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全域性工作超四十年,伊森第一次以囚犯的身份做客凱文監獄。
這不是一般的監獄,裡面關押的都是涉及到邪祟的重犯,甚至他很清楚連這座監獄都不是他們的終點站,因為對於維恩港這座城市的重要性來說,讓他們一直待在這太危險了。
獄警對他倒是很客氣,估計也聽到了一些風聲。他們鎖好門之後伊森在靠牆的小床上坐下,想看時間去摸表,摸到空空的口袋才露出苦笑。
沒有給他留任何東西,這是完全按囚犯的待遇來了。
所以未來會怎麼樣呢?
假如我那神秘的母親真和毀滅之種有關,我又是她和父親結合的產物,我的身份……那些人居然想利用我?
這樣危險的我也不可能繼續留在王都了吧……凱文監獄說到底只是中轉站,也許明天天亮前自己就會被再次送走。
黑暗無言,外面連風聲都聽不到。伊森找不到任何人能交流苦悶,想睡覺又睡不著,躺在小床上輾轉反側。
直到他捕捉到……從黑暗裡傳來的最輕微的一種動靜。
不,應該說是一種感覺。
他才瞬間從床上彈起來,身體像一隻獵豹竄到陰影裡,偽造出牢房裡無人存在的假象。
“很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你的警惕性倒是沒丟,那我也能省略不少步驟了。”
“局長!”伊森從黑暗裡快速靠近,盯著鐵柵欄後的胖男人問道:“他們打算怎麼處置我?”
“你應該問我打算怎麼處置你才對。”維爾福搖頭,面龐在陰影裡若隱若現。
“卜力特的事我很遺憾,但我很高興你們其他人都活著回來了,這不容易……我相信你現在已經明白了做到這一點有多困難。”
“我是鑰匙……對麼?”伊森苦澀的道,“我不光流著罪人的血,甚至還流著那個東西的血……我是怪物……”
“不,你是人。”維爾福嚴厲的打斷他,“你是怪物?那你是怎麼透過這些年的體檢的?你是在嘲笑我們的安檢機構是廢物嗎?你這蠢貨!”
伊森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這可安慰不了他,維爾福個人的意志也扭轉不了現在的局勢。
“我們討論了很久,討論你是鑰匙的事。”維爾福繼續說道,“如果希茨菲爾真看到了那些東西,那麼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那玩意最後是由你殺死的,結果會比現在更糟。”
“真正的天災會就此降臨。”伊森說道,“長達四十年的佈局,我父親也是被他們這樣算計死的……”
“我也有這種懷疑,但當年所有插手人事調動的人都死光了。”
“局長。”伊森抬頭,“我不在乎這個……真的……希茨菲爾能把我抓出來,我很欣慰,也許只要我消失掉,所有問題就迎刃而解……”
“蠢貨!”
哐噹一聲巨響,卻是胖男人伸手進柵欄,抓著他的領子把他拉扯過來。
“你以為她是在幹甚麼?就只為了阻止災難?她還想救你的命!”
“我們所有人都想救你!伊森道爾!但前提是你自己想活!”
“我看不到希望。”伊森被吊在那個位置,面無表情,“那可是死神樹……如果每一次都得防範我,我覺得維斯塔不可能放任我活到下個禮拜。”
“那就從根源上徹底消滅它!”維爾福用極輕的語氣,幾乎是從嗓子眼裡吐出詞句。
“九級檔案?算甚麼東西!”
“徹底消滅它!讓你能安心再活四十年!”
“反正你只是‘鑰匙’,不是麼?只要你不是那東西本身,毀掉它——這一切就全結束了!”
