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蓬-奧維斯感到有些不安。
自從跟隨赫姆-卜力特做完那臺解剖手術後,他就總是覺得心神不寧,也不知道具體是因為甚麼東西。
看多了血?
開玩笑,要是他會有恐血癥,他根本不可能透過那些探員考試。也不可能在層層考驗後被扎菲拉看上。
到最後,他只能總結為這是自己的‘靈’太敏銳了。它可能是發現了甚麼東西,在對自己傳遞預警,但他偏偏對情報瞭解的太少,對這種不安的源頭還是一無所知。
“全部集合?”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他愣了一下,“不是,他們想幹甚麼?草房那邊不看守了?”
“不清楚,我也只是轉述命令而已。”格瑞姆在門口說道,“你們最好找點香水噴一下,這個味道……有些明顯。”
隔著門板他都能聞到極其濃烈的血腥味,如果不是知道里面剛做過解剖手術,他肯定會懷疑是有人在裡面被分屍了。
“好吧……我承認我之前總是嘲諷你取笑你是我不對,但是阿歷克斯,這事兒可不能開玩笑,你老實告訴我,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如果你能一直如此的話,奧維斯。”黑人的臉色好了一些,“……我聽到幾個人在議論了,好像是,隊長當著眾人的面和希茨菲爾產生了一些肢體接觸,然後還不願意接受隔離。”
“甚麼玩意?”
“事實就是這樣的,她說她百分百相信希茨菲爾,但安米探員卻堅持應該把她也隔離起來,他們現在不能冒險。”
“安米探員說的沒問題呀?”
“但安米探員的級別在這個案子裡不如我們高。尤其是隊長,如果她非要做出甚麼決定的話,在法理上其他人是必須配合她的。”
“唔……”
皮蓬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確實——十七小隊是特派專員。通俗一點說就是針對特派地區的人可以“見官大三級”——可能未必有那麼誇張,但安米探員必須配合他們是肯定的。
這就產生了矛盾,屬於是事實上的邏輯和法理上的意見的衝突。
“最後結果怎麼樣?”皮蓬繼續問,“應該是隊長贏了吧?”
“你怎麼知道?”格瑞姆有些意外。
“召集全部人手這種命令不可能是安米下的,他沒這個魄力。”皮蓬搖頭,“我想他們應該已經達成了一致,安米配合隊長,但隊長也要接受一定程度上監管措施。”
“你猜的很對。”格瑞姆更意外了,“好了奧維斯,我還得去通知其他人,你趕緊換衣服……大概有十分鐘的籌備時間。”
皮蓬換了身衣服——其實就是換回了那套黑色制服。把大蓋帽在腦門上卡好,出門的時候看到已經有不少人在周圍聚集閒聊。
他們都是警察,都是安米探員手裡的力量。
透過詢問這些人,皮蓬得知——所謂集結全部人手並不是指非要將整個鎮子上500左右警察部隊都召集來,這裡匯聚的僅僅只是那些鎮守在席娜之家周邊的人。
“夥計們,他們這到底是要幹嘛?”他還想繼續打探情報。
“不清楚,但那邊單獨騰出了一間空房,估計是想做一場流水線模式的審訊?好像是懷疑我們當中有些問題……”
“……”他越發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種預感很快應驗了。隨著格瑞姆過來確定通知,皮蓬和眾人瞭解到這確實是審訊。
但雙方不是固定的,十七小隊的成員也要接受訊問。
“他們在瞎搞!”赫姆也換好衣服出現在街上,聽到這個決定後再次用力跺了下腳,“這和我們有甚麼關係?”
皮蓬很贊同他的說法,但他還是……額外看了這位搭檔一眼。
“第一波先打亂順序……”那邊格瑞姆還在說明規則,“我們當中,我、奧維斯、卜力特等人也在第一批名單裡,如果我們沒有問題,之後隊長也會接受安米探員的審訊……”
“能說說她在懷疑甚麼嗎?”底下有人大聲問道,“總得讓我們知道原因吧?”
“原因就是我們當中有叛徒。”格瑞姆猶豫了一下,“如果不能把這個人揪出來,我們接下來的所有計劃都可能被破壞。”
“叛徒?”
“甚麼叛徒?”
“叛徒是指的甚麼行為呢?”
“隱瞞那個寄生體的動向嗎?”
“還是給裂嘴狼通風報信?”
但這並沒有讓警員們滿意,一個個還是在追加問題,格瑞姆安撫了好一陣子才穩住他們。
這些人神經都繃太緊了。
下臺的時候,黑人探員擦了把汗。
先是同僚被列為懷疑物件隔離在草房裡,然後自己也開始有了嫌疑,再加上這個環境和局勢……
如果告訴他們灰燼軍團還守在外面,隨時可能把這裡炸平,他們當中不少人一定會崩潰的吧。
這場忽如其來的審訊很快正式開始。
警員們排著隊,一個個進入那間小房子裡。
出來的人鬆了口氣。
他們被單獨列到一邊,不允許和其他人做任何交流。
還沒進去的則神色緊繃,互相隱隱都在監督。
很快輪到皮蓬。
皮蓬嘴角扯動一下,因為他發現在門口站崗的扎菲拉突然抬起頭,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我好像沒露甚麼破綻吧?
皮蓬心裡慌得要死。
就這樣,他走進木屋,坐到一把椅子上,面對著黑暗。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一小根蠟燭照亮中間,前方和兩側幾乎漆黑一片。
這應該是為了模擬總部的審訊場景,給受審者增加心理壓力。
“說說這段時間你具體都做了甚麼。”
黑暗裡傳來夏依冰和安米探員的聲音。
頂著不安,皮蓬回答了幾個問題。
他逐漸恢復平靜了。
因為他發現這些問題都挺平常的,如果全是這種問題的話,透過審訊應該問題不大。
“你可以走了,奧維斯。”
審訊的最後,夏依冰終於用這句話“宣判他無罪”。
皮蓬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
“安米現在不在。”
他聽到夏依冰又說了一句。
“他讓我督促你,抓緊行事。”
皮蓬愣了一下。
就這一下的功夫,出去的門“砰”的一聲被關上了。
他面色大變,瞬間反應過來他露陷了!
都是專業的,他的瞬間反應到底是茫然還是質疑,那些表情上的變化根本瞞不住同行。
“他的靈有波動。”
他還聽到希茨菲爾的聲音。
“我看到了一丁點他的夢境……”
是的。
這就是希茨菲爾想到的方法。
每個受審者都會經歷和剛才一樣的流程。在那一瞬間他們產生的內心波動會反饋給他們的靈念,她就可以……憑藉這隻眼睛多少看出他們是否在說謊。
限於局勢,這個方法並不高明,甚至可以說很呆板很笨。
但無所謂,有效就好。
“我到現在還搞不明白。”
皮蓬頹然坐下來。
“你們為甚麼會從草房外找懷疑目標?”
“而且扎菲拉先生看我的眼神……別告訴我你們早就懷疑我了?”
“不完全,但確實有一點。”
希茨菲爾緩緩從黑暗裡走進光照範圍。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
“從你假裝為了面子留在院子裡開始。”
“那是為數不多你可以單獨行動的機會,皮蓬-奧維斯,如果必須要在十七小隊裡找一個人有嫌疑,只有獲得了這個機會的你嫌疑最大。”
“看來我的偽裝還不到家。”
皮蓬苦笑一下。
“說吧,你們想知道甚麼。”
他認命了。
“既然如此。”希茨菲爾點點頭,“解釋下你為誰工作,以及你為甚麼要讓人提醒我……伊森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