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嗎。
希茨菲爾眼皮跳跳。
說是考試,過程卻要把自己一群人的性命都作為賭注,這樣的考試未免也太嚴格了。
從這樣的死局裡脫困居然只是能獲得參戰權。年輪,還有維爾福,他們到底在面對一場怎樣的戰爭?
不過這就不是我現在該仔細思索的了。
如同貝倫坦王子送來的那封信,如果不能從埃爾納克鎮平安回王都,這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
吸了口氣,希茨菲爾開始嘗試思考怎麼解決現有的問題。
這裡她用的是逆推法。
她沒有從自己當前面對的困境開始分析——因為資訊情報太少,想在這麼多人裡找到寄生體難如登天,暫時放棄——而是開始模擬薩拉的立場,考慮他們為甚麼會派自己來埃爾納克。
是的,“薩拉的立場”。
這裡麵包含了年輪和維爾福,包括了這兩人背後的圖書館和安全域性,自然不可能將白影宮,將薩拉王室排除在外。
派她和十七小隊來埃爾納克調查的認命是白影宮下達的。
不管這個認命有沒有受到其他力量的影響,比如會不會有類似維斯塔那樣的混蛋在煽風點火,它都是出自白影宮,是薩拉七世的意志延伸……這無可否認。
這些傢伙知道的情報資訊肯定比這邊多多了,他們不光知道真正的威脅來自哪裡,可能還知道一部分敵人的計劃。
那麼他們將我,將十七小隊派來埃爾納克肯定不是為了做掉我們。
在那些人眼裡,這不應該是一個死局。
即使是,在加入“我們”之後也不該是。
那他們憑甚麼做出這種判斷呢。
是情報……是資訊?
對了……伊森是艾瑞克-海德格後代的事維爾福肯定是知道的。
但是當時我在說出“海德格”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無動於衷。
他在故意隱瞞……為甚麼?
他在用這種方式表明他對伊森的絕對信任?
希茨菲爾意識到,自己來到了信任的分岔路前。
選擇是否信任巴蒂-維爾福,她會得到兩種差異巨大的結果。
這他媽的還用想嗎……
在陰影裡,她露出一個譏誚的冷笑。
不是維爾福屢屢幫忙,她能有今天?
更別說這胖子在死亡球票案裡展現出的那些高貴品質。
而且他可是影獅的局長。
要是薩拉七世能昏庸到讓這樣一個人被汙染滲透,她這次賭輸了也就認了!
以信任維爾福為前提,他對伊森的信任就是有道理的。
那伊森就沒問題——她很樂意這麼假設。
罪人的孩子未必是罪人。
維爾福知道伊森的過去也依然願意容他留在這個系統裡,他就應該是沒問題的。
既然伊森沒問題,提示她伊森有問題的人就有問題了。
很簡單的邏輯鏈。
碗底的紙條是誰寫的呢……
看向庫房外圍,雷德-賈維爾拿著一大疊碗在往外走,另有一名警員和他並肩,兩人低聲交談著,因為太遠看不清口型。
不一定是他。
他只是送東西,寫紙條的人不會這麼蠢暴露自己的,燈下黑思維在這個場景沒用。
這麼思索一番,她發現可供懷疑的物件太多。
既可能是鎮上的警員,也可能是鎮上的居民,還有可能是十七小隊裡的人。
最後那個選項裡她將老成員都排除出去,著重懷疑的是皮蓬、赫姆、格瑞姆三人。
出問題找變數。
雖然現在還沒證據,但非要拿十七小隊這個框架去計算,他們就是新加的變數。
再往後就推不下去了……畢竟她一直被關在這關著,連其他人這幾十分鐘的動向都不知道,總不能瞎猜。
她只剩下自己一個目標。
她開始思考,白影宮和維爾福那個死胖子到底為甚麼對她抱有這樣的信任。
早期她一直以為白影宮不接見自己純粹是因為猜忌。
在博物館貯藏室被命令解圍,又被沙爾康斯侯爵釋放善意的時候她動搖過。
現在她就很確定了——那確實不是單純的猜忌。
猜忌有,但同樣有信任夾在其中。
聽起來是很矛盾的描述,兩種相反的態度怎能並存?
