你們來就是想問問……你們願不願意也跟過去,就當是療養,度個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