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希茨菲爾坐在書桌前閱覽書籍。
她的右手還沒有好,這使得翻書成了一項困難工作。她不得不只用左手來翻頁和替換全部書籍,唯一的好訊息是這些書都是皮紙卷,攤開之後是不用壓的。
它們都是比莉的收藏——當然,其實這就能猜到它們其實沒甚麼內涵了,那大多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小說書或者連環畫,有些畫工過於拙劣,被希茨菲爾懷疑是比莉自己畫的。
比莉總說自己想當修女,但如果這些東西是她畫的,那她肯定沒說實話。
希茨菲爾又翻過一頁,這是一本航海連環畫,主人翁模糊扭曲到看不出相貌,但透過那標誌性的大鬍子,她還是一眼認出那是修德船長。
嘴角翹起,但很快下一刻就被迫咧開。
右手又開始了。
骨折,儘管傷勢比較輕微卻也不是那麼快好的。但比莉給她抹的藥膏很神奇,儘管散發有一股淡淡的臭味,可她的右手居然已經在加速癒合。
並不是沒有代價,過程被加速感官上的刺激也加倍了。這幾天胳膊裡一直又疼又癢,偏偏她還不能撓,所以深夜在這裡守著除了以不眠症自謙以外主要還是她睡不著。
也確實是我更適合守夜。
這麼想著,希茨菲爾回頭看了眼後面的床鋪。
瑪德琳四仰八叉的躺在外圍,嘴巴半張著,睡的那叫一個沒心沒肺……夏依冰則解開了馬尾,一頭披肩黑髮垂落下來,居然是以坐姿開啟的睡眠。
而且還不是靠著牆壁的那種坐姿,是憑空坐著。她好像聽女人胡扯過這是因為她擔心牆板後會突然捅出一把刀來,真的是……陌生環境警惕也不是這麼警惕。
看了看書,希茨菲爾不得不承認有些無聊了。
不眠症也這麼久了,過往那些夜晚她熬的過去,是因為她翻閱的書籍裡有大量資訊知識。哪怕學習它們的過程也比較苦,但最起碼有內容可尋。
這些破書和畫冊呢?沒有一點營養好吧……好幾本繪本剛看個開頭她就能猜到過程和結局,只能說這裡的精神文明建設還不行,希望他們說的伊妮安港別是這種水平。
憑心而論,希茨菲爾還是很擔憂的。因為她懷疑這些書籍的由來出自修德船長對女兒的溺愛,那麼一個溺愛女兒的父親所提供給她的禮物一定是自己力所能及範圍內品質最好的。在這個基礎上進一步推理,伊妮安港文學市場的平均值可能還比不上這些破書。
走一步看一步吧。
微微嘆氣,希茨菲爾把抽屜拉開,想要看看試管裡的小水人睡了沒有。
似乎原本是睡了的,但因為她的動作晃動了試管,阿萊西亞被驚醒了。
“你這人好沒禮貌啊……”小水人在裡面揉著眼睛,說話聲音細小了許多,“不知道打擾別人做夢是罪大惡極的嗎……”
“你也會做夢?”
“真稀奇,這世上豈有不會做夢的人。”
“你這個樣子還算人嗎。”
“我認為我是就可以了。”
和阿萊西亞的聊天並不持久,因為小水人知道她不可能突然回心轉意把它放了,聊了幾句就不想理她,態度非常惡劣的要求她用外面的黑布把試管包上。
希茨菲爾默默照做,用黑布遮住試管給它擋光,輕輕把抽屜推回去,趴在桌上看著燈光。
這個姿勢……胸口有點沉甸甸的。好像有些東西又長大了。
夏一定會很高興吧?好像情侶都會對這種事很高興的。
胡思亂想的時候容易想到那些旖旎的事,希茨菲爾臉色開始發紅,然後進一步想到她們已經很久沒有洗過澡了。
至少有三四天了,連擦身子都沒有……這要是換在維恩的時候簡直不可忍受,但在“刺魔號”上她卻覺得自己的狀態還算不上髒。
因為其他人都太臭了嘛。
不說修德船長那種大老粗了,就是其中最乾淨的比莉,渾身也沾染著一股臭味。
那是血海醞釀出來的惡臭,剛開始她們都生著病所以嗅覺不顯,隨著逐漸康復聞到味道,對比起來自己無疑要“香”得多。
這不是好訊息呢……無論是從修德船長口中得知的當地人對香水的狂熱還是她親眼看到的邋遢現狀,這一切都說明一個道理——乾淨的水資源在伊妮安港會非常寶貴。洗澡可能會變成一件很困難的事。
坐實制香師的名頭能在那邊洗上熱水澡嗎?
