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伴隨一道刺耳的剎車聲,一個人影風風火火的衝進柳條酒吧那不太顯眼的大門。
“德-卡西米爾是西格蘭特災變的唯一倖存者……並且他的母親就叫德-伊扎貝拉?”
坐在凳子上,右手邊是睡著卡西米爾的床鋪,左手邊是還在喘息的黑髮女人。
希茨菲爾凝視著這封簡短到不能再簡短的信發了會呆,然後抬頭和夏依冰對視,互相都能看到對方臉上的驚愕。
伊扎貝拉這個姓可不常見,反正她還住在弗洛街每天都要面對平頭百姓的時候可沒聽說過有誰姓名裡有這個讀音。
不管它是不是貴族專屬,最起碼它都是很罕見的。而偏偏南辛澤一行她們都認識了一位伊扎貝拉——也就是在死靈城西格蘭特的藏書館一樓遭遇到的夢仙女,一個不知道是邪祟還是人類的東西。
那個東西和卡西米爾的關係是……母子?
似乎不會有其他解釋了。圖書館,年輪不可能在這種關頭提和案情無關緊要的資訊,更何況還是特意寫在這封信裡。
那也就是說不管那東西現在是甚麼,她曾經是人。而且,嗯……可能還經歷過人類的感情,所以才有了卡西米爾。
“這麼看,這個傢伙會突然來到南辛澤就很正常了。”夏依冰看向床上的男人,“……他們早就知道這裡的危害,那些混蛋!!!”
海爾森將夢仙女、黑蒙之蛇等詞彙寫到《夢迷城》裡發表,這可比她們抵達南辛澤要早多了。以圖書館的情報網路應該早就知道此事,樹人族很清楚這裡的變故可能涉及到西格蘭特的災變甚至是卡西米爾的身世,再加上卡西米爾正好是自家探員,級別、能力都達到標準,便順勢將他派了過來。
讓夏依冰感到憤怒的是那些樹人居然一開始沒有跟他們提供這些情報!
這可是和黑木市當初一樣足以達到滅城級的隱患,瞞而不報,是想讓她們死在這裡?
“有西格蘭特的前車之鑑,也許年輪是怕手裡掌握的資訊會誤導我們。”
希茨菲爾淡淡說道。
“可是——”
“我也不是在給她辯解,但是,夏,如果在來南辛澤之前我們就知道了卡西米爾的存在,並且詳細知道他可能有一個邪祟母親,而且他本身還封印了關於這位母親的記憶。”
希茨菲爾直直盯著女人的眼睛:“我們還會選擇像之前那樣信任他,和他展開一系列合作?”
“肯定不會。”夏依冰立刻反應過來,“樹人族……圖書館還真是信任這傢伙。”
希茨菲爾的意思很明顯,圖書館隱瞞訊息無非就是出於兩種考慮,第一種是預感到情況的棘手,害怕自己此前在西格蘭特的調查會誤導她們,所以壓了幾天訊息。第二種就是純粹為了卡西米爾能融入隊伍,這足以說明在圖書館眼裡卡西米爾是“無論如何也值得信任的人”。
當然,這從他已經得到了八級許可權也能看得出來。
事實證明這種選擇很可能是正確的,在案情推進過程中卡西米爾確實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但夏依冰還是覺得不爽,這種不爽和她過去和年輪衝突的不爽疊加起來,讓她越發不喜歡那些樹人。
希茨菲爾倒是還好,她只是驚奇於圖書館對卡西米爾的信任度。
而且……
她想到了律希爾走之前說過的話。
卡西米爾的記憶動過手術。很可能隱瞞了一些……會導致他極度悲傷,極度痛苦的回憶。
當時不懂,現在回頭看,那大機率就是關於他母親的記憶。
他母親伊扎貝拉是哈里藏書館的人。
再加上之前卡西米爾從卡爾口中得知的藍裙女人……
(唔……雖然現在還不確定,但我總覺得就是在拉瑟雷士歷史裡看到的那個……)
所以藏書館背後的組織,還是日蝕教會嗎。
反正那肯定是一個非正當的組織,就假定他媽為日蝕教會效力好了,他們當初一定是發生了甚麼衝突,才導致卡西米爾會叛出組織,成為圖書館的高階探員。
足以讓母子反目的矛盾啊……那確實是非常深刻,也非常痛苦的回憶。
難怪卡西米爾要把這段記憶封印起來。
這麼想著,希茨菲爾不由額外朝昏睡的男人看了幾眼。
這個比戴倫特還要賤那麼幾分的傢伙,沒記錯的話,他剛剛好像才說過——
“我一直覺得那些無法面對內心噩夢的人不適合走這條路。我不是在嘲笑他們是懦夫,而是——你明白吧?確實有些人,不夠堅強。”
“人類的力量太弱了。到現在為止,我們甚至無法收復那些被灰霧吞噬的土地。只能依靠前人的遺產被動防禦,這都是因為身為超凡者的我們太弱,無法正面對抗邪祟。”
“我想改變這一切。”
“但現實……很難。”
卡西米爾,當初說這句話的時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記憶有封印呢。
如果不知道,那可謂是天大的諷刺。
但如果知道……
他當時的心情……
“確實很難。”希茨菲爾吐了口氣,“但有些事情,即使再難也要去做。”
“?”夏依冰一愣,有些狐疑的歪頭看她。
少女還是那個少女,外觀上沒變,又好像變了。
……她怎麼總能從一堆莫名其妙的資訊裡得到感悟?
