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甚麼是守密人?”
希茨菲爾抓住機會問道。
“還有,命運之輪的本質……木人族……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可不會因為對面是個美女就真把她當人看。
因為吧檯後的木人說過,“年輪冕下比人類的國王還要尊貴”。
會被這樣形容的傢伙。
對吧?
反正她不會是人。
夏依冰也豎起耳朵。
關於守密人的事,關於希茨菲爾家族的事,她之前就是在圖書館找到的答案。
但也只有一點而已,記載的不全。而且在她決定把書借走後發生了一系列很詭異的事。
第一個,是她打算把這件事上報上去——因為如果是組織內部卷宗庫檔案庫裡沒有的資料,貢獻者可以獲得一定的功勳。
沒有影獅探員會嫌棄功勳多的,別忘了,莉莉絲-格列就是依靠足夠多的功勳才能那麼容易的申請到退役。
但是影獅不收。
他們認定這件事是假的,是編出來的故事,還從卷宗裡找了一堆證據證明。
第二個直接促使她放棄了追查這件事:不到一週時間,之前拒絕過她的探員、檔案司的人就像得了健忘症一樣,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了。
最重要的是她得到了維爾福的暗示,讓她多想想剛加入組織時受到的訓練。
剛加入影獅哪有甚麼訓練,只有教官不斷帶著“認生”而已。
所以夏依冰立刻意識到這是命運之輪出手了。
它們不希望這些秘密流傳出去。
如果她非要做,她的下一個任務可能會難的十死無生。
“守密人……其實他們不算眷族。”年輪說道。
“很多人以為守密人有神的饋贈,比如血統、神力……但其實並不是這樣,他們只是一群普通人,一群做好覺悟的凡人而已。”
“希茨菲爾家族曾經是無數這樣的凡人家族中的一個,他們把自己藏的很好,再加上令言的封鎖,如果我不刻意去注意他們,那連我也不可能發現他們。”
也就是說她想發現的話就能發現咯?
兩人同時注意到她的說辭。
“至於木人族……我可以說我們才是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嗎?”
兩人又同時呼吸一滯。
“薩拉王不信任我們,卻又畏懼著我們的力量。這在我看來屬實愚蠢。”
談到這個話題,年輪終於出現了些許情緒波動。
“1800年,神國遠遊,外神入侵,整個文明世界一下子變得破破爛爛,發展進度幾乎被腰斬。”
“是誰幫人類保住了文明的火種?”
“是誰在最初,人類對邪祟束手無策的時候庇護了你們?”
“又是誰建立了這樣的龐大組織,根鬚脈絡遍佈全國,暗中守護著脆弱的人類?”
“都是我們。”
“薩拉一開始可不在這裡,是因為看到這裡足夠安全,有我們庇護,他們才來的。”
“受了這樣的恩惠,那些蠢貨不感謝我們也就算了,還在猜忌,還在忌憚……有時候我真覺得……人類就該滅絕算了。”
出現了!
希茨菲爾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任何有異族存在的故事書裡都會出現的經典臺詞!
當然,這裡的重點是對方吐露出來的年代事記。
1800年……?
神國遠遊……?
外神入侵……?
甚麼意思?莫非這就是邪祟的真相?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哦~”
年輪哼了一聲,扭著腰從桌上拿起煙槍,半掀面紗抽了起來。
“木人族的傳承也在大難中斷了年和之前發生了甚麼我也不知道,這只是我族根據殘存的文獻拼接、組合、猜測出來的而已……你們大可以當故事聽~”
以她很可能就是木人族、命運之輪、圖書館的主宰者來看,她越是這麼說,別人越不可能真這麼做。
這種刁鑽的任性。
希茨菲爾有一種感覺,茹斯-年輪的真實年齡可能不會很大。
“別把我們看的太神秘,也別把我們當成和夢魘一樣的怪物。”
她吐著煙氣。
“說白了,木人族也只是想好好延續下去,僅此而已。”
“你今天說了這麼多秘聞,不會是想把我們滅口吧?”
夏依冰面色不善的盯著她道。
“怎麼會……這些本來就算不上秘聞。”年輪嗤笑一聲。
“你覺得這些是秘聞,價值很高,不如想想知道這些能改變甚麼?”
