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坐上一輛四座吉普,夏依冰當司機,加雷緊張的坐在旁邊。
行駛在起起伏伏的海灘小路上,夏依冰抬頭看向天空,發現還是被一層烏雲籠罩。
東泉島大部分時間都是這種白陰天,雖然氣候相較北方其他區域來說算是溫和,但嚴格來說的話,這裡不太適合人類久住。
總是烏雲翻滾的,就算是白天也太壓抑了。她給希茨菲爾寫的信裡說這裡有成為勝地的潛質——那終究只是潛質而已。
每週七天,除了永夜以外能有哪怕一天晴朗都要感謝女神。在這裡住久了怕是心理層面會出問題。
所以換位思考,夏依冰也挺佩服島上那些老手的。他們當中一部分是外面的人跑累了想來這裡發揮餘熱,但也有一部分是從小就在這裡長大,是探員家庭締結的果實。
“娜奇摩爾死了。”她突然開口,“按理來說不該再有甚麼變動。”
娜奇摩爾是東泉島研究基地——也就是口語裡研究所的一份子,她的許可權級別很高,足有8級,此人就是她在上次事端中揪出的叛徒。
那次事件的開頭和今天很像,雖然沒這麼噁心,但同樣也是有囚犯死亡,他們的血肉和靈念精華都被娜奇摩爾蒐集起來,她想在東泉島上舉行一個邪惡的儀式。
如果真被她成功,可能類似“慾念畸變體2號”的玩意就會被召喚出來。夏依冰絲毫不敢大意,在長達幾十天的時間裡和對方不斷鬥智鬥勇,成功在昨天凌晨找到並且幹掉了她,順帶也毀掉了對方所有的儀式佈置。
那這個事情在她看來應該結束了,現在又有麻煩冒頭,這是娜奇摩爾留下的後手?
“我不清楚。”加雷搖頭,“不過我聽他們談論,很多人都覺得是她做的可能很大。”
“如果真是這樣,那個老女人是真夠狠啊……”夏依冰蹙眉。
“我覺得不是。”加雷嘗試和她交談,“看起來更像是腐化,這對儀式沒有任何幫助吧?她何必如此?”
“不要用揣摩正常人的思維去揣摩邪徒,他們都是一群瘋子!”
夏依冰警告這個菜鳥。
“娜奇摩爾在東泉島潛伏超過46年,快老死的時候才開始發難……你覺得她想過安全離開?”
“唔……”
“她沒想活的。”女人補充,“最後的祭品就是她自己。”
“也許在幾十年前,她潛入進來的目標只是調查我們發現了甚麼,但她沒想到這裡戒備會如此森嚴,想要出去幾乎是奢望。”
“她聯絡不到自己人,也沒法外逃,那她最終的目標應該是毀掉我們這個研究基地,我推測她可能還做過一番心裡掙扎。”
“心理掙扎?為甚麼?”
“你知道自己是個忠於夢想的人,你為了你的夢想來到敵人的陣營喬裝身份幾十年,幾十年後你醒悟需要你發揮價值的時候到了,但此時你早已入戲過深。”
夏依冰看他一眼。
“這種時候有幾個人能不作任何猶豫?”
“她和喬博士關係曾經那麼好,多次拒絕他的接近,其中未必沒有保護他的意思。”
“啊……事情這麼複雜的嗎?”
