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熱鬧的鎮民被馬坎警長派遣警員驅趕回家了。
房屋的大廳。
馬坎警長、幾名警員。
格布里納夫人、克里斯、海倫、莉莉。
以及布萊姆醫生、戴倫特。
所有人都圍坐在周邊,聽著希茨菲爾一個人在中間解釋、描述。
她先是重複了一遍她和戴倫特在那條小路上的遭遇。
然後以這個為引子,講到之前喬尼的死也是丟失了三組器官,講到米基的祖母可能是被噩夢折磨失去控制,並格外強調了“間隙人”有多麼危險。
除了戴倫特,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馬坎警長顧不上這是在民房裡,直接掏出菸斗抽上了煙。
幾個年輕人縮在一起,面色慘白,身體發抖。
他們並不是沒有見過邪祟。
巴爾維克鎮的治安環境不比黑木,一些比較常見的、靠人力、槍械可以對付的邪祟,他們都聽說過,有些也見過。
在他們心中,邪祟、怪物和一些兇暴的野獸區別不大。
狼也會吃人。
甚至有些狡猾的大貓、猿猴會偷偷潛入房子,攀附在房樑上,等人進來就給他開蓋,專門掏吃鮮美的腦子。
這些他們都知道,都有了解。
可希茨菲爾說的這種邪祟詛咒,就太駭人了。
只要是形成人形的間隙,感應到那股注視,而且自己也和那股注視對視上……
就會被定身?
然後被挖走眼睛、心臟還有腦子?
先不談這手段簡直駭人聽聞,就光說這個觸發條件——
他們怎麼知道哪裡會有人形的間隙?
樹枝被風吹可能形成這種縫隙。
落葉在地上也可能拼接出這種縫隙。
頑童可能用小石子畫出這種縫隙。
甚至可能房屋和街角的夾角就是這個形狀。
還有自然形成、各種亂七八糟的形成……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不管再怎麼注意,再怎麼迴避,生活中,可能一次不經意的抬頭,一次不經意的注視,就會因看到縫隙而陷入詛咒!
這要怎麼防備?
除非把眼睛蒙上,不然幾乎是沒辦法的!
“我和我的助手商議了一下。”
希茨菲爾吸了口氣。
“第一步,我們首先要確定範圍。”
“詛咒的範圍。”
她伸手在空氣中比劃一下。
“到底是囊括整個鎮子,還是隻有河灘到這裡這一塊區域。”
“到底是隻針對格布里納家的人,還是隻要是踏入詛咒區域的人都受影響。”
“後面這個問題我和戴倫特先生已經親身實踐過一次,但是資料樣本不足,仍然需要多次實驗。”
“我看你們是瘋了!”
青年克里斯忍不住叫道。
這麼可怕的事情,常人根本避之不及。
她還想再次實驗?
她和她的助手是實驗過了,那再實驗肯定是選其他人。
選誰?
誰願意參與這麼危險的實驗?
他忍不住看向邊上躺著的三個人。
他的祖父。
他的父親。
他的哥哥。
就算及時中斷詛咒也免不了落到這副下場。
……他可不想變成第四個人!
更別說還有喬尼大哥和祖母!
他們可是都死了啊!
“我願意試試。”
所有人看向出聲的角落,看到丹特-布萊姆坐在那裡。
“有人在旁邊打斷的話,後果影響其實不大。”
布萊姆誠懇的說道。
“這種邪祟詛咒對鎮子的危害太大……我們要對抗它,那就必須瞭解它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是打算讓馬坎警長幫忙的。”
希茨菲爾瞥了眼馬坎。
胖警長面色頓時一白。
“但有人自告奮勇的話……”
“醫生,你確定嗎?”
“確定。”
“那麼跟我來樓上吧。”
這種實驗不應該在寬敞的地方做。因為那樣視野寬闊,容易“誤傷”更多人。
所以就那間臥室。
讓布萊姆站在門口盯著就好。
“我聽他們說你是偵探。”
上樓的途中,布萊姆表現出了對少女的好奇。
“你很年輕……哦,我是說在這種年齡,尤其是這種性別,您能做到這一步一定吃了不少的苦。”
“你吃的苦也不少。”
希茨菲爾用餘光看他。
“我聽說你父親也是醫生。”
“對,他把他的後半生都奉獻給了這座鎮子。”
“他是個偉大的人。”
“是的,比我偉大的多。”
“哦?”希茨菲爾停下腳步,藉助樓梯賦予的地型,居高臨下的俯視他,“你好像並不滿意外面對你的那些讚美……?”
“沒有。”
被她凌厲的眼神盯著,布萊姆眼裡下意識出現了慌亂。
但他強行鎮壓了它:“我只是……我父親可是已經付出完了,我的付出才剛剛開始。”
他在撒謊……
下意識的,希茨菲爾聽到耳邊響起一陣低語。
“你認識喬尼嗎。”
她沒說甚麼,繼續往前走。
“認識。”
布萊姆鬆了口氣:“他經常和別人打架,我給他開過幾次藥。”
“開藥的時候是他去找你還是你來找他?”
“他來找我,他受的傷還沒到那個程度……”
“所以你從來不曾主動探望他。”
“當然,我和他關係並不深厚。”
“那你為甚麼經常來這棟房子?”
“我……”
布萊姆瞳孔微微收縮。
他一點點翻眼,凝視著希茨菲爾單薄的背影,舔舔嘴唇,右手拳頭捏了起來。
希茨菲爾依然在走。
走廊上回蕩著他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再也聽不到別的動靜。
“你一定是聽了那些風言風語。”
他這樣說道。
“說我和海倫——甚至莉莉有甚麼關係,我得說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哦?”
“實際上是……”他的臉色在這一刻非常掙扎。
“好吧,實際上是,我經常來這裡的原因是我要治療格布里納夫人,因為她一直受困於嚴重的家暴。”
家暴嗎。
希茨菲爾第一時間想到了喬納,想到他當著他們的面,一巴掌將妻子抽倒。
嗯。
這樣的夫妻,沒有家暴才是奇怪。
“你的頭髮顏色挺罕見的。”
她又換了個話題。
“鎮上還有類似的嗎?”
“如果沒有其他外人的話,那應該是不會有了。”
布萊姆捏緊的拳頭又鬆開了。
他臉上浮現出些許茫然,完全搞不懂希茨菲爾問這些問題是想打聽甚麼。
“格布里納夫人之前曾說過這種邪祟是‘血紋金的詛咒’,你在鎮子裡待的時間久,不知道有沒有聽說過類似的東西?”
“類似的東西是指……”
“怪談、傳說。”
“那應該……等等,好像是有的。”
“可以先談談嗎?”
在那棟可怕的房間門口停步,希茨菲爾回頭,對高大的男人抿唇一笑。
純淨的笑容。
晃的布萊姆有些恍惚。
“當然可以。”
他很快恢復過來,深深看了少女一眼。
“那是很久很久的傳說了……”他回憶道。
“甚至比這個鎮子還要久,應該是它的前身,就是那個被礦產公司留下的廢墟。”
“它牽扯到了那三個最先發現金子的人。”
“在這個傳說中,他們全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