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怎麼樣。”
目送這些人出去,還十分貼心的把門帶上,夏依冰這才轉頭問希茨菲爾。
希茨菲爾微蹙眉頭:“我不喜歡他。”
喬-科爾……說句不好聽的,此人絕對是個心機狗。
她目睹了對方進來後的每一分表情變化。
剛看到她們的時候,那是暴戾、是乖張。
夏依冰站出來的時候,變成了謹慎、猜忌。
自己身份被曝出來的時候,轉化為驚訝、凝重。
再到最後面影獅小本子出場,短短几秒內他經歷了憤怒、不解、怨恨……最終回歸如水的平靜,還很有禮貌的對她們鞠躬道歉。
但實際上那根本不是道歉。
他的舉動,行為,最後說的話,都是以退為進。
看似服軟了,在夏依冰影獅探員的身份面前屈服了。但實際上,這也意味著他徹底丟掉了這個巨大的包袱。
一直以來當地警局擔憂的,“報紙戰爭”可能引發的糟糕後果,在這一刻被他摘掉……全部甩到了辛澤教區,自己,還有夏依冰頭上。
萬一案子出了差錯,教區、王室追究起來,他就可以拿今天這間屋子裡發生的衝突來為自己辯解。
她不喜歡這種投機倒把的人,甚至有些難以置信這樣的人居然可以當警察,還爬到了警長的位置。
拿黑木市的蘭德警長和其做對比,蘭德警長立馬就能變得可愛起來。
“那是你見到的少了。”夏依冰搖頭,“為了利益,為了往上爬,人類是可以變得很可怕的。薩拉多得是這種人,也從來不缺這人爬升的渠道。”
“我現在對南辛澤本地的行政和警戒非常擔憂。”希茨菲爾低聲說道。
管中窺豹,喬-科爾這樣的人可以在當地混的風生水起,那他的同僚是甚麼德行,他的上司,提拔他,和他有牽扯的人又是甚麼德行,差不多也能想象到了。
說著,她又額外多瞥了夏依冰一眼。
在來到南辛澤之前,她還以為維爾福是在捉弄她。明知道她這段時間一直躲著夏依冰,卻還是堅持派她和自己同行。
但現在她理解了……實在是維爾福太懂了,他早就預料到南辛澤當地是甚麼情況,她會遇到哪些阻力。
所以必須要有一位影獅探員,既能充當她的貼身護衛,平時和她、和辛澤教區建立緊密的同盟合作關係,又能在兩邊衝突的時候獨立出來,單獨扯出安全域性的大旗以勢壓人。
這個人只能是夏依冰。
如果這是一場博弈,將夏依冰這枚棋子派到她身邊……簡直堪稱神來之筆。
這麼想著,希茨菲爾小心翼翼的走到門前那片地板跟前,蹲下,仔細觀察上面的痕跡。
“我無法確定他是不是自殺。”
另一邊,夏依冰端著乾屍的腦袋自言自語。
“他全身的血液幾乎被抽乾了,就憑這樣的身體是不可能舉起搶還扣動扳機的。他操作這一切的時候應該還不是乾屍。”
“但是子彈打進他腦袋的時候……”
說到這裡,她居然直接伸手從乾屍腦袋上的深洞往裡掏。
“沒有在顱內翻滾,沒有穿孔,也沒有彈頭。”
這就是她覺得最奇詭的事情——彷彿彈頭在射進這個人的腦袋後憑空消失了,然後好像這種行為觸動了甚麼特殊的機關,他整個人突然的、一下子就變成了乾屍。
這肯定是和邪祟有關。
有甚麼東西從夢界直接對貝拉-海爾森發起攻擊,抽乾他的精血把他變成這樣。
這麼看海爾森開槍也不一定就是想要自殺。不排除那個東西當時在現實裡的載體就藏在他腦子裡,他是想殺死這個東西,但失敗了,最終招致了可怕的反噬。
拿起桌上那本“大筆記本”,夏依冰一邊盯著那段怪異的文字一邊分心去看希茨菲爾。
“你那邊呢?有甚麼發現?”
