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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狂暴風雪中,失去平衡的車廂地板迅速朝著軌道傾斜,差一點希茨菲爾也跟著一起下去。

  還好,貨車車廂為了固定貨物在下面釘了一圈鐵柵欄,她隨手撈到一根細杆,勉強拉扯著往上爬,可算和阿什莉一起攀了上去。

  “去救莉莉!”回頭看到一抹白影在旁邊吊著,希茨菲爾指揮阿什莉,自己則踉蹌著爬到外接平臺上,摸索著去拔車廂扣鎖。

  無人干擾,阿什莉很快抱著莉莉回來。希茨菲爾站到完好無損的車廂外道上,特意等她們都跳回來才拉動鐵栓。

  “咔咔咔……”

  伴隨一陣令人牙酸的鋼鐵摩擦聲,緊密連線的鎖釦鬆脫,原本合併的鋼鐵吊橋一下子分離,將剩下來的半截貨倉遠遠甩在後面。

  “呼……呼……”

  直到這一刻,兩個人才徹底脫力躺倒下來。互相看著對方的臉,一邊喘氣一邊傻笑。

  但外面真的太冷了,希茨菲爾不敢讓自己在這躺太久,掙扎著起身,讓阿什莉開門,把自己拉扯攙扶進去。

  “砰!”大鐵門關上、鎖死,連帶把所有的風雪呼嘯也擋在外面。她們又檢查了一下體表衣著,確定除了一些衣物和靴子有磨損,身上只有一些淤青扭傷。

  這並不是外力導致的,而是在剛才逃難、往上攀爬的過程中發力過猛給扭到了。

  “天才的創意……”黑暗中突然傳來一句讚賞,“你怎麼想到的……往下面打?”

  “我……”抬頭看著希茨菲爾,阿什莉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她怎麼知道自己是怎麼想到的?

  只是本能預感這麼做才是正確的,然後她就直接做了。

  “我問你,如果你的想法是錯誤的呢。”看她這樣,希茨菲爾半眯起眼,表情逐漸恢復嚴肅,“如果這麼做是無用功……我們豈不是會失去唯一反擊的機會?”

  “你甚至沒有問我可不可以,你覺得這種行為真的對嗎?”

  “……可我認為這就是對的!”阿什莉這次忍不了了,她喘息說道:“當時根本來不及——我只是想救希斯——真出問題我就陪希斯一起死!我有把握的!我很確定!!”

  剛吼完這些她就後悔了,因為自從被希茨菲爾收養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反過來兇她。

  希斯給了我多大的幫助,這是恩惠……我平時幫不上甚麼忙就算了,怎麼還能用這種態度對她?

  那囂張的氣焰迅速收斂起來,阿什莉閉嘴、退步、努力把身體擠到車廂角落,好像這麼做就能表達自己的歉意。

  “你不用跟我解釋甚麼。”

  “哎?”

  抬頭,看到的確實灰髮少女在對自己笑。

  “曾經我也像你一樣猶豫過,不能肯定自己的判斷。”希茨菲爾作回憶狀,“當時是有人驚醒了我,讓我明白——如果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的推理,那說甚麼偵探、破案都是笑話。”

  “你的情況和我不同,但本質相近:當一件事涉及到你自己的命運,涉及到你今後要走的路,你不需要在乎任何人的意見,專心做你想做的就好。”

  這已經不能說是在暗示了,簡直就是鼓勵,也和不久前從警長那得到的忠告無縫對接。

  “希斯……你?”

  “這次回去你如果堅持要進騎士學堂,你就自己去報名吧。”希茨菲爾抬手將亂髮攏到耳後,嘆息說道,“你來問我,我肯定是不支援的。但你完全可以自己報名,我可沒法每時每刻都看著你。”

  這不就是等於同意了嘛?

  阿什莉簡直就是狂喜。

  她終於明白蘭德-安為甚麼要跟她說那些“廢話”了,原來是這樣……原來這就是“大人”的思路?