加雷咧嘴,覺得這裡面的講究未免也太多了。就算夏依冰給他分析清楚,他也還是摸不準自己能否全部領悟。
比如她前面剛說對方是邪徒,邪徒是瘋子不能常理揣摩。
後腳又暗示他邪徒也是人,也會有人類的情感,也會遲疑。
太複雜了吧?他還是不要多嘴,暫時當他的助手好了。
隨著剎車聲,吉普在一棟白石建築門口停下。
這地方很大,光外在佔地面積不亞於一座大型教堂——只不過沒有教堂那麼高,最高的地方只有五層。
黑梟落在夏依冰肩上,壓的她肩膀一沉,好險沒給趔趄一下。
“你回去看家。”她把黑梟拎下來吩咐,讓它能看清她的口型。
“別讓任何人進去。”
“做得好我會給你獎勵。”
“嘎!”黑梟叫了一聲表示知道,她把它放了,目送它飛遠。
研究所的氣氛很緊張,看來今天發生的事已經傳開了。
夏依冰突然就不埋怨加雷了,看上去她是靠後那批知道的人,加雷至少給她留出了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走廊裡堆滿了黑衣人,大多數人都穿著秘密警察的黑色正裝,他們聚攏在一起低聲交談,看到她立刻對她敬禮。
“伊瑪爾局長!”
有人叫道。
人群給她分開一條路,她行走其中,猶如巡視領地的君王。
並沒有直接走到裡面,夏依冰在中間停頓,轉頭,在這些人臉上依次掃視。
“有人發現問題了?”她問。
無人應答。
她嘆氣,用只有附近人能才能聽清的音量嘀咕:“那我走了該怎麼辦?”
不理這些人直接進去,留下他們面面相覷。
走廊佈局類似醫院,前面左轉是樓道口,最頂裡有個大房間,透過玻璃門能看到有穿密封衣物的人在裡面活動。
她和加雷在門口被攔住,中年女護士不近人情,要求他們也穿戴防護服才能入內。
這是為他們好,防止那活體樣本有甚麼問題,夏依冰領情,乖乖到旁邊房間去穿防護服。
完事後入內,一眼就看到中央擺放的圓筒玻璃罐,裡面是一隻下半身像蛇,上半身像人,通體血肉模糊的生物。
這裡活動的人都穿著防護服,夏依冰走到那“罐頭”下面,用手拍拍前面的人。
對方回頭,透明面罩後的臉佈滿皺紋。
這是格雷-喬,他們口中的喬博士。
他和娜奇摩爾幾乎是同一批調集來的研究員,這麼多年來沒有離島一次,一直為薩拉貢獻研究成果。
據說有不少關於噩夢的論文都是出自東泉島,不少裝備的改進方案也是來自這裡。
就夏依冰自己知道的,那種小型電池技術就是這裡的研究員根據古代文獻推出來的。
喬博士更是其中專家,對生物和醫療都有很深的研究。
“你好博士。”
“你好伊瑪爾,你們來的正是時候。”
博士的聲音有點模糊,常人乍一聽需要有點費力才能分辨一些單詞。
這是因為他太老了,他的身體機能下降嚴重,估計也沒幾年好日子過。
夏依冰早就聽習慣了,和他交流起來沒有任何阻礙,她指著上面的罐頭問博士:“這東西到底還算不算人?”
她指的是生物學意義,而不是那些看起來一目瞭然的東西。
“不算了。”博士搖頭,“連內在的基因片段都被改寫了……應該是一種細菌或者病毒,從這一刻開始我們必須做好警戒。”
“目前測試的結果呢?”
“都在這裡。”
博士拿過一個本子給她,趁她看的空隙給她介紹。
“這東西……內在結構被改變,體內生長出一套新的生殖系統。”
“也就是說它們是雌雄同體,它們互相之間可以交配,但我沒有第二隻樣本,不確定這種交配行為能否正常繁育出次代子嗣。”
“這就是為甚麼它們會把人類當繁殖物件嗎。”夏依冰眯眼。
因為本身也是從人變過來的。
這麼說當它們行動的時候大腦裡可能還殘留有一些過去的意識……或者說本能?
再沒有比這更噁心的事情了。
如果這是病毒引起的畸變,那它到底是怎麼來的……
“兩種猜測。”博士說。
“一個是……娜奇摩爾,她的天賦不亞於我,多年積累有這種成果不算稀奇。”
“還有一個就是‘靈海’。”
“可能是被它們,從灰霧裡面接引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