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兩個小時過去。
當伊森接到訊息趕回旅館房間的時候,恰好看到潔莉-諾姆躺在床上,幾乎是以一種手舞足蹈的姿態在跟希茨菲爾描述她的發現。
“你確定是他嗎?”
“確定!希茨菲爾小姐!我看清他的臉了!那就是他!只能是他!”
“也就是說,他當時是喬裝打扮成了魯克,而且還穿著魯克的郵差裝扮?”
“是的……就是這樣的!因為這個我才沒有一開始就認出他來,我的注意力當時根本不在郵差身上,我只顧著去拿那封信了!”
“喔~那這確實是個重要的發現。”希茨菲爾將她描述的話全用小本子記下來,抬頭就看到驚訝的伊森。
“甚麼意思?”他張大嘴巴,“他是誰?”
“尤熱尼-柯柏菲。”希茨菲爾翹起嘴角,“最後那封信是我們的柯柏菲先生親自送的,他喬裝打扮成了魯克的樣子。”
“喔——”伊森不出她所料的發出一道拉長的尾音,“這真是個好訊息——那會不會所有信都是他送的?”
希茨菲爾去看潔莉,潔莉猛烈搖頭:“不會!之前幾次信那個人都沒有把帽子壓那麼低的,我有看清他的臉,完全不像!”
“那問題就來了。”伊森搬來一把椅子在旁邊坐下,“柯柏菲先生為甚麼要這麼做呢?”
希茨菲爾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從目前已知的資訊分析,郵差魯克和尤熱尼,這兩人肯定是有一定合作的。
否則無法解釋前面的信是怎麼回事。
這裡,到最後一封信,也就是那封警告意味最濃,徹底披露“真相”,請求潔莉去找希茨菲爾這位偵探來鎮子上結局問題的信,尤熱尼選擇喬裝打扮成魯克,親自去送。
喬裝打扮,說明他害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這裡害怕的物件只有兩個,一個是格拉蘭特莊園,一個是那夥在修道院縱火、破壞鐵軌的邪徒。
不好推斷的是他的動機,即她摸不清魯克那時候是不是已經遇害了。
如果已經遇害了,那尤熱尼可能就是因為發現了這件事才寫下了最後那封信。
如果沒有遇害,並且尤熱尼也確定魯克還好好的。那他這麼做的動機就有點可怕了。
因為這件事可以解釋成——他害怕魯克不是自己的朋友,他已經對魯克失去了信任。
所以他寧願親自冒這個險,也不願意將這封信繼續給魯克來送。
“還有一個問題。”伊森繼續說道,“這樣一來,我們又不好判斷那具屍體到底是誰了。”
是的。
希茨菲爾輕輕點頭。
那具被在“豬圈”柵欄後發現的屍體,它是尤熱尼的可能性又提高了。
“你們在說甚麼?”潔莉聽不懂他們的交流,但她本能覺得那不會是一件好事,“我怎麼總覺得有些不安……”
“那是你睡多了。”希茨菲爾勉強對她笑笑,“洗個澡吧,水已經給你燒好了……果籃裡還有水果,都是洗過的而且用湖水冰鎮過,你今晚再睡下估計會比較晚,可以稍微多吃一點。”
安頓好潔莉的情況,兩人來到樓下,找到戴倫特“換防”——今晚都得由對方給潔莉守夜。
“反正你也不怎麼需要睡覺。”希茨菲爾原話就是這樣的,“這種事當然是你來幹了。”
戴倫特一開始不服氣,聲稱希茨菲爾也不需要睡覺,一到晚上比自己還要精神。
“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調查。”希茨菲爾一句話給他堵死,“你好好看家,我們儘量快點回來。”
和唐克斯打過招呼,希茨菲爾和伊森翻身上馬,晃晃悠悠的往巷子外走。
鎮子裡很多地方路都很窄,相較於馬車,騎馬還能穿行各種小路,可以極大節省通行時間。
就是比較顛,希茨菲爾的馬術水平大概剛到可以維持不掉下來的程度,為了騎馬她還多在裙子下穿了條短褲——那條褲襪早在上午的顛簸中被磨爛了。
入夜,巷子裡一片漆黑。照明全靠伊森手持的提燈。
秋風急促穿過巷子,有時候會發出“嗚——嗚——”這種類似女人嚎哭的聲音。
配合寂靜無聲的環境,已經籠罩在小鎮上的那層恐怖陰影,希茨菲爾總是不自覺的去摸腋下的槍套。
唔。
畢竟她的大腿已經為了騎馬而飽受折磨了。
槍套自然得挪上來。
好在這一過程沒有持續多久。
不到三分鐘,他們就出了巷子,來到大街上恰好看到一隊騎士策馬路過。
其中有幾個人希茨菲爾認識,他們是莊園的人,上午跟著隊伍一起出來的。
至於其他人就都是生面孔了,估摸著應該是契卡利亞-諾安訓練的民兵。
他們還在半路遇到了李斯特警長。
“你們這是去幹嘛?”李斯特很詫異天黑了還能看到他們。
“去魯克家。”希茨菲爾回答,“我們要再問問那具屍體。”
“但是這並不是去魯克家的方向啊?”李斯特更詫異了。
“噢,我們自然有我們的考量。”
“我和你們一起去!”
