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開著燈。
機械太陽……到底不是真正的太陽。那東西能傳播的光芒畢竟有限,很多陰暗的地方照不到,還得開燈。
進入包廂,希茨菲爾先把這裡掃了一遍。
沒甚麼特殊的。木料不多,地面是水泥地,牆板糊了一層黑色瓷磚。也就比擠在外面空間更大點,而且確保了足夠的通風。
很正常——這種生產力背景下的球場,說是“冰龍大球場”,但實際上的設施水平和國內剛起步時幾乎沒差。
能保證整座球場有幾萬個座位,建成這樣的建築物,並且時刻維護確保基本的整潔已經非常不錯了。看特尼則的樣子,他對此也不太在意。
走到最前面,希茨菲爾伸手按了按那層玻璃。
還有彈性,和一般的玻璃還不一樣。
它時不時的會震動一下,這是外面球迷山呼海嘯導致的反應。
這算輕微的,嚴重的時候——比如進球——幾萬人瘋狂歡呼跳躍跺腳……不知道的可能還以為爆發了地震。
特尼則已經坐下了。夏依冰坐在他對面,很正式的拿出小本子不斷記錄他說的話。
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希茨菲爾感覺沒甚麼收穫。
這位王子殿下說的東西她基本都瞭解過了。無非就是詛咒第一個在伊戈爾伯爵身上爆發出來時他的感觸,老實說這種夾雜大量個人臆斷的證詞用處有限。
所以希茨菲爾索性暫時忽略掉那邊,她繞了小半圈,來到包廂正中間的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非常好。光線充足,可以非常清晰的直接看到下方場地。
最重要的是,她注意到了自己面前有一個光禿禿的杆子。
湊過去看看,杆子內部是空心的。
陰影裡好像藏著甚麼東西,希茨菲爾伸出細長的手指探進去把它捏出來,發現那是兩根糾纏在一起的……可能是電線?
“對——就是那個東西。”特尼則恰好看到這一幕,立刻指著那杆子抬高音量。
“我聽維爾福給我彙報了,你們認為是這東西散佈了詛咒是不是?所以我已經讓他們把它拆了。”
這麼說,這裡原本該有一個電子計分屏。
希茨菲爾心下確認。
就是塔裡克當時炫耀吐露的:第十小隊的最大收穫。
可惜了,如果計分屏還在的話,她還挺想拆開它研究下內部名堂。
“你們現在有新發現麼?”特尼則問夏依冰,儘量維持著基本禮儀,不去看那邊少女的白絲腳踝。
“如果維爾福局長願意,您會知道的。”
夏依冰收起筆,點點頭道。
“作為安全域性的一份子,我要提醒您,這種行為非常危險……”
“哦哦你是說不通知你們就出來玩是吧?”特尼則立刻打起了哈哈,“我下次會注意的!真的……我可以發誓。”
夏依冰眉頭緊緊蹙起,她更多指的其實是勝利債券。
特尼則可是王子,將來是有資格繼承王位的。
成天到晚沉迷在這些歪門邪道里,像甚麼樣子!
但她偏偏沒資格說甚麼,這種感覺真心難受。
“夏莎探員。”特尼則悄悄湊過來,時不時瞥向希茨菲爾。
“她看起來很面生……你說她和圖書館有關係,可以透露一下大概底細?”
“其實您應該聽過她的。”夏依冰眼角跳動一下,“她就是費迪南德新招的助教。”
“是她?”
特尼則臉上浮現震驚,然後迅速轉化為嫌惡,整個身體直接收了回去。
看那架勢,如果不是夏依冰和希茨菲爾都是年輕靚麗的女性,他肯定會拋棄一切面子拔腿就走。
這麼近的距離,希茨菲爾將那邊動靜聽的清清楚楚。
她嘴角抽搐,沒想到費迪南德在王室成員這也不受待見……
人緣真是差到離譜。
“咳!咳嗯——!”
