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43章 第八十八章 隱匿的守護者

作為人類。

  或者說,作為人類被扯入夢界的靈。

  艾蘇恩-希茨菲爾在陷入黑暗前所目睹的最後畫面,是一頭在西格蘭特里橫衝直撞的、痛苦掙扎的巨大蛇怪。

  看不清它的具體相貌,彷彿其全身都是由濃郁的、還在不斷翻滾的黑煙組成。當它和黑暗重疊時她幾乎無法分清它們,只能憑藉其若隱若現的一對猩紅眼眸來確定方位。

  她確信這個東西比她見過的任何邪祟都要大,如果身軀真正盤旋起來甚至抵得上小半座城市。西格蘭特儲存完好的建築、街道在這頭巨怪的衝擊打砸下迅速坍塌,無數躲藏起來的死靈、邪祟們紛紛

  從陰暗角落裡逃竄出來,一邊在街上跑動一邊尖叫。

  死靈城淪落到毀滅的邊緣,而失去對這東西控制力的哈里藏書館,應該也無法在束縛這裡的生靈。

  希茨菲爾感覺自己的意識飄了起來,有點像墜入夢界的過程……越飄越高,越飄越高。

  如此行徑,對於陷入瘋狂、又被她擺了一道的“邪神”來說可太囂張了。她看到翻滾的黑煙將自己包圍,猩紅蛇瞳一點一點的在眼前升起,彷彿是要一口將她給吞吃下去。

  但是希茨菲爾並不驚慌。

  相反,她嘴角掛著一絲微笑,弧度中充分透出對邪祟的嘲諷,好像算定這尊邪徒的結晶不敢碰她。

  她算對了。

  黑蒙之蛇巨大的身軀將這個人類之靈包裹起來——就像海洋中的蛇妖海怪圍困一艘孤獨的小船。

  它不斷的張開巨口,試圖靠近她、恐嚇她。但每一次都在最後關頭——即將真正將她吞下去的一瞬間快速逃開。

  畜生就是畜生。

  閉上雙眼,希茨菲爾不再管它。

  她的意識越升越高,整個人就像沒入水中一樣漸漸隱匿在西格蘭特的夜空裡。

  漸漸墜入無邊的黑暗。

  ……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城南聚居區死了2321個,碼頭不清楚,西城至少1600個。”

  “這麼多?你這是把那些蜥蜴人也算進去了?”

  “當然,你總不能光算它們的一個身份,不算它們也是由人變的。”

  “真可惜我們當時不在這裡……以至於讓隊長你和希茨菲爾陷入這種困境當中。”

  “哦,我說真的,這個事情恐怕不是你們來多少人能解決的……如果沒有像希茨菲爾這樣的人能提前發現他們的陰謀,南辛澤的下場不會比西格蘭特好上多少。”

  “我看完大部分報告了,這裡面的情況……後面的我都可以理解,但是她憑甚麼僅憑開頭調查到的那些資料斷定報紙戰爭是一場陰謀?”

  “你覺得不可思議?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她總是能在這方面給人驚喜,好了扎菲拉,別老盯著她了……這不禮貌!”

  “等等!她動了!她快醒了!”

  掙扎著撐開兩邊眼皮,希茨菲爾視線有些模糊。

  但她感覺還不錯——不像很多人昏睡、昏迷後醒來會有些許不適,她感覺很好,就像身體裡潛藏的某些飢渴得到滿足,神志迅速清晰起來。

  “伊森……扎菲拉……還有夏。”她看清坐在床前的三個人,然後掃了眼四周環境。

  “所以說南辛澤的危機解決了嗎……我現在在甚麼地方?”