  “嗚嗚……”莉莉從裝死狀態翻過身來,兩隻前爪扒拉住少女的短靴,尾巴還夾在屁股縫裡不肯出來。

  這是被嚇壞了,這東西智商挺高的,它肯定知道剛才自己差點暴斃。

  “去前面看看吧。”希茨菲爾蹲下來用手指當梳子捋它的毛,儘量把動作放輕柔以安撫它,“車子能開這麼遠說明這段鐵軌沒被破壞……但我們應該錯過了黑木站,希望物資補給都還充足。”

  也不知道是不是劇烈運動過,出了身汗的緣故還是徹底甩脫了機械人馬,排除掉了這不安的源頭,希茨菲爾感覺自己狀態恢復了不少。

  腦袋還是有點暈,可至少走路不需要別人扶了。連帶著思緒運轉也更清晰,呼吸空氣都像是享受。

  兩人一狗繼續穿越車廂往前走,過了9號、8號、7號車廂,在6號車廂裡發現三具屍體。

  所有屍體無一例外都穿著深黑色的毛氈大衣,致命傷在頭部,全是被子彈打穿了腦殼。

  但這並不是他們唯一受到的攻擊,希茨菲爾讓阿什莉把他們的衣服扒開,露出他們僵硬的胸膛。

  “這……”阿什莉瞪眼,因為展露出來的並非是濃密的胸毛或者黃白面板,而是一塊鑲嵌彈丸的鋼鐵板。

  “撬開。”希茨菲爾說,“用手槍撬。”

  鐵板早就因衝擊變形,連線處有裂縫能鑽。阿什莉咬牙把槍口捅進去,逐漸用力,將這塊鐵板用蠻力撕開。

  鋼鐵邊緣粘連著血肉……這種手感讓阿什莉心裡直泛噁心,但鐵板下的情景讓她連噁心都忘了——那居然是一些堆砌在一起的機械零件?

  類似鐘錶拆開後的內部結構,細密的齒輪交錯著,和無數她認不出名堂的大小零件咬在一起,一排排整齊綁好的纜線管道連線著兩顆死白色肺臟,只有眼神最狠辣的人才能從那些機械縫隙中看到心

  髒的邊角。

  它好像依然沒有停止跳動,時不時就會頂著齒輪組拱起來一下。

  注意到的阿什莉被嚇了一跳,她立馬給了這東西一拳,拳頭隔著齒輪組砸在心臟上,發出一聲“噗”的爆響。

  才6號就這樣,看來前面的戰況會更激烈……

  搖頭,讓阿什莉給其他屍體的胸口處都補一腳,兩人繼續往前走,一路發現了更多屍體。

  有穿黑大衣的,也有灰色大衣、制服的警員。越往前屍體越多,1號車廂的門板上甚至卡著一把斧頭,斧頭上是一顆腦袋,那僵硬的表情依然在維繫狂笑。

  阿什莉剛想去摸斧頭,那扇門呼啦一下被推開了。

  希茨菲爾舉起白鯨瞄準來人,發現是李昂,這才悄然鬆了口氣。

  十分鐘後,車上所有自由的倖存者匯聚起來,商討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我把比利斯拎到3號車廂了,查理斯太太和查理斯小姐也轉移到了2號車廂,剩下來的車廂沒甚麼用只是拖累,我打算過一會把它們全部丟掉。”

  李昂拿著小本子,其他人都老實坐在走道兩邊的坐鋪上,就他一個在來回走動。

  “你真是精力充沛……”蘭德警長癱瘓在里門口最近的座位,看向他的眼裡滿是欽佩。

  剛才那一波殊死搏鬥可以說是他個人經歷過的最大場面,他摳扳機摳的手指都抽筋了,到最後子彈打完了得拿起消防斧硬幹,這個人居然還一副活力十足的樣子。

  該說不愧是黑衣人嗎……

  也不知道科內瑞爾是不是超凡者,也許他的特長就是體力。

  “咳咳咳……我再統計一下人數。”李昂用右手執筆點現場的人頭,“我、希茨菲爾、阿什莉、羅姆小姐……這是4個。”

  “還有警長……麥克警員、比伯警員……這是7個。”

  “再算上小王子和他的暖床侍女,哦還有鮑里斯先生……我們現在有10個人。”

  “汪!”莉莉爬起來叫了一聲。

  “哦抱歉我把你漏了。”李昂揚眉,裝模作樣的多記了一筆:“10個人……外加1條雪列斯犬。”

  希茨菲爾皺眉:“鮑里斯……?”

