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格布里納的勸說下,希茨菲爾和戴倫特決定先留下來,等吃完了主人家準備的食物後再出門檢視。
餐桌上,他們粗略認識了這一家子人。
喬納-格布里納,米基的父親,黑著臉坐那一聲不吭。
格布里納夫人,一個雖然已經上了年紀,但身段依然纖細、風韻猶存的優雅婦人。
克里斯-格布里納,這是米基-格布里納的弟弟,目前無業。
還有海倫和莉莉,她們是米基的妹妹,在鎮子上唯一一家紡紗廠工作。
先是把目光放在格布里納夫人身上,希茨菲爾和戴倫特幾乎同時轉過來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意思:這位應該就是委託人的培育者了。
“我的祖父叫霍魯斯,他脾氣比我父親還怪,很討厭外人。除非你們在家裡鬧出甚麼大動靜,否則是不要想看到他了。”
“而祖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的,她露面更少,我都很少見到她人。”
格布里納這樣說道。
“出於尊重,我一直喊你格布里納先生。”
戴倫特開了個小玩笑。
“但現在我決定喊你米基。”
“隨便你,戴倫特先生。”格布里納很無奈,“在我心裡,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你想怎麼喊都沒問題。”
主人家拿出的食物是烙烤肉餡兒餅。
面揉的很勻,掰開來可以看到密集的氣泡。外層焦脆裡層鬆軟,再加上鮮美多汁的羊肉餡兒,連希茨菲爾這種食量都吃了兩塊。
“非常好。”戴倫特用手帕擦過嘴,讚美說道,“夫人的手藝真的很棒。”
米基-格布里納今年29歲,他的弟弟克里斯21歲,兩個妹妹,海倫18歲,最小的莉莉只有16歲。
而死去的喬尼已經34歲了。
戴倫特打量著桌後的婦人,猜測她現在又是甚麼年齡。
希茨菲爾則抓住機會,依次問了這些人,瞭解到他們確實還在做那種噩夢。
“越來越激烈了,小姐。”
克里斯臉上有些雀斑,他不敢去看希茨菲爾的臉,在她看過來的時候一直低垂腦袋,兩眼盯著她的裙襬。
“我本想這幾年出去找新工作的,但是這個怪夢一直困擾著我。我被迫一直和那個人影對視……這讓我精力憔悴,渾身幾乎提不起力氣,這樣當然不可能找到工作……”
“我感覺還行。”
最小的家庭成員,只有16歲的莉莉卻對此有不同觀點。
“嚇人是真嚇人,但一直做這麼久了,除了夢裡嚇人外,醒過來也不會改變甚麼。”
“目前來說我還可以忍受。”
這是海倫。
“但再久一點的話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這是詛咒。”
就在這時,格布里納夫人突然打斷海倫。
“這是血紋金對格布里納家族的詛咒……除非將這裡的人全部殺死,否則它不會走,會一直盤踞……”
“閉嘴!!!”
喬納幾乎從凳子上跳了起來,一個跨步,抬手就給了婦人重重一巴掌。
“啪!”
“賤嘴女人,這裡有你說話的地方?”
“哎!”戴倫特也跳起來,“別這樣……哎哎!天啦!這太粗魯了!”
好一番熱鬧,眾人才擋住狂暴化的男主人。也讓希茨菲爾好好見識了一番他的脾氣。
確實,是太暴躁了。
要不是她拿捏到了那些把柄,她絲毫不懷疑對方會用槍托直接砸她的臉。
幾個子女護著嚎哭的格布里納夫人回房間,希茨菲爾和戴倫特准備出門。
米基要給他們帶路,這過程中喬納又追了出來。
他支走了米基,單獨盯著希茨菲爾。
也不說話,就這樣一直盯著她看。
“如果你願意配合的話,我懶得管那些陳年舊事。”
希茨菲爾毫無畏懼的和他對視。
“很好……”
鬆了口氣,喬納點點頭,臉上掛上一幅非常僵硬的笑容。
“確實,你知道的,人人都做過蠢事。”
“但是我們現在,嗯……如你所見,我們已經因為犯下的罪孽付出過代價。我本人其實這些年一直在懺悔,在向女神懺悔……”
“你單獨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嗎。”
希茨菲爾看了眼天色。
彎月當空,估摸著已經七八點了。
“不!”
