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8點,落滿積雪的街道空無一人。
冬天大傢伙本就懶得出門,更何況大雪下了一整夜。
出門幹活的前提條件是把門口厚厚的積雪掃清,但這種活計不等雪停下就做效率很低,部分剛落下的薄雪被踩踏擠壓後會形成髒髒的冰面,行走難度會因它們而急劇提升。
正因如此,從紅葉酒店門口發起的追逐戰才沒有被人們發現。大多人依然沉浸在夢鄉當中,或許在郊區還有極個別的倒黴蛋,已經被夢魘偷走了性命。
“轟!!!”
這種級別的追逐,每次的馬蹄落下都像憑空引爆炸彈。
厚厚的積雪四散飛舞,純白雪霧中,巴莉烏顯化的人馬身軀化作殘影飛奔出來,屬於人的上半身在轉彎途中扭轉過來,對著後方彎弓搭箭。
幾乎就在她擺好架勢的同一時間,一大團深邃的黑炎席捲了雪霧。它彷彿不是單純的火焰那麼簡單,落下的同時大地震動,所有被黑炎包裹進去的物質都在凝固和分解。
凝固是因為那些東西會在第一時間迅速結冰,它們是在霜化或者結晶化以後被燒燬的。
這是非常非常罕見的現象,就巴莉烏瞭解,只有傳說中的死靈火有類似的特質。
但是死靈火也只有低溫和焚燒這兩種特性,性質沒有這麼烈。
看到那些雪霧——尤其是其中的雪花團都開始結晶焚化,巴莉烏嘴角不由一抽。
而且死靈火一直都是幽藍色……從來沒聽說過有黑色的火焰!
“錚!”她將弓弦拉至滿月,鬆手放箭,空氣中頓時迸發出一道爆響。
以她支撐的地面為中心,弓弦的震動一直順著身軀傳遞下去,在箭矢飛射而出的同時亦有無數積雪被震飛清空,露出大半水泥地面。
這一次她沒有再託大分出五支箭,而是隻有一支箭矢,把所有力量都凝聚在上面。
甚至射完這一箭她也沒有在原地停留,鬆手後就藉著反震力道騰空而起,健壯的人馬身軀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在希茨菲爾看來接近“漂移”的動作,猛砸地面後直接拐彎轉向。
但儘管如此,巴莉烏還是扭著上半身,想要看看這一箭能否殺死對方。
最起碼也要給它製造點麻煩。
然而現實讓她的心無比冰冷下去……她這一箭連裝甲戰車都能捅穿,但那黑炎人馬只是舉起盾牌隨手一擋——
“轟!!!”
兩兩相向的衝擊力讓那一片的積雪雪霧陡然炸裂,地面顫抖的幅度更劇,兩側房屋上大量積雪都在傾斜著朝路面潑灑。
但很快的,雪霧中又出現了黑炎的身影,那面盾牌被她這一箭炸掉小半,但它本體卻毫髮無損。
這到底是甚麼級別的工程能力?
看都不敢看,巴莉烏扭頭拼命狂奔,幾乎將所有內心驚懼都轉化為動力。
通常來說,越是精密的機械就越容易壞。據她觀察這東西各大關節都有無數齒輪軸承和纜線的,明明是吃一點震動都可能報廢的結構,居然可以不受影響?
她想起了對方胸腹的情景,想起了從那些盔甲,還有機械縫隙中透出的血肉。
是這些東西在起作用嗎?
過於精密的機械確實很容易被震壞報廢,但如果它們是在血肉之軀的基礎上被串聯起來的……
但是——那是那句話:巴莉烏從來沒見過也沒聽說過,薩拉的敵人掌握有這種技藝!
“並不是無法解釋……”馬腹中的希茨菲爾卻有不同看法。
有小型電池和各種不符合這個時代的工業技術作為證據,她可以斷定——在灰霧降臨前的薩拉,那個國家的工業技術水平比現在更高。
而且還高了不少,已經接近她熟知的現代。如果對方同樣挖到了蘊藏工業結晶的史前遺蹟,那再加上一些無法用科學常識解釋的東西,比如那些超凡……搗鼓出這種殺戮兵器不會很難。
唯一讓她理解不了的是那黑炎。
那個聲音稱之為黑炎騎士而非機械騎士,可見黑炎才是這東西最大的特點。
是某種動力源?所有的齒輪結構都靠它驅動?