  “他受了傷,在後面休息,是他幫忙開的鎖,你肯定猜不到他當警察以前是幹甚麼的……”

  “我想知道我們現在在哪。”阿曼發聲。

  火車在行駛,兩邊的景色都在後退。從時不時掠過的燈光來看他們還沒有完全離開黑木,但具體是在甚麼位置,是在南郊還是已經過了,他不是土生土長的薩拉人,分不清楚。

  “半分鐘前掠過的建築是南郊的里爾修道院。”巴莉烏說道,“過了那裡,我們差不多已經出黑木了。”

  聽上去有點太快了,但要知道紅葉區本身就在黑木市的最南部,是黑木南部最靠外的一個區,從這裡出去本就很快。

  “你們能護送我們到南辛澤嗎?”瑪麗小姐哀求道,“我知道這個請求有點苛刻了,但為了歌利和薩拉長久的友誼……”

  “別拿那套來忽悠人女僕小姐。”李昂打斷她,“你們要是真的拿薩拉當朋友看,一開始就不該對陛下有任何隱瞞。”

  蘭德警長也緊皺眉頭,黑著臉不好多說甚麼。

  要說誰損失最大,那肯定是他。

  拉上車的警員前前後後少說都有二十人,但最終連他一起活下來的只有三個。

  這可不是甚麼簡單的死亡數字,死掉的每個人他都認識——他甚至能叫出他們父母的名字。

  但那些人是再也迎不回自己的孩子了。

  盤繞在他們心頭的夢魘就在今天,就在此時終於成真,而他卻連回去後怎麼組織語言安撫他們都想不好。

  這個已經有點上年紀的男人忍不住把臉埋在雙手中間,搓一把就呼一口氣。

  而在他身邊則是年輕的麥克和另一名叫比伯的警員,相比警長,他們臉上更多是茫然。

  科內瑞爾探員的意思是拒絕嗎?

  可是,拒絕的話,車子已經在行駛了,如果不把這些人送到岸口去,難道在下一個城市帶他們下車?

  身為警員,他們當然不至於像大多數平頭百姓一樣,從出生以來連居住的“地區”都沒出過。

  就好像麥克,他還是出差過幾趟的。但要說他對周邊城市有甚麼瞭解……他只希望自己到時候不要迷路。

  “按這種效率行駛13個小時,我們能到南嶺市。”瑪麗小姐小聲說道,“你們可以在那邊把我們放下來,我們自己會走。”

  巴莉烏想說可以在那停留一段時間等維恩的援兵,而且還有南嶺市的警廳和影獅小組可以支援問題不大,但還沒出聲就被打斷了施法。

  “……恐怕不行。”發言者是希茨菲爾,“我剛才已經跟你們說了,我和阿什莉在後面截斷車廂又攆走一頭‘黑炎騎士’。”

  “你怕它追上來?”阿曼眯眼。

  十幾個小時的路程,不可能吧……

  “問題是這個。”希茨菲爾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塊包好的手帕,隔著走道遞給阿曼,“在那些人體內發現的東西。”

  阿曼疑惑,接過來開啟,發現裡面是一枚組合齒輪。

  “甚麼意思?”他不理解,舉著這東西看其他人。

  瑪麗看不懂,三名警察也和他一樣一臉懵逼,那隻樹人和高個子女孩在皺眉思索,好像只有那位科內瑞爾員看明白了。

  “這是精3級別的齒輪?”李昂湊近盯著它,面色大變,“狗屎了……那些該死的賣國賊!”

  “發生甚麼了?”巴莉烏追問。

  “精3級別的齒輪只有個別工廠有能力鍛造,而它們幾乎全是航空工業的供血者!”李昂說出答案,轉頭看少女:“你的意思是他們有飛艇……?他們能從天上下來?”

