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為甚麼會這樣想,艾蘇恩?”
夏依冰驚訝的盯著少女。
如果是在已知情報上建立的懷疑,她都不會這麼吃驚。但希茨菲爾的懷疑完全是毫無根據的,甚至可以說是……大逆不道!
她認為死神樹是人造的,而且這件事和日蝕教會沒有關聯。
那還能是誰?
那可是已經在這片土地上延續了至少160年的恐怖天災,誰能製造這樣的東西?
誰能允許?
她這就是在明目張膽影射王室!
我就知道她會是這個反應……
看到夏依冰如此驚訝,希茨菲爾也是覺得相當無奈。
以夏對王室的忠誠,對安全域性的忠誠,想要她相信我看到的一些雜亂片段果然還是太吃力了。
和信仰忠誠無關的東西她可能還願意信我,但一旦涉及,想要說服她恐怕會很困難。
這就是為甚麼希茨菲爾沒有直接說看到的幻象。
因為這件事她沒證據,她只是懷疑而已。
“我並不是說那就是王室……”她給女人解釋著,“我再問你個問題,夏……如果有人在議論和交談中提到‘託雷鐸’這個名字,他們說的會是其他人嗎?”
“當然不會!”夏依冰知道她想問甚麼,“託雷鐸王,你應該看過他的資料,他是薩拉的創國者,是他帶領人類在黑暗中開闢了未來!在那之後沒有人再敢取這個名字,這是人民對他的尊重。”
“那如果有一群人妄圖顛覆託雷鐸王的統治——或者他後代的統治,他們肯定不會是王室的人。”
“這很顯然。”
“那我們應該沒有任何爭執才對。”希茨菲爾鬆了口氣,“製造死神樹的人也不會是王室。”
“艾蘇恩……”夏依冰眯起眼睛,用一種深深的,充滿探究慾望的眼神再次盯住她,“你到底還看到了甚麼……”
死神樹這種級別的天災想要人造,這不可能是隨便幾個人就能辦到的。
無論那些人是誰,他們一定豢養著一支人數眾多的研究團隊。而在整個文明世界裡有這種實力的都不會太多。
不是日蝕教會,又不是王室。
她總不可能是在說教團吧?
“也不是教團!”看到女人眼神越發詭異,希茨菲爾有些急切的給她解釋:“總之就是……你可以理解為我看到一些人在密謀……”
“密謀顛覆託雷鐸王?”
“對……然後還說要用家族血咒的方式將死神樹爆發的畫面傳遞出去,就好像是它可以成為一種特殊的訊號去喚醒甚麼……他們還提到了‘藏匿在薩拉人體內的王族之血’!”
希茨菲爾越說聲音越低沉,這是頭一次,她對看到的畫面抱有懷疑。
真奇怪不是嗎。
一個不是日蝕教會的想要顛覆王權的勢力,隱匿在王權的陰影里居然至少在160年的時間裡沒被發現,甚至連聽說都沒有。
怎麼會有這種不符合邏輯的事情?
就算薩拉的每一任當權者都是傻子,他的手下總有聰明人吧。
那可是足足160年。
他們就沒有任何發現……甚至連那個組織的名字都沒挖到嗎?
但是她又確實相信這個組織的存在。
因為1941-1943年的天災實在太蹊蹺了。它不像黑蒙之蛇,她當時看不出來敵人想幹甚麼……這一次眼睛直接讓她看到了一部分謎底——他們似乎只把死神樹作為一種警告?
以阿密倫的毀滅為代價?居然只是為了傳遞一個警告……一個訊息?
這簡直是比日蝕教會還要像瘋子的行為,她就是想不到他們是誰,以及他們的動機才這麼糾結。
“維爾福真的沒和你說甚麼嗎。”
她把希望寄託在夏依冰身上。
“沒有。”女人搖頭,臉上的意識有些恍惚,似乎在想甚麼東西。
“不過我倒是想起來一個隱秘訊息……我曾經在一本關於王室歷史的卷宗裡看到過一段記述,裡面提到了‘阿密倫’。”
“那描述的語氣顯然是說的那三座城市,因為在字裡行間它非常推崇這個詞,寫了當時的薩拉王想要將這些城市作為封賞……”
“給誰的封賞?”