  自己無疑正躺在床上。

  床單和被褥都是白色。床頭擺放著一張矮桌。自己左手邊還有一張床鋪,兩張床鋪中隔著一隻床頭櫃。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傢俱擺件。

  沒有地毯,沒有家居生活必然會有的盆栽之類的小零件,刷著一半綠漆的牆上甚至連幅畫都欠奉,只有右手邊的巨大窗戶能叫人眼前一亮。

  但它拉著一層厚厚的窗簾,讓希茨菲爾無法第一時間看到外面是甚麼樣子。

  也許是怕她醒來被光刺的難受,也不知道是不是醫生或者護士做的。

  “中心醫院。”夏依冰的回答果然不出她心理所料,“只不過不是南辛澤的……我們都轉移到北辛澤了。”

  希茨菲爾目光轉向她,發現她的穿著比起平時要更加肅穆。

  夏依冰最喜愛的著裝是外套黑風衣,裡面隨便一件上衣搭配短褲和黑絲褲襪、高幫長靴。

  她不喜歡穿那種細細的高跟靴,覺得那東西不方便活動。

  而現在她的裝束是純粹的禮服。

  黑外套,白襯衫,黑色長褲,領口還掛著一條漆黑領帶。

  能讓她放棄唯一能宣揚個性的黑色絲襪……

  希茨菲爾又轉頭看向伊森和扎菲拉,發現這兩人也是類似的肅穆穿著。

  “有哪個大人物死了?”

  她問他們。

  “哦……你應該問‘哪些’。”扎菲拉在鼻尖上抹了一下。

  “南辛澤區首,大主教費卡-瓊斯。”

  “南辛澤燧石騎士團團長,肖密拉-卡爾。”

  “南辛澤政務長官菲馬-龐迪契。”

  “我就先跟你說說這幾個最重要吧,其他的等你醒了可以自己去看。”

  “希茨菲爾。”伊森從櫃前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杯調好的飲料。

  “蜂蜜水。”他說。

  “你睡了足足四天,儘管德萊耶芒有給你吊水,但肚子裡空著總不好受。”

  “謝謝,伊森。”夏依冰很自然的從他手裡接過杯子,作勢要親自餵給希茨菲爾。

  伊森一愣,有些驚訝。

  而讓他和扎菲拉更驚訝的是——灰髮少女居然也不拒絕,連一絲排斥反應都沒有的乖乖喝下去了!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和喜悅。

  夏依冰的一些情況在影獅內部並非秘密。

  看到她有開朗起來的跡象……甚至可能交到成年後的第一個朋友,兩人發自內心的為她高興。

  “別在這裡傻站著了。”

  還沒高興幾秒鐘呢,夏依冰神色冰冷的扭頭過來。

  “希茨菲爾醒了,你們不去喊醫生和那些人……還留在這幹嘛?”

  “她需要三個人給她作報告麼?”

  “我們這就去——”

  伊森兩人迅速逃走。

  走之前還不忘貼心的把門給她們帶上。

  “在我睡著後,現實裡都發生了甚麼。”

  希茨菲爾主動打破沉默。

  她也確實是非常好奇。

  “我們找到了你留下來的筆記。”夏依冰說道,“根據你的提示,我意識到守護南辛澤的關鍵之一是聖堂裡的石板……所以我立刻往南部聖堂趕。”

  “那裡的防務非常空虛,沒有燧石騎士鎮守。我在教堂大門口連守衛都沒見到,立刻意識到出了問題,我就直接往後廳跑,一進院子就看到一大堆戰鬥的痕跡,卡爾坐在對面的臺階上,拄著錘子,

  錘頭下是費卡瓊斯已經稀爛的腦袋……”

  她簡單講了這是怎麼回事,引起少女一陣唏噓。

  “瓊斯大主教果真是日蝕教會的人啊……”希茨菲爾微微眯眼,“卡爾……石板能守住多虧了他。”

  說到這裡,她的精神有些微恍惚。回想起了第一次和肖密拉-卡爾見面時的樣子。

  自己對他的第一印象是,一個刻板的、不知道變通的、吝嗇的、企圖針對自己的王室走狗。

  顯然那是她的偏見。

  而她甚至不太敢相信。

  或者說不太能夠接受,自己睡一覺的功夫,這位孤僻的黃金騎士就犧牲了。

  右手漸漸攥緊床單。

  “已經很好了……希茨菲爾。已經很好了。”

  女人連忙說道。

  “這次死的人加起來還不到一萬,想想黑木市當時死了多少人吧……相較於我們面對的困難而言這已經是奇蹟了……你用不著過度苛責自己。”

  “黑蒙之蛇是怎麼死的。”

  希茨菲爾突然問道。

  “伊扎貝拉……還有哈里藏書館,怎麼樣了?”

