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親眼目睹過希茨菲爾“虐待屍體”行為的人在這一刻都領略到一個問題。
既然魯克的家人在如此仔細的檢視過這具被偽造出來的屍體後依然堅持認為這就是魯克,憑甚麼……兇手不能這麼做呢?
那具屍體的真實身份,關於它“到底是不是魯克”這個討論,一下子又從塵埃落定變得迷幻起來了。
“我居然沒想到……”伊森看她的眼神有些複雜,“你做得好,希茨菲爾。”
複雜的原因在於,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兩人在思維上存在差距。
他不是想不到,不是做不出來,畢竟他好歹有這麼多年經驗擺在這呢。但要他迅速從如此複雜的局勢中精準找到切入點,他自知沒有這個能力。
這不是他嫉妒希茨菲爾——完全不是這麼回事,而是——他畢竟幹這行幹了那麼多年,為之傾注了全部心血。眼睜睜看著少女成長起來超越自己,這種感覺確實很難形容。
不過複雜過後就是高興了,他發自內心的為希茨菲爾高興,甚至隱隱感到自豪。
局裡第一個正式和希茨菲爾接觸的人,好像就是我。
這麼說,我也算是她的領路人了。
“我是從一些案例裡得到的靈感。”希茨菲爾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夫人留下的筆記……其中記述過幾個例子,那裡面的遇難者家屬非常堅持自己的判斷,但最後卻被證明是錯的,平白耽誤了她大量時間……我對這個印象很深,所以我想的是,不管遇難者家屬在某些判斷上再肯定,沒有證據就是不可信的。”
“這原本應該是我這個經驗更豐富的人來教給你。”伊森點頭,越看少女越滿意,“不錯,真不錯。”
另一邊,老魯克則直接和李斯特警長吵起來了。
對於老魯克錯判屍體這件事李斯特感到非常惱火,這不光代表他此前對這家人的信任全部崩潰,還涉及到對他專業領域的衝擊……可能還涉及到一些哲學。
畢竟他一開始確實是想在格林鎮好好幹的,從這裡就能看出他是個有一定抱負的人。他的工作熱情全憑他對這行的認知來驅動,但現在這種認知被打破了。
他又怎麼能不惱火,不沮喪呢。
“你看清楚了!看清楚了!”他不斷給老魯克重複著。
“這怎麼能是呢?怎麼可以是呢???”
“你是故意來找茬的吧?李斯特?”老魯克也火了,他衝回屋子,拉拽出一個還在啜泣的婦人,讓她也來確認屍體。
婦人原本就哭的眼眶通紅,看到屍體後人都站不穩,要老人扶著。李斯特問了她幾遍她都只知道點頭,這徹底摧毀了他的信念。
他再也說不出話了,就呆呆站在屍體旁邊盯著它發愣。
“進屋吧警長先生。”希茨菲爾掠過他,“晚上冷,當心著涼。”
警員們把屍體重新用裹屍布蓋上,包好後掛在馬上準備帶走。
這一行為頓時招致了老魯克和婦人的強烈阻攔,他們怒不可遏的追打那些人,蠻橫的命令他們放下屍體。
“那不是他。”後面傳來一個冷冽的聲音。
兩人回頭,看到一個穿黑色長裙的灰髮少女。
如此特徵,他們立刻認出她是那個出名的偵探。但這副外貌顯然不具備任何威懾力,他們打算忽視她,繼續和警員搶奪屍體。
“如果你們想,這樣的屍體我還能製造出二十四具。”聲音繼續傳來,“你們也不希望魯克真死了,是這樣吧?”
“甚麼意思……”愣了一會,老魯克猛地衝到她面前,“魯克還活著?……這具屍體,還有你們之前找到的都是假的?”