李斯特來勁了,也牽著一匹馬跟上來。
他好奇這位少女偵探想幹甚麼。
不過接下來的發展著實讓他摸不著頭腦——這兩人居然帶著他一路跑到了修道院前的那塊空地。
空地上已經搭起來一個小棚子。那是作為臨時停屍房存在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原本充當這個任務的地點就是修道院和教堂。
“魯克的屍體也在這嗎?”希茨菲爾突然問他。
“在的。”
“帶我去。”
“就在這邊。”
他們來到棚子的角落,那裡列著一排擔架,每個擔架上都蓋著白布。
下馬,希茨菲爾也不要人幫,獨自上去掀開最外面那副擔架的布,果然露出那具殘缺的焦屍。
“魯克的家人來看過了嗎?”
“看過了。”
“他們確定這是魯克。”
“確定。”
“你能確定他們不會犯迷糊嗎。”
“啊!”李斯特驚訝的看著她。
“你這是甚麼意思?希茨菲爾小姐?”
“很簡單,有些時候人的判斷就是靠不住的。”希茨菲爾只是搖頭。
接下來,她又掀開其他的擔架,一一檢視每一具焦屍,做出了一個差點讓李斯特發出尖叫的舉動。
她居然要求在旁邊生一堆火,好將她選中的那具焦屍再烤一遍!
“你在褻瀆人們的信仰!”
李斯特尖叫道。
“被他們看到你就完了!”
“見鬼的信仰。”
希茨菲爾對此嗤之以鼻。
“我只對生者負責,順便幫死者討回血債……這具屍體如果會說話也會支援我這麼做的。”
李斯特六神無主了一陣子,然後才反應過來,叫來好些警員讓他們封鎖現場。
希茨菲爾烤好了屍體——把它烤的更幹更硬了。然後要來一把開山刀,親自拎著對屍體砍伐。
“……”李斯特人已經麻了,雙手抱頭,滿臉恐懼。
“好了。”
砍了一會,希茨菲爾丟掉開山刀,大口喘息著。
“把它包起來帶上,去魯克家。”
“嗯?”
李斯特一愣。
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仔細觀察那具悽慘的屍體,發現少女幾乎砍掉了它的四肢。
這缺失的位置……和魯克的屍體非常相似!
李斯特張大嘴巴,他好像知道希茨菲爾想幹甚麼了。
帶上屍體,魯克家很快就到了。
那是一棟靠著湖畔的小木屋,裡面亮著燈,院子裡曬著一張殘破的漁網,隱約能聽到有人在裡面低聲啼哭。
“老魯克!”
希茨菲爾和伊森都盯著自己,李斯特被迫上前叫門。
“我是李斯特!”
“開門!有些事我們還想跟你確認一下!”
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哐當”一聲,門開了。
門縫中擠出一張佈滿皺紋的,斑駁的老臉,對方惡狠狠的瞪著站在門口的這一群人馬,低聲問道:“抓到人了?”
“還沒有……”
“那你們怎麼好意思來拜訪我?”
“呃……是這樣的。”
李斯特硬著頭皮,讓人把裹屍布在地上攤開。
“我們想再請你們確認一下,這到底是不是魯克的屍體……”
“是不是?”
老魯克陡然瞪大眼睛。
他把門往邊上一摔,幾步跨出來,走到屍體邊蹲下,看了一會,一雙眼睛又開始泛紅。
“除了他還能是誰呢……”
李斯特如遭雷擊,猛地衝過去大聲提醒他。
“這……老魯克!你看好了!”
“我不需要一個外人來提醒我到底誰才是我的孫子!”
老人惡狠狠的甩開他,指著屍體大聲咆哮。
“他的腿腳有朝內彎曲!這都是魯克的特徵!我絕不會弄錯!!!”
這話一出,李斯特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伊森轉頭看了眼希茨菲爾,發現她嘴角在微微上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