“做得到才行。”伊森笑了笑,雖然心裡很感動,但並沒有把這話當真。
死寂林地的傳說已經存在很久了,這東西往上追溯甚至能到兩個世紀前。這麼多年,這麼多代人都無法徹底根除它的威脅,他怎麼可能把希望放在這一點上。
維爾福狠狠鬆開他,揹著雙手在外面踱步。
“多年來無法解決這東西,是因為有人藏在暗處對它操縱。”
“我們就像巡林客……每天在山林裡查詢鬼祟,發現那東西的樹苗就予以伐砍。”
“但這無法根治,只因還有一夥人在跟我們捉迷藏,每當我們離開,或者我們不注意的時候他們就出來,重新在土裡散播它的種子。”
“所以你明白嗎?只要能幹掉那些散播種子的人,找到他們貯藏種子的地方,把它們都毀掉,這個問題就解決了。”
伊森心裡有些意動。
但是他不敢。
他不敢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這些話上。
“天亮之前會有人把你送走。”
他猛地抬頭。
“別怕……是我的人。”維爾福扯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在這一切塵埃落定前你不能留在這座城市,到了那兒別相信任何人,老老實實的待著,活著,你就已經在幫大忙了。”
伊森只是皺眉瞪他。
“怎麼,不用蹲監獄還不開心麼?”
“這件事,你和維斯塔他們商量了嗎?”
“當然。”
“真的?”伊森靠近柵欄,“我怎麼覺得他不可能答應這種要求?”
“我用我的名譽和性命擔保你不會背叛,真出意外他會很開心看到我被革職。”
“……你瘋了!?”
伊森用力撞在欄杆上。
“我沒瘋。”
“那你為甚麼拼命要保我這種人?”
黑暗裡迴盪著伊森的咆哮。
“我們的價值並不對等!”
“你是局長!”
“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你要對其他探員的命運負責!!!”
“你就別管那麼多了。”維爾福後退兩步,稍微把帽簷抬起來一點。
“算了還是跟你解釋下吧。”
“你父親當年給我上過一課,他說過一句話,叫‘如果不能竭盡全力爭取每一絲希望,慢慢把它們匯聚成奇蹟,這個時代就不會有希望’。”
“我們都是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你也別覺得自己太特殊了。”
維爾福在凱文監獄一直待到天亮。
看門的獄警盯著晨霧打哈欠,突然看到一隊全副武裝的黑衣警察從霧中走來。
他一個激靈,晃醒正在打盹兒的同伴,兩人共同對他們敬禮。
“早上好長官,有甚麼是我們能幫忙的?”
“我叫克萊那密斯,只對丹尼爾-維斯塔先生負責。”
鷹鉤鼻的男人對他咧嘴微笑,“按照指示,我們來轉移囚犯。”
“可以說名字嗎?”
“伊森-道爾。”
獄警的筆掉到地上,轉頭,嘴巴張的能塞下燈泡。
“怎麼了?不方便嗎?”
克萊那密斯心裡浮現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不是……我知道……”
獄警已經不會說話了。
“但是……伊森道爾……十分鐘前巴蒂-維爾福先生來過一趟,說這個人的轉移程式是他來負責……”
“你說甚麼?”
克萊那密斯大驚失色,一把揪起他。
“巴蒂-維爾福——他人呢?”
“還在下面!”
“帶我去找他!”
一群人慌慌張張的從地表衝到地下,奔跑驚動了不少獄卒,揉著眼睛探出頭,好奇他們在忙碌甚麼。
“伊森道爾——!”
以最快的速度跑在最前面,克萊那密斯第一個衝出樓道,整個人幾乎撞在對面牢房的鐵欄杆上。
他死死盯著牢房裡面,隱約在床邊看到一個影子。
還沒來得及轉移走?
稍微比之前鬆了口氣。
只要沒轉移走就好。
不,應該說只要還沒離開周遭十里,他都有辦法把人抓來。
“早上好,克萊那密斯。”
牢房裡傳來一個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克萊那密斯的眼睛都瞪直了。
他開始發抖,眼睜睜看著人影一步一步的走出陰影,露出維爾福那張敦厚的臉。
“你竟敢……”
“竟敢……”
“這有甚麼不敢的。”
胖男人樂呵呵的伸出手,隔著柵欄給他整理領子。
“回去跟維斯塔說,我想在凱文度幾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