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男孩吃驚的瞪大眼睛,看到父親點了點頭。
他開心壞了,因為他知道這個人向來說一不二,他從來也不屑於在這種事情上撒謊,哪怕是對自己的孩子。
但是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個機會有些不同尋常。
“我們要搬家嗎?”
站在門口,看著男人將屋子裡不多的擺件裝進木箱,男孩滿臉都是困惑。
他不理解,只是換個地方上學罷了,連住所也要挪新地方?
“你給我找的學校不在維恩港?”
“在。”
“那我們為甚麼要搬家?”
“等到地方之後再告訴你。”
所有東西被裝上拖車,男孩坐在副駕駛左摸右摸——他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有機會坐在這種高階載具裡,還是傳說中最最尊貴的副駕駛位!
“第一次坐沒馬的車子?”旁邊傳來輕佻的聲音。
轉頭,男孩看到在駕駛位的左側坐著一個少年。
他穿著正裝禮服,但襯衫領口的扣子卻被他解開了三顆,顯露出不少胸膛面板,嘴裡還叼著菸斗杆兒,看上去就不像個好人。
“你是誰?”他立刻警惕起來,“和我爸爸是甚麼關係?”
“我是巴蒂-維爾福。”少年對他露出“獰笑”,“臭小子……看樣子你老爹是完全沒告訴過你,他平時都做甚麼工作?”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維爾福先生。”男孩拘謹的對他欠身,“我的名字是道爾,道爾-海德格。認識你真的非常高興。”
他一連說了兩個高興,這是因為他太緊張了,光顧著想“遇到歹徒一定要有禮貌”,卻忽略了怎麼組織語言。
“有意思的小東西。”維爾福眯眼,同時聽到砰的一聲響。
看了眼後視鏡,大海德格也已經上車。
“到地方你就明白了。”他對男孩說道,“你應該為他感到驕傲和自豪。”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完全顛覆了男孩認知。
以他淺薄的閱歷和貧瘠的理解能力,要他立刻接受“艾瑞克-海德格其實是在為國王陛下工作”這個事實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你父親從來沒告訴過你他是做甚麼的?”
德爾金斯坐在桌子後面,前面是道爾、海德格和維爾福,還有另一名特殊的男孩。
說他特殊,是因為他的外觀和常人差異極大。看上去一片漆黑,簡直像是掉進墨水缸裡撈出來的。
“是的,德爾金斯先生。”道爾乖巧的說道,“他從來不講。”
“那你也不問?”
“我以為他是不好意思說自己的職業。”
“在今天之前,你覺得他是幹甚麼的。”
“唔。”道爾偷偷看了眼父親。
“掏糞工。”
“哈哈哈哈哈——”維爾福徹底繃不住了,仰頭對天花板大笑起來。
“很有意思。”德爾金斯也在笑,看向黑著臉的海德格,“他反應很快,接受能力也很強,這樣的好苗子能加入進來我自然是歡迎的,但你確定要這麼做。”
“確定。”海德格一字一句的道,“請給他最嚴厲的訓練任務。”
道爾很快就對自己的出言不遜後悔了。
這哪裡是換了個學校那麼簡單……他被帶到一個位於荒郊野外,完全分不清方位的地方,在那裡和一群年齡相近的人一起接受訓練,學習只是訓練之餘附帶的任務。
那些人似乎真給他安排到了最嚴格的訓練營,幾天下來他懷疑自己的骨頭都換了一遍,有時候晚上都被痠疼折磨到難以入睡。
“適應不了嗎?”上鋪傳來嘲諷,“適應不了就說,然後滾蛋!”
“你說甚麼?”道爾受不了刺激,立刻坐起來,看到上面探出一張黑炭臉。
“你根本不明白我們肩膀上的擔子有多重。”黑炭男孩冷笑著道,“全人類的安危都要依靠我們,我們是未來的救世主,頂樑柱,你連這種程度的苦都吃不了,沒有資格和我站在一起!”