  既然自己能平安無事的在現實裡甦醒,其他人還一副正在處理善後工作的樣子。

  那南辛澤的危機應該是解除了。

  但是怎麼解除的。

  自己陷入昏睡後,外界,還有那頭蛇怪到底發生了甚麼。

  希茨菲爾都很好奇。

  “噢,這些問題,她恐怕沒有足夠的許可權能給你解答。”

  病房裡突然冒出第三個聲音。

  “砰!”

  門板撞在牆上的動靜甚至落後於這句話。希茨菲爾轉頭,看到一個戴手套戴面具戴禮帽,全身遮的嚴嚴實實的怪傢伙朝自己走來。

  “這位夏莎探員的許可權只有七級……唔,因為積累了不少功勳的緣故予以提升,但還在辦!還沒落實!所以她的實際許可權還是六級。”

  “而你問的問題至少要八級許可權才能回答——我是指,那種真正能讓你滿意的答案。”

  “你是誰?”

  夏依冰面色不善的瞪著他。

  “我叫阿斯芬。”來人取下臉上的面具,顯露出下面帶木紋和蠟光的怪誕面容。

  “如你們所見,是個人偶。”

  “圖書館來的?”

  夏依冰面色更不善了。

  “這裡不歡迎你,出去!”

  因為年輪的緣故,她不喜歡這個組織。

  她可以客觀公正的對待他們,但她心裡絕不會說他們一句好話。

  更何況這次出行南辛澤,自己和希茨菲爾接到這麼危險的任務……背後很有可能是圖書館和王室的利益交換。

  畢竟有隱瞞卡西米爾身份的前科,要說圖書館和白影宮不知道這次任務很可能會涉及黑蒙之蛇,夏依冰無論如何都不會信。

  當對方接下來的話讓她面色微變。

  “這兩天一共有四撥人企圖潛入這個病房。”

  阿斯芬脫掉手套放到邊上,敲打著自己的木頭手指。

  “兩撥想帶走她,兩撥想殺了她。”

  “你們為甚麼對此一無所覺,能平安無事的睡到現在,想想看是誰的功勞。”

  “是因為你?”

  夏依冰眉頭緊皺的盯著他。

  既為他說的東西感到不安,又懷疑他這副木偶之軀有多少本領。

  “我想,你一定是年輪冕下派來保護我的。”

  希茨菲爾輕聲說道。

  “如你預料。”

  阿斯芬對她脫帽致意。

  “冕下懷疑有人要對你不利,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會盡力護你周全。”

  “你說你有許可權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希茨菲爾盯著他鑲嵌在眼眶裡的兩隻烏黑眼珠。

  “能說說看麼?”

  “噢……”和那隻妖異的金瞳對視,阿斯芬稍微眯了下眼,“這兩件事都很古怪……”

  “古怪?”

  “是的,首先我可以告訴你們,哈里藏書館在現實裡的遺址找到了。它偽裝成各種福利院收容院,不止一家,而你們此前追查的聖果會,其中有不少骨幹成員就是從這些收容院裡走出來的。”

  “在他們還是孤兒的時候就被汙染了嗎。”

  “大致如此。”阿斯芬嘆氣,“而伊扎貝拉,也就是探員德-卡西米爾的母親……”

  希茨菲爾呼吸停滯。

  “她死了。”阿斯芬說道,“傷勢鑑定過,確定是自殺。”

  希茨菲爾沒有說話,但胸口憋著的那股氣緩緩壓了下去。

  “我們在一家藏書館的遺址廢墟里發現了她,詳細檢查屍體後,發現她已經和一種……唔,很奇妙的植物達成了共生關係。她的死意味著那東西也要褪回到種子狀態重新生長。而這正是最讓我們感

  到奇怪的地方。”

  阿斯芬稍微放輕語氣。

  “因為那東西的生命力是非常強的,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可怕……如果不是出現了甚麼巨大的變故,她這樣的東西幾乎可以做到永生。”

  “更別說黑蒙之蛇同時發生的變故……”

  說到這裡,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後讀道:

  “根據喬-科爾……甚至包括你旁邊這位女士的形容,‘天穹上的魔怪就像吃了毒藥一般瘋狂掙扎,每扭動一次都能看到有層層黑煙從它身體上脫落消散,這一過程是肉眼可見的也是絕對確定的,但

  並沒有人知道是甚麼導致了這樣的變故,以至於如此可怕的一頭邪神種子居然以這種形式憑空消散……’”

  “所以,艾蘇恩-希茨菲爾。”他抬起眼睛,“也許你能為我們解答……這些疑惑?”

