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茨菲爾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導致在海上的這段旅途夏依冰再也沒和她說一句話。
她很少坐船——她前世也是坐飛機比較多——按理來說這會是一段新奇又愉快的旅途,但和夏依冰產生矛盾讓她完全沒心思瀏覽海上的風景。
週二傍晚,黎明號駛入維恩的碼頭。
天色已經開始發黑了,但卻還不到開啟路燈的時段。希茨菲爾看著一群人在灰濛濛的視界中下船或者搬運貨物,心想也許這就是為甚麼前人總說這個點人們視力最差。
“你不跟他們一起下船嗎?”伊森悄悄出現在旁邊。
他指了指走在舷梯上的人,那都是船客,正在依次有序的排隊上岸。
“夏……她還在休息。”希茨菲爾搖了搖頭。
反正只要在兩小時內下船就好,她打算等她。
“同事總說我是個遲鈍又敏感的人。”伊森旁若無人的伸了個懶腰,身體前傾,把整個上半身的重量都壓在欄杆上,“我只認同後面的評價……所以我還是能看出來一些問題的。”
希茨菲爾沒有回話,她眺望著碼頭末端的一條蜿蜒小路,目光一直沒入到一片灰濛濛的城市陰影裡去。
“你應該多體諒體諒她,也許這不是她的本意。”
這句話讓希茨菲爾蹙起眉頭。
雖然,她的身體裡可能是另一個性別的靈魂,但她自認她在某些方面表現的還算剋制。
這並非是她自誇自己有多純情純潔,而是——她在長夏醒來之前就只是個不到17歲的高中生而已。
普通的高中生在這個階段會對性別有甚麼特殊認知嗎?
以國內學校在這方面的保守程度,如果她不是每年都有機會去莊園玩,順帶收看國外的一些特殊頻道,她對兩性差異的認知可能還停留在“親個嘴就會懷孕”的階段。
畢竟她一直沒甚麼朋友,社會曾經放任孩子們在這方面野蠻生長——自己從環境裡想方設法汲取相關知識的渠道比如某些光碟、畫冊——她都沒機會擁有。
所以她覺得問題並不在自己這邊。
是夏……是夏依冰先跟她開的惡劣玩笑。
也是她把她撲倒,擺出一副想要吻她的架勢。
然後還沒等她意識到這到底是甚麼情況,以及想清楚自己應該接受還是拒絕,這女人就自己給自己一巴掌,呲溜逃了。
她們本來是一個房間的,事情發生後夏依冰硬是換了個空房間,這段時間連人都很少在她面前出現。
非常荒唐……因為希茨菲爾覺得自己才是最委屈的。
她被開了那種玩笑。
被……扯著項圈,像牽小狗一樣走。
差點被吻。
現在還被這樣對待,被冷暴力。
為甚麼反而是她需要體諒別人?
“我能大概體驗到你是怎麼想的。”伊森看到她的表情,輕點下巴,“我來找你就是為了幫你解惑。”
“那我洗耳恭聽。”
希茨菲爾倒真好奇了,迫不及待想知道伊森會如何粉飾這“倒打一耙”的惡劣行為。
“你這段時間跟著圖書館的人,他們有教給你超凡者的一些基礎常識嗎。”
“是……指哪一方面?”
“應用方面,比如假設你是一個超凡者,你會經歷哪些變化,面對哪些困境,以及到時候你該如何解決。”
“沒有。”希茨菲爾堅定搖頭,“他們教給我的都是一些理論知識。”
戴倫特這段時間一直在逼她背書,背誦從初級到部分高階“騷靈術”的事蹟和理論,給出的理由是它們不但牽扯到很多詭秘的詛咒而且包含很多地方的風土見聞,可以極大填充她的思維資訊庫。
耳邊彷彿還能聽到木人的炫耀:“這可都是外面找不到的珍品孤本!”
