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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第136章 泡沫

禮拜一的晨光如約而至,照亮了宮闕內部的一片廢墟。

  對那些居住在維恩港的平民來說,他們在上個永夜裡遭受到了太多驚嚇。大街上匯聚了數不清的人,他們議論紛紛,爭吵昨天晚上到底是甚麼情況。

  就在這時,一輛可以用破爛來形容的灰色轎車緩緩從王宮方向行駛過來。

  它的賣相過於悽慘,外殼佈滿坑坑窪窪的碰撞痕跡,車前蓋直接不翼而飛。從部分裸露的車殼來看它實際應該是純黑色,現在的外觀……就像是剛剛從火山灰裡出來的一樣。

  好奇心讓人群頻頻對它行注目禮,但它真的太髒了,再加上車殼邊緣在變形之後非常鋒利,人群還是自發躲避,給它讓開了一條道路。

  車裡一共有四個人。

  開車的男人朝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說道:“這就是你們剛才拼命成功守護的東西。”

  “當然,我大概能猜出來你們並不完全是為了守護這些東西才拼命的,但你們確實締造了這樣的成果,締造了一個偉大的奇蹟。”

  “……你們就沒有甚麼感想要發表下嗎。”

  “沒有,殿下。”後座的希茨菲爾立刻回道,“非要說的話,我很榮幸,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她盯著駕駛位,看到納里斯那副比常人魁梧至少一號的身體擠在座椅上,方向盤的下襬幾乎抵到他的胸口中央,這幕場景著實有些滑稽。

  不過最讓她覺得荒唐的是——她幻想過很多次這位“帝國長子”是甚麼性格,比如從他不關心王位痴於當兵猜測他是個粗人,從他由始至終都不願發動兵變推測他有高尚的品格。

  但她唯獨沒想過他是個話嘮。

  戴倫特、咖洛等人都有事情要忙,等她們出來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人,所以納里斯就自告奮勇,要開車送她們回去。

  這本來應該是一段冷色調的旅途,它應該是沉默的、沉痛的,讓人沉溺在悲傷和思考中難以自拔的。

  但納里斯平均每分鐘要說十句話,他好奇希茨菲爾的年齡,好奇希茨菲爾的神蝕者能力,好奇希茨菲爾挪開頭髮後的完整相貌,好奇希茨菲爾到底是怎麼幹碎凱蒂娜的。

  好不容易滿足了他的大部分好奇心,他又開始找別的話題。

  比如像現在這樣,問她在成功幹碎邪徒——從邪徒手中拯救一個國家之後有無成就感,有的話請詳細描述,因為他愛聽。

  他腦子怕是有甚麼病吧?

  希茨菲爾懷疑他實際上並不喜歡當兵,他之所以一直在外面浪都是被查魯尼強制安排的,為的就磨磨他這奇葩性格。

  不過她也不否認他是個好人就是。

  算算看,查魯尼王的六個孩子,岡特身死,沃娜失蹤,貝倫坦、希露雙雙背叛,也就只有一個特尼則有資格和他爭奪王位。

  這種情況下,只要他想,他是一定可以當國王的。

  查魯尼當時確實也表現出了兩種態度:原定計劃是讓艾爾溫“復位”,但如果納里斯真的想要王位,他也很樂意犧牲自己予以成全。

  但納里斯完全沒提這回事。

  查魯尼詳細描述艾爾溫的**安排時他甚至站著睡著了,理由是他是連夜趕回來阻止查魯尼做昏庸決定的,他足足三天沒睡覺了,看上去非常理直氣壯。

  那她還能怎麼說呢。

  也就只能感慨,他真是個好人。

  將目光收回來,希茨菲爾看向對面座椅。

  黑髮、扎馬尾的女人就躺在上面,她們都很熟悉的律希爾護士正在給她檢查身體/包紮傷口。

  “一般來說,像這種情況我們都不建議再繼續工作。”律希爾戴著聽診器,回頭看了少女一眼,“有過腐化記錄的探員太危險了,他們等同於定時炸彈,誰都不知道甚麼時候回再來一次。”

  “但我是特例。”女人自己冷冷說道。

  “我無比確信,這個世界上已經不會有任何因素能撼動我。我不可能再出任何心理問題。”

  “哦是嗎。”紅毛小護士一揚眉毛,“那比如我現在把她綁起來,脫掉她的鞋子……”