“沒有其他人。”希茨菲爾站起來,吐出一口濁氣,“只有八個人的腳印,真可謂是深居簡出……”
八個人,一個是海爾森自己,一個屬於女傭,兩個是她和夏依冰,還有四個是那些便衣警察和喬-科爾。
這意味著起碼在最近1-2周內,海爾森從未在這間屋子裡面見過除了女傭以外的任何人。
“別人也未必願意見他。”
夏依冰在屋子其他地方轉了轉,發現木地板上到處都佈滿坑坑窪窪的痕跡,那些擺在旁邊的傢俱,比如衣架矮櫃之類的,一些頂角上都有碰撞、摩擦的痕跡。
傳言是真的,他確實很喜歡摔砸東西。
兩人將屋子又蒐羅一遍,把那些報紙、筆記、稿紙全部單獨分出來,還在其中找出來一大疊各樣的信。
五成是號角報的,內容千遍一律,表示當期稿費已經結清。
五成是讀者來信,看口吻和筆跡大多是年輕少女,不乏有大膽的直接在內容裡對海爾森求愛。
南辛澤系統的反應還不算太慢。
座鐘指向七點半的時候,好幾輛轎車划著刺耳的剎車音停在樓下。南辛澤市政長官菲馬-龐迪契風急火燎的帶著一大群人跑上樓,其中就包括科爾警長,也包括和兩人分開沒多久的騎士卡爾。
龐迪契先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對她們表達了歉意,但絕口不提今晚沒有直接找她們商討案件。
還是夏依冰頂上去和對方交流,希茨菲爾暗中觀察。
龐迪契很高,又高又壯。
普通人裡最壯的,希茨菲爾之前覺得應該是蘭德警長,但龐迪契比安蘭德還要壯,背身看過去簡直是一頭人型巨熊,光是站在那就有壓迫感。
此人毛髮極為濃密,棕紅頭髮,鬍鬚從下巴底一直延伸到鬢角,和頭髮完全連成一片。
“這位就是希茨菲爾偵探了吧。”
和夏依冰交流完,他將目光放到少女身上。
先是在她脖子上的項圈矚目,然後迅速盯緊她露出的右眼。
“參與了年初困擾王都警場的死亡球票案,揭開了水晶海的百年謎團……希茨菲爾小姐的大名我在南辛澤都有聽聞,能夠請到你這樣的人合作真是我的榮幸,是南辛澤所有居民的榮幸。”
希茨菲爾有些意外,龐迪契居然還事先做了功課。
“都是些虛名。”她點點頭,向對方報以質詢的眼神:“那麼按照約定……”
“按照約定,這個案子的一切都將交給希茨菲爾小姐判斷和處置!”龐迪契立刻說道。
他帶來的人群裡響起竊竊私語。實在是希茨菲爾看起來太年輕了……不到二十歲的少女,真的有能力承擔起這樣的重任?
“辛澤教區可以擔保。”
一直站在旁邊不動的卡爾突然出聲。
“安全域性也可以。”
夏依冰跟上。
聲音漸漸低沉下去。
龐迪契和科爾警長對視一眼,互相臉色都不好看。
“報紙戰爭”誘發噴湧出來一大批新人小說家,這件事引發的直接後果就是,南辛澤的各大印刷廠幾乎無法停機,不分晝夜的在印刷報紙。
這不是甚麼經濟增長那麼簡單的。
別的不說,光是分成晝夜兩班,公、私經營的報社、印刷廠的工作崗位在原有基礎上增長了將近1.5倍!
流民少了。
稅收高了。
巨大的名氣傳播出去還能吸引外來投資。已經有很多知名報刊、小說家利用這個機會開始創收“宣傳費”。
和這些相比,時不時失蹤些人又算甚麼呢?
如果沒有這回事,光那些流民造成的暴力事件,在那些事件裡丟掉性命的人都要比現在失蹤的小說家多得多。
至於邪祟的威脅……他們又不是瞎子。
由“問題小說家”寫下的文字在傳播過程中不具備汙染特性,無論是在日常還是永夜——這可是辛澤教區的主教和騎士們作出的專業判斷。
所以無論是從政治角度看待還是從利益角度看待,維持現狀都是最好的,他們壓根不希望有人阻止“小說家井噴”這種現象。
他們早就想好了,等那位“艾蘇恩-希茨菲爾”來了就盡力敷衍她,她要甚麼就給甚麼——絕不主動提供對案情有推動的任意幫助。
但沒想到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還有一名影獅探員。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影獅探員……那可是“夏夜的刀鬼”!
這兩個人組合在一起,一方面能利用少女偵探和教區的合作關係從他們這裡白嫖協助,一方面,他們試圖對案情做出的每一分干涉都會被夏依冰擋在外面。
聯合,而又獨立。
再加上還有騎士卡爾在旁邊監視,這個人更是出了名的不講道理!
龐迪契心裡充滿了挫敗感。
他在想甚麼,維恩港隔著這麼遠都能察覺到嗎……
一時間有些心灰意冷,還是科爾警長推了他幾下,他才意識到希茨菲爾在和自己說話。
“哦……!您說甚麼?”
稱呼已經悄然變了。
“我希望能和那位女傭單獨談談。”
希茨菲爾心裡一鬆。
暫時……表面上最大的阻力是解決了。
“對了。”
“如果可以的話,海爾森先生的鄰居們,還有他在號角報的熟人,請都召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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