珍品她信,孤本就算了。
命運之輪不可能把孤本給她這個級別的會員看,不過其他方面戴倫特說的有道理,她也沒有排斥按照他的要求好好學習。
“騷靈術?”
伊森聞言嗤笑一聲。
“怎麼了。”希茨菲爾皺眉。
總覺得伊森對所謂的騷靈術好像不屑一顧。
“騷靈術……好吧,我姑且這麼稱呼它。”
伊森點頭,“雖然我個人更習慣稱它為魔術戲法,但確實……在很多情況下一些簡單的騷靈手段是很有用的。”
“他們只教你理論和事例,應該也是考慮到你現在還不算真正的超凡者。”
“那甚麼才是真正的超凡者呢?”
“趁著這個機會給你科普下好了。”
伊森探出手,給希茨菲爾比劃著:“我們現在都知道,夢界籠罩在我們心靈上方。”
“嗯,你當初說過,只有擁有騷靈潛能,可以靈視的人才有了解它的資格。”希茨菲爾說道。
“所以我曾猜測,靈視就是真正超凡者的標誌。”
“你猜的很對!”
伊森表揚了她。
“通常情況下,我們判斷一個人是否有騷靈潛能,就是看他是否有一些特別之處。”
“甚麼樣的特別之處呢?讓小物件懸浮、揚起沙土、控制螞蟻、和動物對話……這些都算。”
“但它們大多是不可控的——‘騷靈’即是‘騷動的靈’——身體裡有一股不聽話的力量在騷動、像脫韁的野馬,這東西不完全受你控制,所以叫騷靈。”
“騷靈只是潛力。”伊森嚴肅說道,“能稍微對靈加以約束,至少能穩定控制它做到靈視就是超凡者的標誌,世間大部分的超凡者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水平。”
“再往後……是‘現靈’?”
希茨菲爾試探問道。
她曾被魔像邪神捲入夢界,是夏依冰把她帶了回來。
那觸動了一些不好的回憶,事後伊森跟她解釋,那把刀就是夏依冰的噩夢,她是將力量從噩夢中提取出來形成了那把刀,而這種技巧就叫“現靈”。
這是距離希茨菲爾非常遙遠的東西。
不借助左眼的力量,她就只是感知比常人敏銳了些。
連靈視都做不到,自然不能說是超凡者。
“不……要知道這個世界很廣闊,甚麼千奇百怪的情況都有,所以這個標準並不是一成不變的。”
伊森連忙制止她這麼想。
“不乏有些人憑藉外物獲得了控制靈的力量,甚至可以做到現靈!他們也都算超凡者,所以說你是超凡者沒甚麼問題。”
“但我們這裡要說的不是這些。”
他的表情越發嚴肅起來。
“而是——這個體系,你可以發現如果你想要進步,你是繞不開要和噩夢打交道的。”
“現靈,是從噩夢中提取力量,用強烈的執念將之顯現。”
“這意味著你每一次動用這股力量,你的精神就等於重新體驗了一遍那個噩夢。”
“悲傷、痛苦、恐懼、悔恨……在你用這股力量戰鬥的時候,這些負面情緒會一直圍繞你,試圖將你吞噬。”
“你要明白,希茨菲爾……這個世界上聰明人不少。”
“很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達到現靈的水平,不一定是他們做不到,而是……那太苦了。”
“隊長可以做到,那是傑出的天賦、意志力,再加一點運氣,所有因素缺一不可。”
“在長時間的戰鬥中,長時間承受負面情緒腐蝕的過程中,她早就建立了一套穩固的邏輯,憑藉這套邏輯,她可以最大限度避免心被腐化。”
“而你……”
“希茨菲爾,現在你闖進去了。”
“不管是作為朋友還是作為親人的替代品,你讓她把你放在心上了。”
“就像一條算式、公式……它的邏輯本來是穩固的,是成立的……但你突然加進去一個數字!”
揮舞著雙手,伊森放輕聲線。
“……你覺得它會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