  “!?”看到她不懷好意的盯著自己的腿,希茨菲爾抖了一下,情不自禁的抬了下膝蓋,靴子裡的腳趾都微微蜷縮。

  “……然後給她丟到濃硫酸裡。”

  “那我一定會弄死你。”夏依冰轉過腦袋盯著律希爾,“你可以試試。”

  “開個玩笑。”律希爾嫌棄的撇嘴,“看把你急的……”

  經過幾十分鐘的行駛,轎車在鳶尾花街的十字路口靠邊停下。

  希茨菲爾上去看了阿什莉,發現她被阿弗雷德保護的很好,從昨晚睡到現在還沒有醒。

  再度下樓的時候,她看到夏依冰站在車外抽菸。

  但一直咳嗽,看上去明顯是新學的。

  “我不建議你學這個東西。”希茨菲爾並沒有強制對她做甚麼,只是走上來,用委婉的語氣提了個建議。

  “咳咳……他們邀請我參與下一任局長的選拔……咳咳咳咳!”夏依冰斷斷續續的對她說道。

  “我答應了。”

  在這一刻,她的雙眼蒙著一層晦暗的霧。

  “我……我不確定我的選擇是否正確。”

  “儘管我已經看過……那些證據。”

  在王宮,查魯尼向她們出示了孵化行動的所有資料,其中自然包括前期對伊瑪爾家族的調查結果。

  從展示出的東西看,他們確實罪有應得,但這也不代表這麼做就完全是對的,因為死去的人裡同樣包含夏依冰的兄弟姐妹們,其中不乏有比她年齡更小的孩子。

  他們大機率和她一樣無辜,所以那份仇恨其實依然存在。

  在夏依冰看來,她害怕自己貫徹復仇心理會扭曲正義的意義,理智上她能理解薩拉的做法,可就這樣留下,她又覺得對不起死去的弟弟妹妹。

  “還有維爾福……”

  她將捲菸抬到嘴邊,手指顫抖,老半天才吸上一口。

  “我完全不知道……他算是甚麼……”

  “夫人走的時候,我曾經說過,我不理解。”希茨菲爾看向對街。

  那裡圍了不少人,他們都被昨晚的動靜嚇壞了,在等商店開門,好一窩蜂的闖進去搶購。

  “我不理解她為甚麼連真正的遺書都不給我留,就只留給我那些冷冰冰的法律檔案,還有遺產。”

  “但現在我覺得我多少能理解她一點。”

  “她覺得她愧對我。”

  “以及,她或許是想用這種方式提醒我,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

  夏依冰轉頭看她。

  看似說的是不相關的事,但她聽懂了,少女是在用莉莉絲-格列對比巴蒂-維爾福。

  “我覺得好多了。”

  她凝視著希茨菲爾。

  “謝謝,艾蘇恩。”

  “我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了。”

  “僅僅只用一個單詞來感謝嗎。”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少女居然貼近過來,這個時候才用無比蠻橫、甚至可以用粗魯來形容的動作拍掉了她手裡的煙。

  “你既然要競選局長,被菸草腐蝕的大腦肯定是要不得的。”

  “而且我也不希望……以後你吻我的時候總是帶著一股煙臭。”

  夏依冰愣了。

  她瞪大眼睛,又稍微眯眼,嘴唇張了又張:“……你說甚麼?”

  “笨蛋……”

  希茨菲爾本來就是強裝的鎮定,看到她這副反應有些惱怒。

  “甚麼?”但夏依冰還是沒聽清楚。

  “我說你笨蛋!”

  說到這裡,希茨菲爾再也受不了了。

  她也不管這裡是甚麼地方,也不管到底發生了多少事,還有多少麻煩等著解決,直接撲上去——踮腳——側過腦袋——讓自己和對方的嘴唇交疊在一起。

  “艾——”

  夏依冰的驚呼被堵回喉嚨。

  她愣了很久很久。

  直到希茨菲爾雙腳掂的都有些發酸,猶豫要不要就這麼落回去的時候,女人才終於反應過來,狠狠把少女摟到懷裡。

  她摟的太緊。

  一邊摟一邊揉,甚至還一邊嗅著她的髮香。

  就好像她摟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泡沫,一個虛幻的剪影一樣。

  她要確認一百次。

  這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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