為了掩飾尷尬,特尼則輕咳後又道:“如果我沒記錯,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訊息了吧?”
“是的,已經差不多一個月了。”
“那她為甚麼——”
“噢!我是說,她為甚麼還——”
青年絞盡腦汁的想著措辭:“……還,沒有考慮換一份工作?”
“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王子殿下。”
希茨菲爾覺得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先忽略費迪南德過去幹了甚麼事情,就光在對待她的態度上,至少她這邊挑不出毛病。
那她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去和其他人一起鄙視這個男人。
懷疑歸懷疑。
害怕歸害怕。
鄙視、歧視是另一回事。
“聽起來你很瞭解他哦?”
年輕的王子吹起口哨。
“呵……年輕的小姑娘,不懂人心險惡,我勸你不要隨隨便便相信一個人,對你沒好處的。”
“謝謝您的忠告。”
希茨菲爾欠了欠身。
“但我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
“隨便你吧。”
特尼則哼了一聲,看向窗外。
外面,場地對面那塊更大的記分牌上清楚顯現著實時比分——比賽時間67分鐘,紅獅隊0-5主場落後。
輸五個球,自己一球未進,不用說,這是場慘敗。
大多數因為紅獅隊近期表現而買他們贏的人,這一波怕是要血本無歸。
特尼則面色更陰沉了,他抓起椅背上掛著的帽子,眼看著是不想多待。
原本被灰髮少女容貌氣質撩起的小心思,在聽到她和費迪南德有關係後也是蕩然無存。
那他還留在這幹甚麼呢?
一個瞎子女孩而已。
他可是堂堂王子。
這種事可以,但沒必要。
“殿下……”
夏依冰站起來作勢要送他。
他們那邊說了甚麼希茨菲爾都沒聽到。因為她耳邊的低語聲突然爆發了。
“該死的紅獅……假賽!”
“騙局!”
“我的錢……嗚嗚!這可是我抵押房產才換的錢啊!”
“不能接受……絕對……不可接受!!!”
一股震動在場內爆發。
那些球迷們——包括純粹者和投機者,幾乎大半人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邊瘋狂咒罵著場上的球員,一邊將手頭能找到一切雜物往場內丟。
這直接導致希茨菲爾能聽到的低語變多了幾十倍上百倍!
她甚至有些分不清哪些才是虛空中的呢喃,那些才是從外面傳來的詛咒,只感覺一陣陣耳鳴不斷襲來,被迫捂著腦袋,臉色蒼白的癱坐回去。
球場內,巨人隊的一名高大前鋒接到隊友的過頂長傳。
他沒有做任何調整,直接原地魚躍衝頂,皮球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於半空中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順著死角直掛網窩。
轟!
轟!!
轟!!!
那一瞬間,希茨菲爾腦中有甚麼東西轟然炸裂。
她眼前一黑,迷迷糊糊中看到對面坐著個穿制服的女性探員。
那是……夏?
好像不是,她身材沒有夏好,而且也不喜歡穿黑絲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女探員抱著腦袋蜷縮在那裡,不斷搖頭,不斷髮出痛苦的囈語,好像正面臨一個艱難的抉擇。
“我勸你放棄幻想,夫人。”
旁邊又傳來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
希茨菲爾費力去看,只看到一隻靴子,以及被那人揣摩把玩的鍍金懷錶。
“如果你不這麼做,你和我們的交易明細就會被擺在那些人的辦公桌上。”
“不……”
“我來幫你說結果:到時候不光你會完,作為‘不知情的既得利益者’,諾薩-費迪南德也逃不掉。”
“別這樣……我不能……”
“你別無選擇,親愛的夫人。”
“我……我該怎麼……”
“就是你現在負責的那個案子。”
懷錶在空中來回晃動。
“只要你把訊息多壓幾天。”
“我保證,我們就都可以擁有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