實際上是可以的。
對一般人不行。
對國王可以。
薩拉七世……或許是想信任她的。
但是因為某些客觀因素,他做不到。
或者說。
他不敢。
想到這裡,希茨菲爾立刻想起了西緒斯告訴她的“神蝕者的二象性”理論。
這個名稱當然是她以惡趣味推動編的……但重點不是這個,而是那個“二象性”,它才是導致她現在處境的根源。
艾蘇恩-希茨菲爾有兩種可能。
要麼她的眼睛真的來自太陽王,要麼她是邪神使徒。
我畢竟多次展現出了我的價值和立場。
用一次次戰鬥,用那些案子。
薩拉還是對我抱有期望的。
從這個角度看,白影宮對我之所以有這種矛盾的態度,一定是有另一股力量在制約王權。
另一股力量嗎……
真是有點可怕的推論。
齜牙,看了眼木紋,希茨菲爾抬眉嘆息。
阿斯芬說的對。
她只是個小偵探,頂多查查案,幫著打一打小規模械鬥。那些規模更大的,牽扯更深的鬥爭真不是她有資格去接觸的。
那麼,所有問題的核心其實都是這隻眼睛。
伸手到左眼,隔著眼罩輕輕按壓眼球,希茨菲爾嘗試控制那根細小的觸鬚。
眼球后端有很多根觸鬚延伸出來,她現在只能做到控制其中一根。
具體原因她不清楚,可能是咆哮之書記載的,太陽王的血已經對這玩意造成了足夠的汙染,讓她這樣的凡人都能染指控制它。
也可能是眼球長時間浸潤吸收她的鮮血,已經漸漸在接納她,逐漸對她放開許可權。
當然和她日漸強大的生命力意志力也分不開關係就是。
及格和優秀。
說的那麼玄乎,實際上就是要我真正能掌控眼睛的力量吧?
夏說過從古至今都沒有神蝕者能真正做到這一點,無論他們得到的是神的器官還是邪神血肉,所有神蝕者的下場都是英年早逝,而且在死去之前根本談不上能掌控力量。
上來就提這樣的要求,這些人真是看得起我。
希茨菲爾靠在角落沉思,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該怎麼“真正掌控眼睛的力量”。
這就和那個笑話一樣——誰都知道把大象放進冰箱只需要三步。
但是你怎麼實施?
這才是重點啊……笨蛋希茨菲爾……
她也不是沒進行過嘗試。
在隔離之初,她就打算利用永夜時點激發眼睛的能力,試著去接觸周圍那些商人警員們的靈或者噩夢,想要再次進入那種幻境世界,跨越時光的阻隔去窺視真相。
但結果嘛。
不能說是一無所獲,她看到了不少……有那個幾個人,可能是內心比較陰暗狹隘的緣故,他們周圍總是環繞著淡淡的薄霧,裡面隱約能看到鬼祟怪影。
順著這些夢境繼續窺探,她看到的多半是一些駁雜的,關於童年陰影的記憶。
對於解決問題毫無價值可言。
所以到底該怎麼做呢……
思索之際,她又開始回想關於死神樹的那份資料。
雖然只是推測,但它確實強調了大腦和心臟。
我之前好像只顧著去探查“意識”和“靈”,也就是從大腦,從思維裡衍生的東西。
可以從心臟著手嗎。
但心臟又不會思考,又不會做噩夢。
這種事要如何辦到……
“你好,美麗的小姐?”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回頭,她看到一個,典型的,擁有皮草商人打扮和長相的男人立在身後,正搓著手,有些侷促的看著這邊。
“我叫塔斯姆-比森……是這樣的,小姐,我想問一下,我們到底要被關押多久?”
這是耐不住性子來問問題了。
希茨菲爾沒有在意。
剛想回答,卻感覺脖子一緊。
那隻項圈……好像在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