“一名王子。”夏依冰搖頭,“一名他非常寵愛的王子……但是有很多大臣連帶王子的母親都在反對此事,他們覺得這等於是在薩拉境內開闢第二個王國。”
“你記得他的名字嗎?”
“不記得……不對!那記述裡就沒寫名字!因為只是一筆帶過的程度,這份任命在遭到所有人聯合反對後就被收回了,所以後面就沒提更多細節。”
希茨菲爾人有些麻了。
她覺得,不會真是教團乾的吧。
因為害怕王者的昏庸而啟動手段去警告甚麼的,以教團的立場來說,他們確實最有可能。
“不可能是教團。”夏依冰搖頭,“你對這些歷史瞭解的還比較少,我明確告訴你,械陽教團不可能背叛,他們從上到下所有高層都是王室和命運之輪的人,沒有任何邪徒能滲透進去。”
“你確定嗎。”
“確定。”夏依冰眯眼,“因為……這件事我也只是聽說的,我不確定是真……有傳言說教宗身體裡必須要有薩拉之血。”
這樣。
希茨菲爾大致明白了。
以血緣為紐帶維繫的統治,雖然不高明,但在這個時期確是最穩妥的。
這樣的控制力,教團的嫌疑並不高。
而且想要警告王權也不需要毀滅三座城市幾百萬人口那麼喪心病狂,我真是瘋了會在一開始懷疑他們……
“我覺得……就假設你看到的是真的,應該是藏在那些大貴族裡的某些人謀劃了一切。”
夏依冰還在找嫌疑人。
“你提到了‘家族血咒’,這就是很明顯的線索了……有資格動用這玩意的族群可不多,只有那些極其古老、有許多旁系的家族能有嫌疑。”
“而且他們未必和日蝕無關……可能以前無關,但現在就不一定了……所以這歸根結底還是邪徒的叛亂。”
“你看我幹甚麼,艾蘇恩?”
她抬起頭,發現希茨菲爾愣愣盯著她,一副很是驚訝的樣子。
“沒有……”
希茨菲爾挪開視線。
“我只是,有點驚訝……因為我現在其實沒甚麼證據,但你卻……”
願意相信我,還根據我提供的情報在嚴肅分析。
她為甚麼總是能給我這種觸動……
“你是太小看神蝕者了。”
夏依冰淡淡一笑。
“神蝕者的能力千奇百怪,看到幻象和噩夢?歷史上並不是沒有先例。”
“假如你的眼睛真如你當初推測的那樣是來自太陽王,來自那位至高女神,那它就等同於太陽的化身。”
“它本來就應該是第七天的光。”
“這沒甚麼大不了的……”
“但是我現在還是沒有解除嫌疑的狀態!”希茨菲爾嚴厲的打斷她,然後臉色又變得糾結。
我很感動。
但是你不應該……這種不專業的態度對探員和警察來說可能致命!
夏依冰盯著她看了半天,做了一個讓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甚至讓那些監督她們的警察差點跳起來的舉動。
她抱了她。
忽視了所有警告和後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懵懂的她拉到懷裡,用力的,狠狠的擠壓了她幾下。
“?”
希茨菲爾的表情幾乎凝固了。
“笨蛋……你也不看看現在是甚麼時候。”
夏依冰輕輕撫摸著少女的頭,在她耳邊輕聲低語。
“你是能直面邪神而面不改色的人,這一點連我都做不到。”
“我不知道你是為甚麼一下子對其他人抱有這麼嚴重的警戒心理……但是我很確信,艾蘇恩……我確信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相信你……”
“相信你說的和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