或者,我們到底還有沒有可能回到薩拉……
帶著顧慮和沉甸甸,希茨菲爾趴在桌上睡著。
自從成為神秘主,不眠症確實是自謙了。
……
她是被胸悶或者說疼醒的,這姿勢是有些不健康了,畢竟那兩個東西也有重量。
偏偏她的內衣後來變成了吊伻手腕的帶子,那玩意也早就被丟掉了,這兩天她一直是“無拘無束”的狀態。
一開始還覺得輕鬆,但果然也有不好的地方。
思緒到這裡就差不多斷了,因為她聽到了——外面傳來了角笛嗚咽。
船隊行駛的時候是靠角笛和旗語來串聯資訊的,但這次的角笛和過往不同,聲音更厚重,她從未聽過。
腦子裡跳出某個猜測,她跳起來,往上拉了拉胸口衣襟,低頭確保沒有異樣,摸索著來到門口邊,做足準備把門開啟。
剛一開門,一股腥臭的海風就迎面撲來。
這只是走廊裡的穿堂風而已,即使如此已經非常驚人,這就是為甚麼她們寧願悶在房間裡也不喜歡出去。
可憐的瑪德琳,她睡覺時向來習慣用嘴呼吸,一波臭風給她灌了個飽,她頓時驚醒,滿臉懵逼的乾嘔起來。
夏依冰也醒了,她一睜眼就看到少女佇立在大門口,一套亞麻淺色連衣長裙被風吹開,透過外面灑下的光,朦朧中能看到布匹內裡的女體輪廓。
“艾蘇恩?”她壓制住內心的一絲躁動,試探性的叫了一聲。
“我們到地方了。”希茨菲爾回頭看她。
“你是想問我‘準備好迎接新的冒險”嗎。”夏依冰抿唇,看她的視線有些玩味。
“哦!”希茨菲爾靠在門框上捏了下發束,半轉過頭,“所以你準備好了嗎?”
“如果我說沒有呢。”
“沒有也沒關係,因為……”
說到這裡,少女偷偷抬頭瞥來一眼。
就一眼,很快挪開,甚至連身子也背轉過去。
夏依冰一愣,然後皺眉:“艾蘇恩……”
她能明白她的想法。
但正因為她明白,除了感動以外,她還覺得心疼。
……
修德船長領銜的船隊在清晨時分回到了他們口中的伊妮安港。
希茨菲爾三人難得從船艙裡出來,站在甲板上觀賞這座海港城市。
怎麼說呢,哪怕她們其實已經很保守的判斷伊妮安港的情況不容樂觀,但當真正看到她的時候,她們還是不免心裡一沉。
很壓抑。
太壓抑了。
整個港口,包括海域都被淡淡的霧氣籠罩。再加上天色接近黎明時分,能見度不高,遠處的建築基本只能顯出影子。
這裡燈光很少——非常少,整個碼頭林林總總加起來不到十處光亮,這裡太晦暗了,根本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因為大部分人還沒起床。”
修德船長從後面走來,口中給她們介紹港口的情況。
“我知道對外……嗯,對你們來說這裡肯定是小地方。但其實伊妮安港已經是西北地區最大的港口了,別看她現在死氣沉沉的,等天亮一點就會繁華起來。”
“繁華起來……指的是這些霧會消散嗎。”希茨菲爾問。
“不會消散。”
“那天會亮起來嗎。”
“你在說甚麼。”修德船長笑了起來。
“現在已經是白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