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丹尼爾-維斯塔先生工作。”皮蓬說道,“我之所以向你傳遞那個資訊是因為……我懷疑伊森-道爾是人類的叛徒。”
這是甚麼鬼回答?
此刻依然隱匿在暗處的夏依冰、安米探員都瞪大眼睛。
本以為可以抓到真正的叛徒了,結果皮蓬這番話卻表明……他可能是被冤枉了?
當然,不是指他一點問題都沒有——他顯然和他們不是一路人——而是指他的所作所為,以及背後給他下達指示的人,其目的對薩拉,對人類文明來說未必是壞的。
“你們不會以為我是在私通裂嘴狼吧?”
皮蓬反應也很快,從這番沉默裡他明顯嗅到了不同的意味,趕緊給自己辯解起來:“絕不是那樣!聽好了……知道四十年前那件事有問題的絕不止維爾福一個,王室知道,維斯塔先生自然也知道,但保護伊森-道爾是維爾福當初和陛下做出的約定,我們不好干涉,只能從側面去影響,順帶找機會揭露他的面目……”
“等等。”希茨菲爾打斷他,“我沒聽懂……你們為甚麼認定伊森-道爾就是有問題的?”
“你不知道?”皮蓬很是驚訝的看著她,“我以為你們已經能推出來‘埃爾納克鎮只是一個實驗場’了呢!”
“實驗場?”
“你不想想,如果那些混蛋能準確控制那些種子在哪裡,在甚麼時間段爆發,他們為甚麼不直接把這個地點挪到維恩港呢?”
“當然你可以說這是因為身為種子的費爾-勞倫斯也不知道自己有問題,他的行蹤,他在哪裡停留,狀態出不出問題都是不確定的……但這不就代表了它不穩定嗎?”
“而且,維恩港內有一股力量在對抗陛下!”他斬釘截鐵的道,“這股力量強大到陛下有些命令都難以推行的程度!維斯塔先生懷疑維爾福可能也被那些人蠱惑了難道有問題嗎?”
“所以你們是基於這個假設,懷疑這次被隨同調來的是十七小隊……這件事本身就有巨大的嫌疑。”希茨菲爾喃喃說道。
這裡首先要確定最初的起因:斷劍碎片和咆哮之書被盜。
維爾福可以找出一萬個理由證明這件事和自己無關,但他無疑是有責任的,正是這一點招來了維斯塔等人的懷疑,他們覺得維爾福可能已經背叛了,兩件收容物品就是投名狀。
那麼連帶著,他們對維爾福的嫡系十七小隊,對和十七小隊隊長關係密切的自己抱有極大警惕,也符合邏輯。
維斯塔認為埃爾納克鎮是個實驗場。
實驗場肯定要有實驗任務。
他覺得這個任務不僅僅是測試一枚毀滅之種那麼簡單,如果代入維爾福背叛的猜測,十七小隊裡可能隱藏著對方的暗子。
那最有可能的只能是伊森。
他懷疑伊森也是這場實驗的一部分。
他被維爾福派遣到埃爾納克鎮的任務,就是皮蓬要調查和阻止的東西。
她差不多明白皮蓬的角色定位了。
他確實是叛徒。
但只是十七小隊的叛徒,維爾福的叛徒。他也就只背叛了這些概念。
雖然他為丹尼爾-維斯塔工作,是他安插在安全域性裡的一枚棋子,但這些人的目標也並非是為了顛覆甚麼東西,他們依然是為了守護王權,依然想著怎麼成為薩拉七世的鋒利寶劍。
從國家角度看,他們的做法是沒錯的。
“你們知道多少死神樹的情報?”夏依冰和安米也從黑暗裡走出,“把你知道的東西都說出來吧,現在沒必要再瞞著了。”
“就算你們不這麼做,我也會想辦法提醒你們。”皮蓬一邊說一邊左右亂看。
“伊森-道爾呢?”
“你們不會也讓伊森-道爾在這裡吧?”
