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擺在那裡,年輪不可能和他們解釋太多,拿到本子後就匆匆離去。
“她似乎很不適應外面的空氣~”
一間休息室裡,皮蓬吊兒郎當的靠在沙發上把玩一把摺疊刀,“好像和我們這些人在一起呼吸讓她感到很為難似的,這真奇怪……樹人不是可以在糞坑裡生存的嗎?”
“你這話要是傳出去。”格瑞姆冷冷瞥過來,“它們絕對會配合維斯塔一起把你弄死。”
“你說的應該是普通的樹。”赫姆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的糾正同伴,“普通的樹,普通的植物……樹人不同,它們有智慧,它們也有自己的審美。”
“我說的是極端情況——極端情況懂不懂?就比如你和一條魚在水裡比賽憋氣,我保證你會比魚先死。”
“唉~”希茨菲爾一個人站在窗臺邊,看著外面陰沉的雨幕,對自己必須要和三個笨蛋共處一室幽幽一嘆。
休息室同樣在地下,但已經非常接近地表,足足有一半都露在地表之上。
所以這間房子就類似於正常民居的地下室。開啟的窗戶一半被地下黑暗所遮擋,另一半則顯露出地上世界,能讓她看到街上的暴雨。
雨水噼啪鑿擊在窗上,讓她又想起了噩夢最後看到的畫面。
其實來到休息室後她也嘗試過自己催眠入夢,但顯然不眠症的效應還在,無論她再塗抹多少強效回影劑,甚至直接飲用都睡不著。
這是短時間內睡的太多,身體有“抗性”了。
她只能透過回憶去重現當時的情景,不斷的去想去思考,其中會不會有甚麼線索是被遺漏的。
最讓希茨菲爾感到奇怪的是,那樣一幕詭異的場景為甚麼會被布萊克-沙朗命名為《生命之樹》。
就假定那女孩真的很危險……就是毀滅之種好了,她所象徵和即將帶來的一切難道不是徹頭徹尾的災難嗎。
毀滅,伴隨著死亡。萬物凋零,秩序重演。
布萊克-沙朗到底要變態到甚麼程度才會給畫作起這樣的名字?
他不會認為自己很幽默吧?
希茨菲爾向來自認為不是個正常人,即她覺得自己的內心和普適價值觀裡的正常人比有些變態。
但她更不能理解那些為了藝術陷入魔怔的人,尤其是布萊克-沙朗這樣的,就沒誰能猜透他的心思。
主要還是這個人在歷史上留下的痕跡太少太少了……
當初在南辛澤舉辦拍賣會,之所以能吸引那麼多人,固然有他是個好畫家以及他已經嗝屁的原因,但其中最主要的還是他留下的畫作太少。
幾乎沒聽過哪個地方收藏有他的畫,哪怕是素描手稿都沒有,他的全部積累似乎都毀在了奧爾沃特的塌陷裡,就沒搶救出甚麼東西。
於是……物以稀為貴,自然很多大富豪都想求取他的作品。
“這個人一定有問題。”希茨菲爾在心裡斷定。
奧爾沃特的塌陷已經被證實為是一場陰謀,是日蝕教會的邪徒們為黑蒙之蛇準備的第一個孵化場。
既然當時有很多邪徒,以及被邪徒蠱惑的人都在北方活躍,布萊克-沙朗會不會也和他們牽扯上關係,這一點還真不好說。
啪嗒一聲。
視窗外的畫面被黑暗遮蔽。
希茨菲爾眼皮一跳,看到一個穿的厚厚的小女孩摔倒在雨水裡,下一刻一隻手——屬於大人的手從斜上方伸過來,將女孩拉起,然後乾脆把她抱了起來。
是了……
她蹙起眉頭。
那個女孩最後抬頭看我,還稱呼我為“海德格先生”。
那到底是噩夢裡的樹在用這個稱呼喊我……還是過去時光裡的女孩在用它喊另一個人?
