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將她們送回柳條酒吧。
在路上他已經說清楚了——這酒吧就是教區開的,故而希茨菲爾也沒有懷疑為甚麼酒吧客人寥寥卻還沒倒閉。
畢竟南橋廣場也算南辛澤的小半個市中心。在這裡正對大街開店,租金稅收都不會低。
臨近分別的時候,希茨菲爾對卡爾提了幾個意見。聲稱她想要透過喬-科爾拿到整個南辛澤當前所有“問題小說家”的具體資料,並希望他能施加壓力,讓她能集中約見下那些報社的編輯。
卡爾沒有一口答應她,只說自己會盡力。
希茨菲爾看著他驅車遠去,不由懷疑騎士原來是這個意思。
夏依冰看她面露沉思,卻是會錯了意思。
“走吧。”她在少女肩膀上一拍,“車可不是他的,我認得牌照,他只是順勢借用而已。”
回到二樓2號房,夏依冰也就準備歇息了。
她不像希茨菲爾,不管怎麼浪只要靜下心休息一會就能滿血復活。別忘了她們今天才剛抵達南辛澤,舟車勞頓後沒顧著休息又熬了大半夜,夏依冰就是鐵打的身體也快支撐不止。
“洗澡嗎。”
從箱子裡取出換洗的衣服,快進盥洗室的時候女人回頭,看到希茨菲爾正抱著那本大部頭筆記本坐在床上研究。
對了,她把這個東西也帶回來了。
“你先洗吧。”希茨菲爾甚至沒有抬頭,“我再看看這東西……可能會有意外收穫。”
夏依冰應了一聲,關上門,沒一會兒裡面就傳出淅瀝水聲。
希茨菲爾嘴角抽搐一下。
她撒謊了。
看個屁的書,這怎麼能看得下去?
其實她一開始確實是打算好好研究這東西的,它前面全是海爾森的手稿,到處都有劃掉和塗改的痕跡,確實很有調查價值。
但是剛才她不經意抬頭,恰好看到夏依冰仰頭抬手,把最後的束縛從身上除下。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看到了聖光。
看不出來,夏依冰竟也是胸有大痣之人!
搞得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小黑點……手中胡亂翻著筆記書頁,一點心神都沉不進去。
要冷靜。
希茨菲爾不斷告誡自己。
但強迫症這個東西,發作起來通常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希茨菲爾實在受不了了。她爬起來摸到自己的箱子旁邊,從裡面取出幾本已經畫滿的速寫素描本,開啟,用筆在每一幅胴體素描上都加了一點。
這下舒服了。
來回翻閱這些傑作,希茨菲爾心滿意足的舒了口氣。
小心翼翼的把本子放回去,她伸了個懶腰,目光落到那本大部頭上。
心思差不多靜下來了,也該好好幹正事了。
坐回去,繼續研究。
之前在車裡和卡爾說過,她認為那番“遺言”並非海爾森所作,而是兇手模仿其筆跡留下來的。
這懷疑並不是無的放矢,最有力的的佐證之一就是——在“遺言”和前面一頁紙中間的間隔縫隙裡,她找到了一些細碎的紙張殘留。
前面一頁紙被撕掉了。
大機率是兇手乾的。
雖然再往前翻也有不少撕扯書頁的痕跡,但那大多都是隨性而為——撕的非常不乾淨,翻到那一頁就能看到明顯的殘留鋸齒。
但“遺言”前被扯掉的紙卻被精心處理過。如果不用力扒拉把縫隙擴大,正常看是注意不到有痕跡的。
所以被撕掉的會是真正的遺言嗎。
兇手能模仿海爾森的筆跡。
再加上費雷多太太中午送飯的時候說見到了海爾森。
雖然希茨菲爾猜測她看到的海爾森是兇手假扮的,但那個時候海爾森很可能並沒有死。
否則兇手幹嘛還要等到2點以後才砸地板掩飾開槍呢。
中間至少有2個小時——他很可能在這段時間裡和海爾森有過交流。
也許他想逼迫海爾森答應一些條件,被拒絕後實在無奈才殺人滅口。
