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天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黑暗巷道里攢動的陰影。
滾滾悶雷中,希茨菲爾擯住呼吸,完全不敢讓這口氣瀉掉。
萬幸,她異於常人的體能機制此時發揮了重要作用。儘管她的力量和耐力遠遜常人,即倘若常人揹著一個人跑100米就得頭暈目眩,她可能只能堅持20多米……但架不住她恢復的快。
一年前她就測試過這一項:當她體能枯竭,不管接下來她是否需要,只要她停下動作稍微休息那麼一小會兒,乾涸的體力條就能緩緩恢復滿值。
這也是為甚麼當時她會感到恐懼,覺得自己可能不算人類的原因之一。
現在她卻是無比慶幸有這樣的能力。
甚麼人類不人類的,和活下去相比都不重要。
尤其是夏。
她很擔憂她是否受傷。
斷斷續續在巷道里跑了可能有兩千米——實際可能沒那麼遠,這完全是希茨菲爾模糊的估計——希茨菲爾開始考慮找地方躲藏。
雨天對她有利,雖然雨幕現在已經不算磅礴,但只要雨水一直在,她留下的腳印、痕跡就會被盡數沖洗乾淨。
只要開頭那一頓猛衝亂拐能暫時把敵人甩掉,對方想要快速在形勢複雜的巷道里找到她是極困難的。
現在停當然還是不能停的,但已經可以考慮找地方休息,以及檢查夏的傷勢。
這麼想著,少女拐進另一處巷口。
暗巷裡不完全是封閉的小道,就好像發達如新世紀也依然有城中村、平民窟之類的地方藏身市中,那些牌樓後的小巷子裡多半都是隱匿、且建築格局落後的民居。
就好像這條巷子,左右兩邊各自開了一排門,格局和弗洛街對面暗巷口裡的普通民居幾乎一樣。
希茨菲爾稍微放慢腳步,在經過這些門板的時候仔細聆聽裡面的動靜。迅速鎖定一棟房屋,覺得裡面應該沒人。
雨聲能在一定程度上掩蓋槍聲,但距離太近,並不保險。
將昏迷的女人輕輕放在三步外,希茨菲爾端著槍,回到那棟選定的民居大門前,抬頭緩緩看向天空。
她只能看到一條寬闊的弧線。那是被巷道建築擠壓出來的僅存的風景。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
她的面龐被照亮,可以看到她全身幾乎都溼透了。
外套、衣裙貼在身體上,幾乎完整顯示出了她的腿部曲線。一頭打理好的灰髮被水浸溼,彎彎曲曲的粘在臉上和額頭上,部分白淨面板上還沾著些許殘留的血漿。
在看到閃電的瞬間,她的右眼瞳孔微微收縮。迅速低頭瞄準門鎖。
轟……!!!
雷聲總是比閃電更慢,她精準找到這個空隙,在雷聲的尾巴里毅然開槍。
“砰!”
第一次做的不夠好,有點沒反應過來。
轟!!!
第二次就十分完美,槍聲徹底隱匿在天空的咆哮裡,即使希茨菲爾本人都沒怎麼聽到。
轟!!!