根據這一路追擊的觀察,希茨菲爾分明看到:那些黑炎不只是作為攻擊性的武器時常被對方從槍尖噴出,它還洶湧燃燒在對方背部那兩排共六根“排氣管”上。
巴莉烏的速度如此之快卻依然甩不開這東西,它的速度當然也很恐怖。但少女注意到這二者之間是有區別的。
不同於巴莉烏的速度一直恆定,黑炎騎士的速度只有在那六根排氣管噴射黑炎的時候才會爆炸式提升,一瞬間拉近兩邊的距離。
每次它這麼幹,巴莉烏都被迫要做出各種驚險應對,其中有一次差一點點就被黑炎燒到。
但它不噴火的時候速度是比巴莉烏慢的,二者會在這個過程中被慢慢拉開一些距離。
希茨菲爾一開始不敢肯定——因為從那些藤條縫隙裡看東西,而且還伴隨有劇烈顛簸,她很難說自己能看清楚。
但這都好幾次了,她現在基本已經認定了那些黑炎就是追擊者的動力之源。
也就是說掐滅這團火,這東西可能就動不了了。
這並不容易。
別說想辦法應對,她甚至連對手的底細,連這黑炎是甚麼東西都不清楚。
“嗤嗤嗤——!!”
黑炎騎士又一次加速,並在加速過程中抬起槍尖,從前端空隙中噴出一大團冰冷黑炎。
這黑炎堵死了巴莉烏拐彎的路,她被迫急停,整個身體在半空中掉了個個,後蹄落下,兩隻前蹄昂立而起。
“轟!!!”
然後下一刻,一道沉重黑影便迎頭撞上她,兩邊一起砸進路邊商鋪,穿透緊閉的木門把店內擺設衝的亂七八糟。
這是一家五金店。
店鋪內的櫃檯後面擺著一張高大工具櫃,裡面的抽屜、架子上擺著很多金屬器物,包括但不限於剪刀、起子、鉗子……以及最多的釘子。
巴莉烏砸翻了兩張椅子,上半身嵌入木板牆,足足有兩根斷裂的鐵柱插在她胸口。
那黑炎騎士則更倒黴一些,它把那工具櫃給砸翻了,無數釘子起子掉下來落在它身上,掉入它的身軀縫隙,把那些齒輪死死卡住。
“吼……吼!!!”
這東西蹬著蹄子不斷掙扎,騎槍亂捅,一個橫掃又打斷一條承重的木柱。
昏沉之中,希茨菲爾從殘破的馬腹裡爬出來,看到從工具櫃下方流淌出一些冒白煙的液體。
看起來好像是……淺綠色的?
對……
她瞪大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淺綠色的液體,隨著震動逐步蔓延。
所有和它接觸的東西,無論是金屬零件還是木料,上方都會冒出白霧,表面更是會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那我好像就認識它了。
心頭一動,希茨菲爾轉頭鑽進馬腹深處,從阿什莉手邊奪過那隻裝肉的袋子。
再度鑽出來的時候她呼吸一滯。
工具櫃已經被掃到一邊,巨大的機械人馬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剛好轉過身,兩點藍光正盯住她。
“別!希茨菲爾——!”
巴莉烏剛剛從牆板中掙扎出來就看到這幕對峙情景。
她急得要死,但卻已經來不及做任何阻止。只能喊出這句話,然後眼睜睜看著機械人馬對準少女刺出騎槍——
並且少女好像也對這玩意丟了甚麼……
“轟!!!”
騎槍刺入地板的爆響和機械人馬發出的噼啪聲幾乎同時響起。
希茨菲爾被一股可怕的力量從原地掀飛,重重撞在另一根承重柱上,疼的幾乎要昏死過去。
但她可是不眠症患者。
她不會昏迷,疼痛反而刺激了她,讓她瞪大獨眼,死死盯著自己的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