“能讓時光倒流?”
“讓死者蘇生?”
“解決所有人被噩夢包圍的困境?”
“還是對你們手頭的案子有任何幫助?”
“都不能……就像古董的唯一價值就是古董,這些東西也沒甚麼意義,只是虛無縹緲的傳說罷了。”
“那麼該說正事了。”夏依冰在希茨菲爾身後推了一把。
“她的眼睛出了問題。想要得到你們的幫助。”
“啊~”
年輪頓時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走到少女面前。
“確實……這也是最令人驚歎的地方……”
“別動,寶貝,讓我好好看看這隻眼睛……”
兩隻看似細嫩、實際觸感也很光滑的手緩緩捧起了少女臉蛋。
希茨菲爾感到很不自在,但一想到自己過來的目的,她強行忍著不去掙扎。
眼罩被摘掉了。
中心金色,邊緣漸變成暗金色的左眼暴露出來。
“‘第七天的太陽’……”
面紗後傳出年輪的輕嘆。
“確實,非常相似……”
“這麼說吧。”她點點頭,“你這種人,我們一般稱之為‘神蝕者’。”
神蝕者。
即被神血侵蝕之人。
無論是希茨菲爾還是夏依冰都默默記住了這個稱呼。
“年輪冕下。”希茨菲爾抬頭,盯著年輪露出的上半張臉。
根據她的觀察,這女人的面板、眼睛、頭髮絲都和人類毫無區別。
真是有些難以相信,她也是木人……
“我想知道這隻眼睛到底是屬於哪一位神的。”
“這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
希茨菲爾愣了下。
否則她怎麼去判斷它對自己有無惡意?
融合神的器官對人體來說肯定是有害的。
但這不一定是它們的主觀意願,只是人體承受不住它們的力量而已。
如果器官來自一位邪惡的神,那在這些副作用之外還得擔心它會不會發神經把她弄死。
“你想多了。”
年輪搖頭。
“我是不知道你是在哪裡融合到的這隻眼睛,希茨菲爾,但是……”
“神國都不在了,那個在古老記述裡不曾留下任何姓名的人也離開了。”
“即使真是她的眼睛,你憑甚麼認為在漫長的時光裡它就不會被邪祟汙染?變成一個另類的怪物?”
她說的不錯。
希茨菲爾渾身汗毛都炸了一下。
那個木頭匣子……
就算這隻眼睛真是留在那鎮壓邪神的,長久沾染邪神的力量,它也可能發生未知的異變。
也許那些觸鬚就是異變的結果。
她很老實的將她觸鬚的情況告訴年輪。
當然,隱瞞了幻象裡的金髮女人,只說是她“感覺”到的。
“唔……”
年輪繞著她來回轉圈。想了想,開始審問她的健康情況。
“頭痛?”
“幾乎沒有。”
“脊椎痛?”
“沒有。”
“腰痠?”
“沒有。”
“四肢痛?”
“有時候會稍微有一點點。”
“胸痛?”
“也有一點。”
“那就沒事了,這是‘生長’,按人類的話就是還在發育……”
這話引的夏依冰頻頻往少女胸口矚目。
雖然不如自己,但就17歲這個年齡來說也不小了。
還要長的話……
嗯……
希茨菲爾沒注意到身後有一道深邃的目光,她從胸口掏出兩張疊起來的紙,將其遞給年輪。
“這是我製作的對比健康表,冕下可以對照著看看。”
“你有一個非常不像人類的習慣。”
年輪接過兩張表,手指在上面搓了搓,能感受到一層淡淡的溫熱。
仔細聞,好像還有一股神秘清香。
“目前來說,沒有問題。”
看了半天表,她得出結論。
“從這些資料、你的描述,以及我對你的檢查結果來看,這隻眼睛的異變不一定就是壞事。”
“但是……”
“是的我知道,它長出來一些看著就很邪惡的東西,在你身體來插來插去……攪來攪去……”
希茨菲爾臉開始黑了。
“可它並沒有傷害你,這是最重要的。”
年輪又朝旁邊吐了口煙霧。
“以我的見識、閱歷、掌握的知識來看,不管是甚麼人,不管融合的是甚麼東西,神的器官也好,怪物的血肉也好,只要被融合的東西沒有第一時間攻擊載體,也就是嘗試吞噬他們,吃掉他們,那大機率都是無害的,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但是這個項圈……”
“大機率是保護你的。”
“為甚麼要保護?”
