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要這麼選。”
更衣室外,夏依冰的語氣透著不安。
“確定。”
裡面傳來少女的聲音。
簾子後透出昏黃的薄光,將她婀娜的體型完美投影出來。夏依冰眼睜睜看著這道影子脫掉一件件衣服,有些臉紅的低下頭:“……我還是覺得沒必要冒險。”
“查曼先生也說了沒問題,我看是你們太緊張了。”
脫的差不多,希茨菲爾拿起那套“詛咒儀服”。
某種層面上,是這東西選擇了她。
不,那個刺痛不是假的。是左眼指引我找到了你,這應該是雙向選擇才對。
距離那驚悚一幕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其他人早就選好了衣服,只有她……需要等這條裙子被處理好才能開始穿搭。
畢竟不管它是被詛咒了也好,還是帶有甚麼神力也好,它都被擺在那冷落了起碼幾十年。那灰撲撲的外觀就需要擦拭清洗,她不可能穿著一條灰裙子去參加宴會。
“艾蘇恩?”等了半天沒聽到其他回覆,夏依冰忍不住再次出聲。
“這種裙子比較繁瑣,你會穿嗎?”
“我……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說,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我不介意——”
“刷!”
門簾被拉開。
條件反射的轉頭去看,女人頓時露出驚豔的表情。
褪去塵埃,儀服禮裙顯出深邃刻骨的黑。
柔滑的、如同綢緞的布料緊緊包裹住少女胸腰,那古典主義的設計風格讓腰肢顯得盈盈一握。
它還是偏保守的,除了裸露出白玉般的肩膀和兩條胳膊,胸口的包裹非常嚴實,幾乎沒有顯現出任何縫隙。
從腰部往下是一大串層層疊疊、有些外泡的花瓣裙襬。
這並不是擬形,因為每一片花瓣都很大,從樣式上來看,設計者並不希望將裙襬和花瓣聯絡起來。
但是它就是有那種效果。
黑玫瑰……或者黑百合。
當它被穿戴在合適的軀體上時,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會這樣聯想。
“我覺得還好……”希茨菲爾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但是肩膀這裡……呃,會不會有點露太多了……”
實際上不只是肩膀。
過分保守的胸部設計也是有代價的——她也是直到開始穿的時候才發現,它的後背居然是近鏤空的。
有兩條帶子,倒是正好可以系在腰上。配套有一朵假花掛墜可以鑲嵌在項圈最前端,把它偽裝成掛墜項鍊。她自己在鏡子裡看還算滿意,因為黑色確實是比較低調以及樸素的顏色,但就是這個背……穿上後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她在裡面穿都覺得有無數道視線在盯著看。
“很完美。”夏依冰嚴肅的道,“我沒想到會是這個效果……我要收回之前的話,不會有那條裙子比它更適合了。”
然後她又蹙起眉,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是我不記得它是黑色……”
在她看到的卷宗裡,那條裙子應該是純白色的才對,要說記錯了也頂多寫成灰色、灰白色,黑和白差距這麼大,這不能用記錯來解釋。
難道是貝倫坦王子搞錯了?這並不是那套詛咒儀服?而是一套仿製品?假貨?
這個猜測讓她迅速將那些擔憂拋諸腦後——如果這樣的話那就絕對不需要擔心希茨菲爾會自燃了,她們的關注點可以只放在這件藝術品的美好本身。
“裡面弄好了嗎?”
她走上前給希茨菲爾整理裙角,檢查還有哪裡不對的地方。
“我不知道算不算弄好……”
希茨菲爾有些拘謹。
她第一次穿這種衣服。
而且……夏依冰的打扮落在她眼裡同樣驚豔。
女人的裙子是深藍色。
相比她的古典主義,這條裙子充滿了現代主義的時尚和簡約風,從收腰到裙襬幾乎一體化。
唔……倒是有點像古希臘的那種袍裙。
夏很高,這種裙子無疑能把她的高挑襯托的淋漓盡致。
儘管這條裙子也偏保守,但,每當她彎腰給少女檢查的時候,後者都能嗅到從衣裙縫隙中透出的淡香,時不時還能看到縫隙裡的一些光景。
希茨菲爾不太受得了這種刺激,她的臉蛋很快紅了。
“不知道有沒有弄好……這算是甚麼回答?”夏依冰不理解她的意思。
“就是……”希茨菲爾開始蚊子哼,“我不想光腿。”
“然後呢。”
“我就沒脫……你的褲襪。”
一股熱血直充女人腦門。
她說甚麼?