喬納卻趕忙搖頭。
“是這樣的,我聽米基說你們是偵探……”
“我以為你已經知道這件事很久了。”
“對!我是知道很久了……但是之前我們不是有誤會嘛!”
他搓著手,靠近過來。
“有問題直接說,先生。”
戴倫特擋在少女身前。
“要知道,我們很忙。”
“好的。”喬納點點頭,“我不知道米基有沒有跟你們提到過,他原來還有一個叔祖。”
“確實提過。”
“但他肯定沒提過他已經死了。”
“哦?”
“很多年前就死了。死在淘金客的爭端械鬥中,屍骨無存。”喬納說道,“而他有一枚血紋金打造成的戒指,非常珍貴。也一併隨著他的失蹤遺落了。”
“我們都非常懷念他,一直想找到那枚戒指,一直都沒能如願。”
“所以你是想……”
“我想委託你們再接下找戒指的任務。”
喬納肅穆的道。
“如果找到,喬尼死前發現的所有金子都可以支付給你們,我說到做到。”
希茨菲爾眉頭深深蹙起。
這件事她倒是不好做主,偷偷去戳戴倫特。
戴倫特左手背過來,用手指在背上不斷划著“O”的痕跡。
在現代薩拉語的裡,這個符號表示肯定。
“好吧。”
少女這才鬆口。
“對了,那個失蹤的人叫甚麼名字?”
“弗肯。”
喬納回道。
“弗肯-格布里納。”
……
十幾分鍾後,一行三人終於上了夜路。
這是一條非常“陰間”路。
它並不窄,足足有兩個車道寬,路面是清理乾淨的泥土,一些地段還鋪了細碎石子。
但是,在這種荒郊野外,沒有路燈,就在這裡摸黑幹走。
而且經常能聽到夜風呼嘯。
聽到頭頂和兩側的樹枝被吹動,發出一陣“譁——譁——”的動靜。
哪怕是不信鬼神的人,也得有相當的膽量才能撐住。
“就是這裡。”
提著一盞煤油燈,米基停步。
他們面前是一塊石子路段,路面在燈光照耀下顯露出一個白色的圓圈。
“石灰粉。”
米基說道。
“警察當時把他圈了起來,圈子裡就是他倒下的地方。”
希茨菲爾蹲下檢視。
已經已經隔了一段時日,經歷風吹日曬,白圈已經非常模糊。
但仔細翻找的話,還是能在一些細碎石子的某一面找到深黑色的痕跡。
八成是血。
“你們做噩夢,主視角也是在這個地方?”
戴倫特問米基。
“是的。”
“就站在這裡……這個位置,然後看到周圍有人影,而且每個人做夢看到的人影位置不同?”
“對。”
戴倫特在周圍走了一圈,咧嘴笑了。
“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嗯?”
這下就連希茨菲爾也忍不住抬頭。
“我給你們做個示範。”
戴倫特左右看了看,走到一側的樹叢邊上,跳到樹幹上爬了幾下,伸手抓住一簇枝幹,用力將它往下面撇。
“仔細看!”
他大聲喊道。
“看這些枝幹中間的縫隙!仔細看!”
“像不像是,一個人影?”
說話的時候,他扭著頭。
看到米基和希茨菲爾都呆滯的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他左側的位置。
“……”
戴倫特眼皮微微一跳。
斜眼,一點一點的回過頭。
他看到了那個縫隙——那個他親手製造出來的、恰巧形成一個人型的縫隙裡傳來了一道冰冷的視線。
突破了常識也突破了空間。
就那樣盯著他。
對他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