  “我沒這麼說。”希茨菲爾並不肯定,“但我不贊同在南嶺停靠。”

  距離太近,確實有風險,這是一個。

  還有一個就是……她的狀態雖然好轉但並沒有完全恢復,有的時候還是會左眼球刺痛看到破碎片段。

  這意味著不祥的預感還在持續,他們依然沒有完全逃脫。

  “煤還夠用?”李昂轉頭問瑪麗小姐。

  “不夠開到南辛澤,但足夠開到巴羅夫。”瑪麗小姐給出答案。

  巴羅夫——那座城市距離巴特列特舊址很近,位於普森峽灣的西南角,在雷辛四號線的路線表裡是第五站。

  “沙子呢?”李昂非要問清楚。

  火車是要帶沙子的,在火車滾輪的前方有一根管子可以往鐵軌上噴沙,這種行為能有效增加摩擦力防止打滑。

  尤其現在是冰雪天,想要平穩透過冰封嚴重的路段,沙子的消耗會非常大。

  “我不確定……”瑪麗小姐陷入遲疑。

  論開火車,她純屬是半吊子的。在鐵軌上多年也很少去車頭工作,雖然知道要用沙子,但對剩下來的沙能支撐多久卻沒個概念。

  這種不確定給眾人的未來蒙上陰霾,氣氛變得更沉重,連李昂都不說話了。

  希茨菲爾則在思考他剛才罵的“賣國賊”。

  艾爾溫的上位是伴隨著政變一起到來,這讓她有充分的藉口舉起鍘刀割掉腐肉,很多之前的大企業大公司——比如斯凱航空就因支援舊王黨被制裁收編,按理來說不應該出這樣的疏漏。

  所以問題是出在,供應鏈的最下層麼?

  那些底層的人們……善良但缺乏認知的工人,他們太容易被蠱惑和脅迫,是我的話也能輕易搞到這些零件。

  “不如去問比利斯?”

  想了想,還是由她開口打破沉寂。

  “比利斯先生是他們的人,他們有甚麼手段能追上來,他或許知道。”

  阿曼、李昂、巴莉烏、蘭德警長几人互相看看,不約而同點了點頭。

  ……

  哐當哐當的震動中,黑暗開了一道門縫。

  籠罩的被褥被一把掀開,羅安-比利斯被他們從床鋪裡拖出來擺成坐姿,剛甦醒就發現一大群人圍著自己。

  “你們要幹嘛?”他嚇壞了,“我沒動手!我只是把他叫出去而已……不是我乾的啊!!”

  “那我把你鎖到外面,你凍死了也不該怪我?”

  蘭德警長抬起皮鞋給了他一腳。

  “老實點!”

  “說說你們是怎麼做的?”

  “我……我真的就負責叫他出去而已……”

  比利斯臉色白的像紙,縮在床角瑟瑟發抖,“我偷走了他的帽子,讓他跟我出去……然後我看著表,數準時間趴下……他就被吊上去撞到頭……然後我直接就回車廂了……”

  “你還鎖了門?”

  “……對。”

  “其他人說聽到打鐵的動靜就是他在拍門?”

  “……應該是的。”

  “你們在上面安了甚麼東西?”蘭德警長越發暴躁了,“毒針?沾了火烈蜂的毒?屍體頭上怎麼沒有?”

  “我不知道……”比利斯瘋狂搖頭,“天太黑了,我沒注意……我確實也以為是毒針的……”

  “是冰。”

  一個聲音橫插進來。

  蘭德警長、阿曼、瑪麗、李昂、巴莉烏……所有人都看向靠在門口的灰髮少女。

  “他們製造了一根細長的冰針……裡面濃縮了火烈蜂毒,而那天正好下大雪,它混在一排冰錐裡所以毫不起眼,刺入頭頂後會被體溫融化,毒素直接進入大腦。”

  “這就是為甚麼找不到兇器。”希茨菲爾總結道,“應該也是那‘機械博士’搗鼓的東西……”

  “問他別的吧。”她抬頭看向蘭德警長。

  但警長沒動。

  看起來好像是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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