以這些條件做假設的話,兇手一定早就和海爾森認識。
否則費雷多太太中午去的時候他幹嘛不呼救呢。
哦,當然也有可能是被打暈了,無法出聲……
希茨菲爾蹙起眉頭,重新沉下心把那番“遺言”又看了一遍。
[致過去的我:]
[我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有甚麼意義。但是,海爾森,我圓夢了。]
[也許付出了在常人看來難以接受的代價。可我很清楚我想要甚麼。]
[所有的痛苦、嘲笑、壓迫都在這些天裡變成灰燼,我把自己變成了火焰,我能感到我的靈魂在那裡熊熊燃燒。]
[是的,這是契約。我必須遵守它。我一直以來都堅信自己是個守信的人。]
[但是,現在我知道他們想做甚麼了。我覺得現在的我也必須做點甚麼,我不能就這樣背叛了,否則我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這已經不是一個關於夢想的故事了,海爾森。而是救贖——我們必須拋棄那些骨子裡的自利精神,我想要做到——是的,我想要做到。]
[我知道,這會使得我無法成為曾經夢想中的那個人。我為之努力……拋棄了一切的那個夢想。]
[我是個自私的人,海爾森。我享受了未來的一切,那些虛榮、掌聲、讚譽……還吞噬掉了我們共同擁有的那個夢想。但我偏偏要在現在毀掉它了。]
[如果未來的自己可以和過去的自己交流的話,我一定要向你道歉才行。]
[對不起海爾森。]
[我沒能做到。]
很特殊。
要素很多。
先不管這到底是不是遺言,以及到底是誰寫下來的。
首先他強調,“他圓夢了”。
這很容易就能讓人聯想到……貝拉-海爾森悲慘的過去,聯想到他對靠寫作成功的那份執念。進而將“圓夢”和他現在的功成名就聯絡起來。
但是,“契約”是甚麼意思呢。
[現在我知道他們想做甚麼……]
這裡的“他們”是指誰呢。
“背叛”又是甚麼說法……?
讓希茨菲爾現在就做出判斷的話,她會懷疑……這裡的“他們”,指的就是那份神秘的,隱藏起來的,讓所有平庸者都能獲得智慧的力量。
這些小說家之前可不具備寫作能力,突然崛起,確實可以這樣形容。
所以這是一個組織嗎。
日蝕教會,或者類似那樣的組織。
但是他們是怎麼做到的呢。
智慧,也是能憑空賦予的嗎……
夏依冰洗完澡出來,發現之前外面是甚麼樣子,現在就還是甚麼樣子。
希茨菲爾坐在那苦思冥想一動不動,一條單獨分岔編織出的麻花辮垂在胸前,看上去充滿靜謐之美。
“我洗好了。”
“哦。”
希茨菲爾如夢初醒,剛抬眼就看到女人毫不掩飾的站在半米外,側過腦袋整理髮絲。
一股好聞的精油味兒混著溫熱水汽,翻滾著、撲騰著沁入鼻腔。
還有那晃動著的……白中黑點分外明顯。
“……”
希茨菲爾頭開始疼了。
之前並不是沒有和夏依冰一起住過,但那時兩人的關係還未變質。
更重要的是,當時房間裡可沒有盥洗室啊……
在火車上不需要洗。
在船上,那也是單獨分開洗的。
“我給你留了點熱水。”
夏依冰一邊擦頭髮一邊說道。
“水箱裡還有一大半……應該夠你用了。”
“啊……不是直接就能開熱水嘛……”
“這種老房間管道都不知道多少年了,很容易因為老化破損。現在是大半夜,萬一出事找不到人修會很麻煩,水箱就是現在用的。”
“哦……”
迷迷糊糊的被夏依冰推進盥洗室,迷迷糊糊的脫掉衣裙開始沐浴。
一直到熱水沁透心脾,全身毛孔舒爽放開,希茨菲爾才清醒過來:她忘了拿替換的衣服。
壞了。
心裡咯噔一聲。
如果我讓夏幫忙拿衣服。
她不會理解成其他意思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