連續三槍,打壞門鎖。她一腳把房門踹開,重新背起女人躲進屋子。
過了大概三四分鐘,她又探頭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抹布,用力將門鎖上的痕跡擦拭去部分。
“砰!”最後關上門,整個人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息。
也不知道這樣壓榨體力的後遺症是甚麼……
腦子裡亂糟糟的,她在這一刻甚至想到了死亡。
她有很多次靠近死亡,但從來沒有哪一次是在已經脫險的環境裡這樣認真的去思考它。
世界上不存在沒有代價的交換,以這具身體的孱弱,它不可能憑空生成這麼多體力。
這些力量會是用生命力去交換的嗎。
也難怪我是灰頭髮了。
亂七八糟的想了一通,她又掙扎從地上起來。
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首當其衝的就是給夏檢查情況。
女人沒有跟她一起在院子裡淋雨,她被放在主屋內,從她之前坐下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大半個身子。
進入主屋,希茨菲爾想了想,只是稍微把房門掩上。
她不知道屋主的鄰里關係,必須考慮開燈後驚動他人的可能性,所以暫且還是要依賴天光。
儘管陰天的天光慘白又陰暗,也總比一片漆黑好那麼一點。
來到女人身邊,希茨菲爾開始解她的衣服。
首先是已經完全被雨水浸溼、拿在手裡憑空重了三倍的黑大衣。被迅速脫掉。
面色一沉,希茨菲爾在大衣的後襬處看到了擦痕。
那個位置,她記得夏並沒有受到過攻擊。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她在撲倒自己的過程中可能被來自上方的槍擊波及到了。
有了目標,希茨菲爾動作加快。她迅速把女人翻了個面,一眼就看到她的左側胯部——還要往下一點的位置有一道深邃的擦傷。
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槍傷,更類似於有那麼點鋒利的粗糙鈍器切割後形成的傷勢。
很深,寬度接近一厘米,仍然在不斷流淌鮮血,邊緣已經被水泡的發白。
希茨菲爾覺得她們很倒黴。
儘管她很清楚那種情況才只是擦傷而不是被打穿整個胯骨已經稱得上是運氣爆棚,但這是一道主觀題。
她才不管那麼多。
如果不是情況不允許,她恨不得衝回去把那些傢伙全部幹掉。
傷口有部分和女人的短褲粘連在一起,希茨菲爾儘量小心,花了幾分鐘才將那裡的布料以及褲襪撕開。
“影獅探員身上應該是帶著特效藥和繃帶的……”
想起阿弗雷德當初對自己的救助,希茨菲爾撇頭去翻那件大衣。
沒有。
將夏依冰的身體從頭到腳摸了個遍,甚至脫掉鞋子在裡面找。
還是沒有。
想了想,希茨菲爾低頭看向自己胸前。
那裡的衣領被撕開,正面角度,透過領口縫隙和交錯的襯布隱約能看到一些旖旎風景。
她自己就直觀多了,不但兩個半球盡收眼底,還看到了胸衣中間縫隙裡拆開的口袋。
深深吸了口氣,她將女人翻起來一些,一隻手扶著肩膀,一隻手去拆對方衣領。
領口。
胸……胸衣。
這、好像位置錯了。
不對沒錯……只是太深了,她完全沒想到會這麼深。
紅著臉,從女人胸口掏出來一卷醫療繃帶,希茨菲爾稍有異樣的瞥了眼她昏睡的臉。
雖然很高興她們都有一樣的習慣,但是夏這樣……平時居然不嫌難受?
繃帶是空心的,裡面放著一支藥膏。希茨菲爾給女人傷口上好藥,再用繃帶繞著她的腰身、以及單獨從左腿內側進去纏繞幾圈,咬斷繃帶,在斷口處打了個結。
然後她看著自己的傑作,看著看著臉又紅了。
這翹起來的部位。
怎麼說呢。
比復聯4誇張多了……
“然後是衣服。”
站起來左右看看,希茨菲爾發現了一隻筒爐。
筒爐裡的炭火還沒滅,她往裡又加了點柴,將女人的兩件短褲掛上面烤乾,重新給她套上包好。
大衣就沒指望了,這玩意太大太厚,根本不是這個小破爐能對付的。
接下來該烤自己的了。
鬆懈下來,她才感覺衣服粘在身上有多難受。
尤其是腿腳,溼透的絲襪擠在鞋子和腳趾之間,一旦開始感受就噁心的要命。
就在她考慮要不要找塊硬紙板烤襪子的時候,她突然感覺到一股冷風。
門……
難道是——
舉槍轉身,她和一道高大的黑影正面對上。
對方手裡也拿著槍,面容背光看不清楚,只能隱約分辨出他穿的是一件深綠色、也可能是深棕色的燕尾禮服。
他們怎麼會這麼快就追上的?
希茨菲爾表面鎮定,心裡卻感覺一陣發寒。
她不是特別擔心這個人。
但這屋子是死路。
如果對方後面還有別人,那她們將在劫難逃。
“你太大意了。”
黑影突然放下槍,上前兩步。
“不過這種情況能做到這樣也算難得……你很不錯,希茨菲爾。”
希茨菲爾躁動的心迅速恢復平靜。
隨著距離拉近,黑影的臉暴露在暖光當中。
深邃的木紋。
是阿斯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