  “紙,筆。”

  夏依冰立刻從她身上跳過去,從抽屜裡抓出本子和筆遞給少女。

  希茨菲爾不多囉嗦,開啟本子就開始書寫。

  她知道這些報告資料的流程,寫完幾頁紙後直接覆蓋在全文上籤上自己的名字。

  在這過程中沒有人打擾她。

  寫完,本子遞向阿斯芬。

  “我看看……”

  這個人偶接過本子,又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副眼鏡戴上。

  “唔……藍裙女人,修奈特-哈里,哈里藏書館真正的主人。”

  “沃倫福德還活著?他曾被修奈特-哈里殺死,然後又被她偷走了屍體,用死靈之書復活?現在可能還在活躍?”

  “伊扎貝拉系因德-卡西米爾的倒戈受到重大打擊,情緒失控下連帶引起黑蒙之蛇暴動,而黑蒙之蛇後續出現的異常反應可能是因為誤食了德-卡西米爾結出的果實……”

  “所有資訊都是得自藏書館的資訊之海……果實炸裂後生成的資訊迷霧讓人能在其中看到幻象……”

  “嗯……”

  沉吟許久,他放下本子,誇張的嘆息道:“偉大的事蹟……我必須要向你和犧牲的卡西米爾探員表達崇高致敬。”

  說著,他站起來,手掌撫胸,對著少女深深彎腰。

  “但是我還想確認一下。”

  抬起頭來時,希茨菲爾看到他的眼睛發出凌厲的反光。

  “你確定……黑蒙之蛇的死是因為誤食了卡西米爾結出的果實,確定是由他終結了這場災難?”

  “確定。”

  希茨菲爾直視他的雙眼,神色平靜。

  “確定他由始至終都站在我們這邊,沒有做出甚麼逾越的行動?”

  “確定。”

  希茨菲爾再次點頭,然後說道:“這個問題在我看來是對他犧牲的侮辱。”

  “如果你們懷疑他,當初就不該把他派來。”

  阿斯芬佇立在床頭,兩人視線交匯許久。

  “我會如實將情況彙報給冕下。”

  阿斯芬才點點頭。

  “卡西米爾……如果一切屬實,他的內部追悼會一定會有很多人吧……”

  又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阿斯芬也就起身告辭。

  “希茨菲爾……”

  夏依冰坐在床邊,主動抓住少女的手,看向她的目光中包含擔憂。

  希茨菲爾醒來後好像變了。

  變的更沉穩,更冷靜了。

  雖然看上去是好事情,但在這份沉穩背後,她總覺得,對方揹負上了遠比之前沉重的東西。

  這讓她的沉重看起來天然帶著一層陰暗氣息。

  很壓抑。

  讓她看的非常難受。

  “我很好。”

  希茨菲爾也反過來抓住她的手,對她笑笑。

  “關於我們感情的問題的……夏。”

  “我想了想。”

  “如果我們能一直這樣戰鬥下去,而且互相都沒有死。”

  “那我想,它會水到渠成的推進下去,最後開花結果的吧。”

  “哎?”

  夏依冰一愣。

  然後心底湧出無邊的喜悅。

  她這是……側面答應了?

  大概是……不拒絕……先這樣以朋友身份相處……看看的意思?

  看出女人眼底的欣喜,希茨菲爾心臟猛地抽搐了下。

  正如她決定要揹負的秘密。

  正如她決定要守護的高尚。

  有些事,確實是她太執著了。

  既然已經明確了自己為甚麼會被死靈城特殊優待,那就說明她並不是對夏依冰毫無感覺。

  再考慮到自己為這個女人所冒的風險。

  原來愛是這樣的感覺……

  不是貪婪。

  而是犧牲。

  她不禁又想起了那張欠揍的臉。

  謝謝你。

  ……

  卡西米爾。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