“你又想幹甚麼,希茨菲爾?”
“搬走的事推遲到明天吧。”希茨菲爾雙手疊在一起,一邊盯著卡西米爾一邊搓動。
“難得今天是星期五,我想嘗試一下真正主動的和它們交流。”
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
有外掛未必是罪。
但有外掛還打不贏,那才是真廢物吶。
……
與此同時,維恩港,王立圖書館的大樓正在聆聽天空哭泣。
“好大的雨。”
八樓,一個身穿黑色禮服的人影站在窗前,一邊搖頭一邊感慨。
“維恩的雨和南辛澤的陽光。”
“互相換換就完美了。”
“你想的美,阿斯芬。”
哐噹一聲,隨著大門推開,一個身穿高開叉長裙,氣質絕倫的蒙面女子走了進來。
“冕下。”
看到此人,被稱為阿斯芬的人影立刻欠身鞠躬。
抬起頭的時候,門外的光亮恰好照在他臉上,顯現出他面板上的一層蠟光,以及下方深邃的層層木紋。
這居然是一隻木製的人偶。
和胡桃一樣的木製人偶。
“冕下。”
眼看蒙面女子徑直走到一排書架前,目光在其中搜尋掃視,人偶阿斯芬恭敬的出現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本《情緒解析》。
“謝謝。”女子看了他一眼,接過書,直接靠在書櫃上就開始翻看。
“不知道冕下來找這本書的原因是……”
“我最近一直在試圖和白影宮裡那位建立聯絡,但結果……我只能再次感慨人類的心理太莫名其妙。”
女子漫不經心的回應一句。
“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想搞甚麼。”
“也許他們只是在恐懼。”阿斯芬提示她道,“我們很久沒有直接這樣聯絡了,突然來一下,有所震動挺正常的。”
“是麼?但我可不覺得是這個原因……”
女子輕哼一聲。
“死寂林地的輪迴就要重啟了,這是頭等重要的大事!為了防止它們這次災變後突然消失他們應該盡全力配合我們的工作!但實際上呢?他們依然把重心放在極北之門和西北荒地。”
“會不會和南辛澤的前奏有關?”
“你說前奏……”女子停下翻書的動作,凝視著虛空,若有所思。
“日蝕教會現在掌握了智慧的種子,從他們在南辛澤的動作來看,確實是有這種可能。”
“不過他們妄圖調查死寂林地的情況……還是想太多了!那些人類再怎麼墮落也不敢出賣這方面的情報,除非他們已經找到了辦法能在灰霧裡和邪祟共存,否則這麼選無異於自殺!”
“冕下。”阿斯芬謙卑的叫了一句。
“幹嘛?”女子有些不耐煩的抬頭看他。
“我聽奧爾黛等幾位大人推導過南辛澤的情況,他們似乎都不看好那座城市……”
“啊,是這樣。”
女子揮了揮手。
“為了全域性考量,南辛澤存活下來的機率很低。”
“但我們不能就這樣放棄!如果每次面對邪惡的推進都要放棄,我們還怎麼生存?這可不光是人類自己的事!”
“所以您才放任他們將希茨菲爾小姐接過去麼。”
“有這個考量吧。”
女子眯了眯眼。
“他們不是推測她有探案方面的特殊才能麼。神蝕者的力量一直以來都是最神秘的,更何況還是出自守密人家族。”
“看來您對希茨菲爾小姐寄予厚望。”
“對她‘寄予厚望’的人可不止我,還有那些……”
女子聲音低沉下來。
仔細聽的話,隱約能察覺到其中壓抑的憤怒。
“阿斯芬。”
她突然轉頭看向木偶。
“冕下。”
“我懷疑有人在覬覦,並妄圖奪走她的能力。”
“你去保護她。”
“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