對方確實有資格這麼說,因為他是所有體能測驗裡的第一名,即使身高也比道爾高一個半頭。
道爾下定決心要讓他知道厲害。
他受了黑炭刺激,再加上逐漸適應了訓練強度,表現一路走高,兩週後已經脫離了吊車尾,且每2-3次考核都能穩定前進一個名次。
唯一讓他不滿的是冥想課。
讓他鍛鍊身體或者背書都沒問題,唯獨冥想,他死活搞不懂這是甚麼意思。
“他才6歲,你這當父親的也是夠狠心啊……”
“低年齡段的訓練強度本就不高,主要還是挖掘靈的天賦。沒關係的,他能適應。”
場邊,兩個隱匿起來的人正在低聲交談。
“那你今天是最後一次來看他嗎。”
“對。”
“確定沒有別的要求了?”
“沒有。”
“我看不懂。”
維爾福扭頭瞅了眼同伴,“以前在十七小隊的時候就是,你總是這樣,好像除了和它們對抗就沒有任何其他追求。”
“我不需要其他追求。”
“但你是人啊……你不會覺得寂寞嗎?不會覺得空虛嗎?”
維爾福吃驚極了。
“我在學校裡都會有那種需求呢,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個機器人。”
“謝謝讚賞。”
“讓我猜猜看。”
少年維爾福突然壞笑起來。
“你之所以變成這樣,是不是和他的母親有關?”
“噢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感受到身邊陡然凌厲起來的那股靈念,維爾福立刻擺手後退。
道爾並沒有注意到場邊的動靜。
他的目光都放在那黑炭身上,他已經打聽到了他的名字,格瑞姆-阿歷克斯。
他發誓要超過他,最起碼也不能和他差的太多。
“甚麼?他不回來了嗎?”
又一次訓練結束沒能看到父親,道爾忍不住求教官聯絡維爾福,得到的卻是這種答案。
艾瑞克-海德格奉命執行外派任務,具體歸期不定。
他也不是愣頭青了,訓練營裡的孩子多半都有正式探員的關係,不是親屬後代就是得到引薦,平日裡經常談論交流影獅的情報,道爾很清楚“歸期不定”有多漫長。
以薩拉的廣袤,以當前的交通條件,毫不客氣的講,大機率是這輩子都回不來的。
他立刻陷入到巨大的失落之中,有些難以接受,上一次和父親的見面就是永別。
而他當時甚至沒意識到這一點。
他居然絲毫沒有珍惜……那段時光。
“別難過,小傢伙。”
維爾福故作老成的在他頭上摸摸。
“據我瞭解,這段時間並沒有甚麼太大的危險……那些邪徒被我們打壓的都不敢露面,應該就是單純的輪換鎮守,少則5年,長則10年,他肯定能回來找你。”
“真的嗎?”
“騙你是狗。”
“那巴蒂跟我講講你那邊學校的故事吧。”
道爾這才好受一些。
10年嗎。
雖然漫長,但他等得起。
“上次不是才跟你說過嗎。”少年笑罵,“還有跟你說過多少次要稱呼我為‘維爾福先生’!語氣要恭敬!就像你喊‘德爾金斯先生’那樣!”
“但你比德爾金斯先生差遠了,你上次來的時候還染毛,看上去就像個街邊混混。”
“臭小子,我當時可是戴了帽子的……你敢告密?”
“我沒有哦~但如果你不給我講故事……”
“好吧好吧,我就給你講一個笨蛋暗戀某人不敢表白的故事。”
“那笨蛋是你同學嗎?”
“對,他叫諾薩-費迪南德……”
與此同時,海德格也已經在北境三城站穩了腳跟。
……
“阿密倫在最開始並非是一個獨立的名字。”
小房間裡,希茨菲爾輕聲說道。
“它最初被創造出來的時候甚至和北境其他地方沒關係,單純就是取北境沿海一帶最繁華的三座城市的第一個讀音。”
“它們是阿方斯。”
“密斯特爾。”
“倫德列特。”
“艾瑞克-海德格抵達的是阿方斯,北境東岸的首府。”
“他並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裡遭遇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