會不會當時在我佇立的位置還有一個人?那個人跟我身影恰好重疊在一起?他就是所謂的海德格先生?
“咔嚓”開門的聲音。
轉過身,看到夏依冰拎著一把傘推門進來。
後面跟著伊森和戴倫特,這兩人各自都抱著兩隻大油紙包,裡面迅速逸散出食物的香氣。
“這是給你的。”
一隻單獨的、小一點的油紙包遞到面前。
希茨菲爾接過來開啟,裡面是四隻疊好的蛋餅。
“謝謝。”
她沒有客氣,拱起來兩隻一起咬了一大口。
從抵達維恩港開始到現在她就沒吃過東西,再加上一番折騰,早就餓了。
“這裡有個好訊息還有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夏依冰就站在邊上看著她吃,眼神遠比平時柔和。
“好訊息吧。”希茨菲爾說。
“為甚麼?”女人好奇,“多數人總是更喜歡先苦後甜。”
“因為以當前的局勢,只要有一個壞訊息那就全是壞訊息。”希茨菲爾一邊咀嚼一邊烏龍不清的道,“就像一個重病要死的人中了賭球——好事和他有關係嗎?”
“我很羨慕你這種不講理的直覺。”
夏依冰無奈搖頭。
“好訊息就是……丹尼爾-維斯塔暫時找不了你麻煩了。”
“壞訊息呢。”
希茨菲爾很配合的問道。
“這不是因為他覺得你的嫌疑洗清了,而是你被捲入到了更嚴重的指控當中。”
嗯?
希茨菲爾一揚眉毛。
在探員系統,還能有甚麼指控是比叛逃更嚴重的?
“等等。”她費力嚥下這口食物,用力抬頭:“他不會懷疑我是那東西吧?”
那東西。
指的就是“毀滅之種”。
他們不是說這個夢還有別人做過嗎。
那個人可能和毀滅之種牽扯關係,她自然也有這種可能。
“這件事涉及到死寂林地。”夏依冰點頭,聲音在這時放的很低。
“那是九級檔案,我也只是依稀在他們交談的時候聽到了一點,好像是有一些很危險的種子藏在人類當中,隨時有可能被髮掘引爆。”
“引爆後會怎麼樣?”希茨菲爾追問,“而且……‘一些’?”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合著毀滅之種還不是單獨存在的嗎?
有很多?
不止一個?
“不清楚哦~”女人攤手,“說了是越級了,除非他們給我們看,否則別想知道。”
“和黑木市有關嗎。”希茨菲爾覺得這件事情越發脫離她的預計。
她一直沒有忘記格列夫人是怎麼死的。
自然,夫人瀕死前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記憶猶新。
她清楚的記得——夫人曾經在折磨夏的時候吐露過:她只不過是把毀滅的時間提了一年。
而現在距離當時也差不多有一年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夏依冰眉頭緊鎖,“那件事我也記得……我一直以為是黑木市封印著更可怕的東西,在那片林地裡,在黑木林裡……”
但是現在一切情報都指向埃爾納克鎮。
它說是距離黑木挺近,可這二者毫無關聯。
“現在局裡高層對這件事看法不一致。”
夏依冰給少女描述情況。
“有些人認為應該集中力量追查失竊的收容物品,覺得這些東西是邪徒覬覦、發掘毀滅之種的關鍵所在;另一些人則懷疑這只是邪徒在轉移我們的注意力,應該將全部精力放到尋找毀滅之種上,阻止最壞的情況發生。”
“你是怎麼看待它的。”
“我覺得這些都不如揪出叛徒重要。”夏依冰攤開一隻手,“我可不想頂著被滲透成篩子的情報差距執行任務,這不是開玩笑,隨時有可能會送命的。”
“那我呢?”
希茨菲爾又咬了口餅。
“他們打算怎麼處理我?”
“噢,這個……”夏依冰抿起嘴唇。
“讓我猜猜看。”
希茨菲爾譏誚的微笑。
“他們打算派我去埃爾納克,追查那個噩夢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