“之前是真的……”李斯特小聲提醒。
“只是有這種可能性。”但少女和老魯克的交流完全忽視了他,“接下來都進屋談吧,我還有些東西想問你們。”
數分鐘後,一群人聚集到木屋內,各自找了地方坐下靠住,盯著老魯克從一棟漆黑小門裡拖出來一捆柴火。
“我來!”李斯特立刻上前幫忙,和老人合力點燃筒爐。
溫度擴散到屋子裡還要一會,他搓搓手,想著離去後得給這家人一點柴火錢。
魯克是他們唯一的年輕勞力,失去他,他們以後的生活會很困難的。
是的——儘管希茨菲爾說了魯克還有存活的可能,但這都失蹤多久了,李斯特可不認為魯克真還活著。
希茨菲爾也有些冷,不過進屋後已經比外面好多了。她掏出小本子結果被伊森搶了過去,無奈看他一眼,只好疊著手開始詢問。
“我想知道魯克平時都認識些甚麼人。”
“很多!”老魯克一改此前蠻橫的樣子,態度幾乎能說是諂媚,“他和很多人都關係不錯!”
“是怎樣的不錯。”希茨菲爾追問,“他平時性格怎麼樣。”
“這個我可以回答。”李斯特急切的插話,“是個很開朗的小夥子,很愛笑,喜歡玩,經常和人結伴下水逮魚,也經常去山林裡玩。”
“山林裡……”伊森眉頭皺了一下。
杜克-格蘭不是強調過,還有被龍血汙染的邪種在外面麼。
“他失蹤前的最後幾天性格有變化麼。”希茨菲爾眯了眯眼。
“有……”老魯克點頭,“他比以前更沉默了,總是陰著臉不說話,飯也不愛吃,每天只能看到一兩次人,一轉眼不知道跑哪去了。”
“你們有確定那是他而不是另一個人假扮的嗎。”
“你這就是侮辱人了!”老人非常生氣。
“屍體認不出來,活人還能認不出麼!”
“那就是確定了?”
“當然!他在家裡可不戴帽子,我看過他的臉,還和他說過話!”
“這部分過了。”
希茨菲爾吩咐伊森一聲。
伊森點點頭,筆桿子晃動,加快記述速度。
“接下來……你們相信鎮長先生嗎。”
“那是自然。”老魯克現在看少女的眼神又開始不善,“格林鎮有今天都是因為格拉蘭特……他們是英雄!”
“你有聽聞過胡藤木的傳說嗎。”
“聽過。”
“你對格拉蘭特家族可能擁有樹妖的力量這一觀點怎麼看。”
“我不在乎這個!”老人大叫起來,“只要他是我們的領主,他有甚麼力量又有甚麼關係呢?我們巴不得他越強大越好!這樣才能帶領我們一直生活下去!”
“唔……”希茨菲爾沉吟一會。
“是這樣的……今天早上快中午的時候,我在莊園作客,我們都聽到從附近的山林裡傳來一聲怪異的嘯叫。”
“野獸?”
“不是野獸,區別很明顯,是一種體型非常大的動物,留下的腳印差不多一米。”
“一米!”
“我想知道你們平時在鎮上生活有沒有聽到過奇怪的叫聲,以及發現山林裡有大型動物活動的痕跡。”
“沒有。”
“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
“我也有發言權!”李斯特有些猶豫的舉手。
看到其他人將視線轉向他,他精神一振:“我們經常去林子裡打獵的,就我親自參與的時間已經超過兩年……我們對附近非常熟悉,我可以擔保,附近絕對沒出現過這種怪物!”
“這些年也沒有發生過兇案嗎。”
“沒有!也就現在才搞出事情……”
“那麼。”希茨菲爾索性繼續問他,“你和莊園人打過的交道應該也比其他人多,根據你這兩年的觀察,他們有沒有甚麼怪異的舉動?”
“怪異的舉動是指……?”
“讓你困惑的,摸不著頭腦的。”
“非要說的話,那就是修建城牆和天天訓練民兵隊了。”李斯特撓撓腦門,“這裡很和平,而且是內陸,我看不出來這麼做有任何意義。”
“你為你說的每一句話負責嗎,警長?”
“我……”李斯特張張嘴。
“這個嘛,我畢竟才來不久,更早之前發生了甚麼,我不敢確定……”
“但前任留下的卷宗你總看過吧。”
“看過。”
“好。”
希茨菲爾微笑一下。
“跟我詳細說說,貝恩斯一家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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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睡醒天黑了!
只好字數補足謝罪了po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