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戴倫特,希茨菲爾桌子都沒收拾,直接跑去三樓書房。
只有那裡的牆上才掛有區域地圖,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確認巴爾維克鎮在甚麼地方。
“戴倫特說它在王國中部,稍微偏西北一點點的地方……”
地圖下,希茨菲爾搬來凳子墊腳,聚精會神的審視著那些蜿蜒的線條和地名標註。
其實在第一次看到這張地圖的時候,她就升起過諸多疑惑。
這張圖只標註了薩拉,以及薩拉周邊區域的一些堡壘村鎮。其他所有國家都無法在地圖上窺見,周邊的一切全部籠罩在一層濛濛灰霧裡,就連右下方的海洋區域有多大都不清楚。
夫人還在的時候,她倒也問過這是怎麼回事。得到的回答是“這是保護”。
並沒有其他多餘的解釋,結合夏依冰曾經說過“不是每個國家都有械陽石刻”,希茨菲爾覺得所謂的“保護”也許就是讓人們不要貿然出國。
視野有多大,心就有多寬廣。
不給底層民眾看到地圖上還有甚麼玩意,讓他們以為外面充斥著野蠻和危險,不就不會有那麼多人外流或者作死了嗎。
也許這是另類的愚民計劃。
“巴爾維克鎮……找到了!”
手指按在地圖中央,希茨菲爾瞪大眼睛,看到那是一個位於盆地的村鎮。
它在維恩港的左側,在黑木市的左上側。距離不算非常遙遠。
如果薩拉的每一班火車都有王家秋日號的效率,那麼從這裡抵達巴爾維克也只需要兩天時間。
微微蹙眉,她覺得現實可能不會有自己想的那麼美好。
因為戴倫特說過,他們要花整整一週的時間用來準備,這麼簡單就能去的話他肯定不至於會這樣說的。
這裡本就是書房,希茨菲爾翻找出基本關於地圖資料的書籍,按字母排列找到巴克維爾的詞條,翻到對應頁碼,看到這樣一段文字記述:
[巴克維爾,淘金熱。]
[位於中西部的巴克維爾地處礦山盆地,這裡早年並沒有任何適宜住人的地方,是礦產,是淘金熱讓這裡開始興盛,巴克維爾鎮直接就是由淘金者們在1940年所搭建的。]
1940年。
希茨菲爾注意到時間。
比第一次魔像詛咒爆發的時間還早,真正的四十多年前。
她又翻開下一本書。
[巴爾維克歷史上有兩次興盛。一次是1926年發現銅礦,大批人馬進駐周邊準備開採。但很快發現礦藏儲備極其稀少,三年內就可能枯竭。資源枯竭後的巴爾維克只不過是最荒蕪最貧瘠的盆地,礦業公司在1930年徹底撤離了那裡,只留下他們搭建的簡陋房屋以及礦井廢墟。]
[但是形式迅速改變了。]
在這行描述下是一張發黃的黑白照片。照片裡有三個男人,他們穿著磨得發白的帆布褲子和水手短衫,兩個赤著腳,頭上都帶著遮陽的草帽。
這三人都是蹲在地上的姿勢,他們加起來一共六隻手共同聚攏,臉上掛著燦爛到可以直接拿去拍牙膏廣告的笑容,儘可能的觸碰著地面上一塊拳頭大的石塊。
然後是標註:[科夫特兄弟和保羅-拉倫斯,首次在斷脊峽谷下游河灘發現黃金年8月攝]
原來那是黃金。
希茨菲爾不由在那塊石頭上多看了幾眼。
黑白照片看不出來。不過確實,比一般的石頭更亮一些。
拳頭大的黃金啊……就算三人均分也有不少錢。
難怪他們笑的這麼開心。
又翻了翻其他的書,希茨菲爾確定了:這個巴爾維克鎮,它不通火車。
非常悲傷,但事實如此。
這個鎮子在一開始並不存在,也就是說它從來沒有在薩拉的城市建設體系構造圖裡出現過。
是那些淘金者,那些為了黃金可以瘋魔的人自發湧過去,自己在當年礦業公司留下的房屋基礎上建造了城鎮。
那它當然不可能通車,薩拉王室不可能為這些人特意修建鐵軌線的。
而且她看了一下,黑木市的鐵軌線總共加起來就只有兩條。
其中一條是通往維恩港的。另一條通往南嶺市。
而距離鎮子最近的地方是中土市。
想要去巴爾維克,她和戴倫特要麼先去維恩港,從維恩港轉車去中土市;要麼去南嶺市,從南嶺市轉車去到中土。
總之都得轉車,而且到了中土市之後還得自己想辦法進入峽谷盆地。
真的麻煩。
希茨菲爾幽幽一嘆。
平心而論,她不想去。
但是戴倫特卻說那裡有可能解決她的“不眠症”。
等一下。
她突然皺眉。
他是怎麼知道我有不眠症的?
無論是對夏依冰還是對那位高階探員萊明-列特,希茨菲爾都沒交代過這件事。
也就是說現在影獅只知道她體內很可能有“神的器官”,為了防止她逃走或者被謀害他們可能也像對夫人那樣派遣了人手在暗中盯梢,但他們絕對不知道她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
至於夜裡房間總是亮著燈……她的解釋是她怕黑,必須如此。
這是很令人信服的解釋。
尤其是在剛經歷了那樣可怕的災難之後,對一個少女來說,怕黑真的再正常不過。
“猜出來的嗎。”
想了想,似乎也只有這種可能。
有一個說法:命運之輪的歷史比現在的薩拉王國還要古老。
從道森文社的例子看,圖書館到底收錄了多少古籍文獻根本無法想象。
這個世界曾經肯定也出現過類似她這樣的情況,也許那些人也跟她一樣睡不著覺,那直接就能推出來了。
頭疼。
希茨菲爾捂著腦袋陷入矛盾。
在極致的空虛之後,她感覺一下子有好多事情等著自己去做。
解決不眠症。
熟悉命運之輪。
以及夏依冰和阿弗雷德都說過的,影獅那邊還有一套流程要走,甚至有可能拉她去王都面見陛下……
他們為甚麼不早點拉著她去王都呢?
她想不明白。
都知道這邊體內很可能有“神之眼”了,對她的關注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
是“神之眼”不值錢嗎?
還是他們內部也有爭鬥,這段休息時間就是便宜我的?
走到窗邊,希茨菲爾將窗戶拉開一些縫隙,想要吹吹風讓頭腦冷靜一下。
戴倫特臨走時讓她一定要做好接委託的準備,老實說她沒懂這是甚麼意思。
然後她就看到了那個男人。
那是一個丟了魂的人,他就站在路燈下四處張望,手裡拿著類似信封的東西。
希茨菲爾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好也抬起了頭,然後他似乎怔了一下,迅速低頭仔細看信,再次抬頭,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了狂喜,飛快跑向了鐵柵欄門。
“鈴——”
樓下傳來電鈴的聲音。
希茨菲爾很是無奈的看了眼座鐘。
八點快九點。
“我是不喜歡寂寞。”
她嘀咕著下樓。
“但也不喜歡被打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