這也是最讓希茨菲爾不明白的一點。
人體最重要的器官是腦子。
她的腦子已經被——
文雅一點,已經和一些觸鬚親密結合了。
雖然這好像讓她的思維更活絡了,記憶力也有所提升,但不能否認這種結合是令人不安的,是會讓她感到恐懼,不知所措的。
連腦子都這樣了,還護著脖子以下有甚麼用?
她感覺這是多此一舉,這項圈封印給她的感覺就是:它以為她沒了腦袋還能活命。
“看來你不懂。”
年輪哼哼哼的低笑幾聲。
“算了,看在你是守密人家族的後裔,以及是個神蝕者的份上……”
“對人類來說,心臟或許比大腦還要重要。”
“嗯……(°⌒Φ)”
希茨菲爾輕輕點頭。
過了一會。
“……Σ(°ДΦ;)嗯???”
她聽到了甚麼?
足以讓所有科學家揭棺而起的荒唐謬論!
“不是……”
她立刻試圖跟年輪講道理。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我也很明白大腦是比心臟重要的器官。”
年輪一句話給她堵死:“但那是以前。”
“別的歷史記載我不清楚,唯獨這一項我可以肯定:這是太陽王給人類的恩惠。”
過了好一會,年輪才給希茨菲爾解釋清楚。
按照希茨菲爾的理解:長夏世界的人類可以用心臟思考。
大腦和心臟依然都是致命器官,幹掉其中的哪一個,人都得死。
但是它們好像真正意義上變成了“雙核”,有了更深的串聯關係。
互相之間可以輔助。
甚至在危急關頭可以承擔一部分對方的作用。
至於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年輪的解釋是,因為太陽王自己就是人類,也許是她成神之後對全體人類族群產生了影響,也許是她認為有這個必要,所以把當時的所有人類都改造了。
荒唐的答案。
但足以解釋這隻項圈。
希茨菲爾決定停止去探索這些古代秘聞。
正如對方所說的,知道這些毫無意義。
她只要確認眼睛對她是無害的就好,剩下來的精力應該放回到案子——
“你最近有接觸甚麼可疑的人嗎。”年輪低頭看著表,突然問道。
“應該沒有——為甚麼這麼問?”
“資料對比不太正常。”年輪蹙眉。
左邊的表是更早的,右邊的表是相對更健康的。
她注意到,左邊表格的上方寫了幾個詞,分別是“頭痛”、“刺痛”、“精神過勞”、“注意休養”。
之前沒有看這些詞,單純只看兩張表的資料,她得出的結論是少女身體並無大礙。
但如果左邊的表對應了這些單詞……
“啊,其實我也產生過類似的疑惑……”
希茨菲爾注意到她的視線,打算趁機跟她討教一番。
這件事確實很奇怪。
當時明明感覺很疲憊,頭很刺痛的,像是神經衰弱——連西緒斯都說她像是不眠不休工作了七天!
但那個狀態所對應的健康表,資料卻不差第二份多少。
這讓希茨菲爾一頭霧水。
她想不清楚問題到底是出在何處。
“所以我問你有沒有在那時接觸過甚麼奇怪的人。”
抬起頭,年輪瞪著兩隻淺黃色的眼睛。
“如果你確定這張表的資料是一定沒有錯,那麼我猜測你是遇到了同樣有神明器官的人……因為你描述的感覺和文獻裡提到的……‘神蝕者’之間的碰撞反應一模一樣。”
“你說碰到……”
“就是最直觀的身體接觸。”
“那應該沒有。”希茨菲爾肯定的搖頭。
“我向來不喜歡——”
她突然頓住了。
記憶回溯到疲憊爆發的那個夜晚。
彷彿又看到一個戴眼鏡的黑髮少女跑上臺階。
一邊驚呼,一邊和猝不及防的她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