甚麼叫沒脫……
沒脫我的……
這意思是,她在這麼典雅端莊的裙子裡還穿著我給她的襪子?
那是黑色的襪子吧?
這……
黑色禮裙配黑絲褲襪。
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是甚麼鬼搭配”。
緊隨其後湧起的念頭則不好明說。
夏依冰的臉迅速也紅了。
“其……其實也行。”她結結巴巴的道,低頭盯著少女的裙角。
“你這個裙子,下面比較長。”
“不容易被風吹起來,幾乎看不到腳踝。”
“所以應該沒問題……”
“應該……”
“那,你能幫我最後一個忙嗎?”
希茨菲爾鼓足勇氣道。
“甚麼忙。”
“就是……”
“恩?”
對上女人疑惑的視線,希茨菲爾低著幾乎紅透的面頰坐到椅子上,伸出手,有些費力的把厚重的裙襬往上拉,露出兩條黑絲小腿。
然後她做了一個可以說是把這輩子的勇氣都燃燒殆盡的舉動——從拖鞋裡伸出一隻腳,朝著女人稍微抬起。
“能不能,幫我穿鞋……”
……
“謝天謝地你們總算出來了!”
當看到一對人影互相攙扶著出來的時候,查曼管家幾乎要哭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表。
七點半。
還好從這裡到宴會場只要二十分鐘車程,他們不用擔心遲到。
“我們最好快點……”
抬頭還想催促一番,當他視線真正落到那道黑色身影上的時候,他不由自主的就愣住了。
“這可真是……黑夜鬱金香一般的美麗身姿。”
“你會讓所有人神魂顛倒的,希茨菲爾小姐!”
這條路對希茨菲爾來說很漫長。
不光要頂著查曼的誇讚,還要頂著那些同伴們震撼的注視。
她真的已經後悔了。
早知道參加宴會這麼麻煩,她是絕對不會來的。
大不了給貝倫坦道個歉另外找時間私下約,總好過要出這種洋相。
“不許再看了,明白嗎?”
坐上車,少女才恢復一貫的冷靜,開始用刻板的語氣命令眾人。
“這又不是壞事。”
扎菲拉雖然把頭扭了回去,但嘴角還是一直在笑。
“他沒說錯,你會讓所有人神魂顛倒。”
……
二十分鐘後,他們抵達宴會場。
不是白影宮,但距離宮殿也不遠了。這裡應該是專供王公貴族們舉辦宴會而建造的場所,門口被一大簇灌木包圍,穿過鐵柵欄門後還要往裡開七八分鐘,直到一棟如城堡般高大的宅邸前才能下車。
“歡迎。”
剛剛被夏依冰拽下來,希茨菲爾就聽到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一位身穿華服的黑髮青年朝她走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查曼把事情都跟我說了,我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能駕馭它,駕馭守護公爵們留下的遺產。”
“守護公爵?”
希茨菲爾微微一怔。
夏依冰在她腰上搗了一下。
“王子殿下。”
她立刻反應過來,跟著其他人一起對來人行禮。
這副儀態,還有剛才那番話。
毫無疑問,來人正是貝倫坦。
“我知道你很疑惑,我也知道你是為甚麼才答應來這裡見我。”
貝倫坦對他們點點頭,並沒有賣弄架子去拉女士們的手,而是直接轉身朝後院走去。
“相信你和我一樣不喜歡裡面的氣氛,所以來這邊。”
“我會告訴你想知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