“他不在。”希茨菲爾目光閃爍,“他被派去執行特殊任務了……直接說你知道的東西。”
“好的。”皮蓬又鬆了口氣,“聽著……我現在要說的東西可能會顛覆你們的認知,你們最好做足心理準備。”
希茨菲爾和夏依冰無動於衷。
只有安米探員喉頭聳動了一下。
“我之前說維恩港內有人對抗陛下。”皮蓬嚴肅的道,“這些人……這股力量可能已經存在了很久很久,他們可能比裂嘴狼都要古老,一直潛伏在那些偽信徒裡!”
希茨菲爾和夏依冰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
“……你們不驚訝?”皮蓬愣了。
也就只有安米探員“倒吸了口冷氣”,還算符合他預期的反應。這兩人卻毫無動靜,好像她們早就知道這一點了。
“所以。”希茨菲爾出聲,“維斯塔……陛下將他推到前臺,你們這些人存在的目的,並不只是為了制衡安全域性局長掌握的權力,同時也是在暗中調查有誰加入了這個組織。”
“正是如此。”
那就能解釋通了。
希茨菲爾想起年輪曾經吐槽她不理解維斯塔在搞甚麼,她明確提到了平衡安全域性的實際力量是燧石騎士團!
她知道的東西比在場所有人只多不少,她顯然是在提醒和暗示希茨菲爾,引導她猜測維斯塔那些人真正的職能。
可惜,她當時完全沒注意到。
“你們調查的怎麼樣?”她繼續問。
“不怎麼樣。”皮蓬搖頭,“我的職務不高,接觸的情報資訊很少——你們知道的,臥底不能過多聯絡,容易露陷……但我能從局勢判斷出大概情況,我們應該是佔下風的。”
“荊棘鳥聯盟?”希茨菲爾吐出一個詞。
荊棘鳥聯盟,就是從維恩港乃至薩拉全境,集結起來的一個規模成員最大最多的商業聯盟。
她想到了在死亡球票案裡薩拉七世對大貴族們的怪異態度。
從那個案子開始,到水晶海案展開前維恩港的怪異節奏,再到前段時間由於南辛澤事件加劇的對抗……她驚訝的發現,這一切居然都得到了解釋。
根本不是薩拉七世在制約平衡貴族的力量。
而是他也早就知道這個組織的存在,且確定它一定和大貴族們有密切關聯,在用這種方式逼迫他們露出馬腳!
“我們有懷疑,但沒有證據。”皮蓬語氣很遺憾。
“掌握著灰燼軍團和燧石騎士團兩大王牌,你們做事還需要證據?”希茨菲爾覺得不可思議。
這還是一個獨裁專制制度的王國嗎?
議會都沒有的地方,國王憑甚麼要和貴族講理?
“要的。”
皮蓬舔舔嘴唇,“這很重要。”
“是因為陛下很在乎名聲,還是出於道德方面的考慮……”
夏依冰輕聲問道。
她也覺得這很奇怪。
在她的印象裡,薩拉的很多政令都很“霸道”。
比如秘密警察在地方的絕對權力,比如和幾個鄰國的地界劃分和貿易協定。
“因為這關係到王權的穩固。”
皮蓬儘量隱晦的提醒。
但其他三個人還是一頭霧水。
“這關係到樹人族是否會一如既往的支援我們,關係到很多古老的家族是否會圍攏在我們周圍共同建設這個國家。”
皮蓬繼續解釋。
但效果看上去還是不好。
所以他想了想,覺得還是說明白算了。
“我就告訴你們我們是怎麼稱呼那些人的吧。”
“是的,他們確實不是裂嘴狼,也不是各種學派教派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們其實很高貴,很古老。”
“他們是……”
他頓了一下。
“舊王黨。”
“……”
“……”
安米探員陷入徹底的震撼中無法自拔。
夏依冰也眉頭緊皺。
而希茨菲爾,她卻是想到了,費迪南德和維爾福當初被授予的是聖橡樹勳章。
想到了薩拉王室盾徽左上角的圖案,是一棵橡樹。
但薩拉王室成員的中間名釋義卻是白楊木。
唔……
她覺得她可能知道,矛盾的根源是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