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正裝革履,頭髮細密的貼在腦後,面容刻板英俊,眼窩深邃,橢圓形的面龐看上去有些不怒自威。
女人穿著夏季的露肩淑女長裙,留著一頭半長不長,剛到下巴的長短髮,明媚皓齒,看向鏡頭的笑容分外燦爛。
照片裡的維爾福站在兩人中間,小臉圓嘟嘟的,伸手將兩個大人的手抓到胸前交疊在一起,臉上有一絲惡作劇得逞的心滿意足。
“夏,來看看這個。”
希茨菲爾把夏依冰喊過來,遞過相框。
“這兩個大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夏依冰仔細辨認一番才緩緩搖頭,“小的應該是巴蒂……這應該是他的父母,但他們存在的時間太早了,我對他們的相貌和傳聞都沒有了解。”
“我看看。”一名小鬍子便衣走上前來,探出腦袋。
希茨菲爾本來沒抱希望,但緊接著就看到這人瞪大眼睛,驚愕的叫道:“我認得他們!威斯特夫婦!他們是——曾經臭名昭著的逆日邪徒!”
他說甚麼?
這一下,連岡特王子都吃了一驚,跑過來拿著相框一陣猛瞧,一邊搖頭一邊感慨:“我……確實聽維斯塔說過維爾福沒有資格當影獅的局長,但我從來不知道真相是這樣……”
“不用介意,殿下。”希茨菲爾迅速恢復冷靜,“我想每一任安全域性局長應該都是由當代薩拉王直接任命的吧。”
“是……是這樣沒錯……”
“那就沒關係了,這件事陛下肯定知道,但他願意信任他,側面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
她說的有道理。
岡特點點頭。
確實,雖然維斯塔教給他不少道理,但要說最好的老師無疑還是自己的父親。
父王這麼做一定有他的考慮,況且維爾福兢兢業業擔任局長快四十年,大小功勳立下無數,現在才以“罪人之血”的名義審判他,怎麼也是說不通的。
他應該也是看透了這點才引導他們過來。
真是膽大包天啊,巴蒂。
儘管如此,岡特還是有一絲絲不爽。
我都擔任局長這麼久了,居然隱瞞這個訊息到現在,還是用這種方式放出來的。
真不怕我按照規章治他的罪?
另一邊,夏依冰則站在原地有些發愣。
她想起了在監牢裡她對胖男人的那番憤怨。
以及在知道伊森的身世後,對伊森也隱約產生過的那番憤怨。
無論出於甚麼動機,那確實是欺騙,要說一點怨念都沒有是騙人,只不過多年養成的默契和信任讓小隊裡的多數人都保持沉默,沒有把話題徹底挑明。
而且他們也確實是全心全意在為拯救伊森而努力的。
但現在瞭解到這樁秘辛,她動搖了,開始遐想維爾福耗費力氣幫助伊森……會不會就是因為伊森的經歷和他本人很像。
同樣是身懷罪人之血,巴蒂-維爾福卻能承蒙信任端坐局長職務這麼多年。
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會不會也有一個“巴蒂-維爾福”在幫助他呢。
但是他們怎麼確定自己就不會看走眼呢。
想了半天,她還是無法說服自己這是正確的選擇。
相信人性甚麼的說說就好……如果真的能發生所有人自然喜聞樂見,但多年查案的經歷告訴她,奇蹟之所以是奇蹟就是因為它很難出現。
事關影獅這樣的重要部門,被託付信任的人是巴蒂,是伊森,他們是可以證明對方沒看錯人,但如果是別人呢?
她能理解維爾福,能理解他想用這種方式傳播的東西。
如果一切爭端能夠平息,伊森最終洗脫了嫌疑,他一定會對王權死心塌地,成為下任局長的有力競爭者。
但這種方式怎麼看還是,太不專業了。
哪有把規章制度和私人感情相提並論的,這是胡鬧……
心裡給這一行為下了定義,她看到希茨菲爾走到牆角,拿起一個佔滿塵埃的皮球走向窗戶。
“艾蘇恩……”
沒等她問完,就看少女用力把皮球丟了出去。
“你幹甚麼?”
小鬍子便衣大驚失色的趴到視窗。
“那是別人家的院子!你瘋了!?”
他聽的很清楚,皮球落到一片灌木叢後很明顯碰倒了甚麼東西,傳來一陣極為清脆的碎玻璃聲。
雖然他們不差那點錢去賠償,但這不是沒事幹嗎?
“我沒瘋。”希茨菲爾淡淡回道。
“我只是在找餵狗的人。”
餵狗的人……
其他人愣了下,隨後反應過來——確實,主人沒回來過狗卻活著,排除這畜生吃草的可能,應該是有別人在餵它。
“你怎麼判斷出來的。”
岡特王子盯著少女。
希茨菲爾用下巴點點下面。
岡特走到窗邊往下看,很快發現和隔壁鐵柵欄相鄰的植被,有幾個地方長的格外茂盛。
投餵食水的痕跡或者排洩澆灌的痕跡……
岡特嘟著嘴又看了少女一眼。
有些事確實得讓專業的來。
他發現了,不服不行。
灌木和鐵柵欄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隨後就是一陣腳步聲。
沒過多久,他們看到一個“悍婦”出現在後面,拎著那個乾癟的皮球單手叉腰,一副想要找人算賬的架勢。
“很抱歉——”
希茨菲爾率先開口了。
“我們受巴蒂-維爾福的託付來打理房子。中途遇到了這隻狗——”
她低下頭,還在考慮怎麼把狗舉起來給對方看,大狗就很自覺的爬上窗臺,把毛茸茸的狗頭露了出來。
這下悍婦看清楚了,果不其然,她的臉色好了很多。
“原來是這樣。”
“但你砸我的水瓶是甚麼意思?你得賠錢!”
“那是當然的,女士,我們下來詳談。”
又是一分鐘後,他們來到樓下,和悍婦隔著鐵柵欄商談起來。
“這麼說,他不在的時候都是你在餵狗。”
“是哦!他一直不回來了嘛,我就用剩菜給它吃,它也吃的不錯。”
“他甚麼時候住進來的。”
“很早了,這是他家的老房子,老早以前應該是有一家人住在這裡的,但不知道甚麼時候起就他一個了。那時候他還小的很呢。”
“他一般多久回來一次?”
“時間不定,有時候三四年,有時候一兩年。”
“上一次是甚麼時候回來的。”
“大概……一年前?我不清楚,他有時候只是回來看看莉莉,也不在這住,來了就走了,我可能都沒有印象。”
“莉莉?”
“就是它。”
婦人指著大灰狗。
“狗的名字。”
希茨菲爾心裡一陣荒唐。
就在這時,她感覺被稱為“莉莉”的大狗又在蹭她的手。
不……它好像是叼著甚麼東西,想要往她的手裡送。
不露任何聲色的將那東西收到袖子裡,少女撫摸感受著它的形狀。
細細的,長長的。
有點像是。
一支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