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希茨菲爾發完電報從裡面出來,巴莉烏都沒想通她發電報的目的是甚麼。
“有些東西靠文字無法準確描述。”希茨菲爾看出她的疑惑,主動解釋道,“比如詢問某個地方的人是否見過某人,你不主動問的話,對方大概也想不起來。”
巴莉烏眯眼看她半天,一直到那條雪列斯犬在咬她的腳踝了才想起來跟上。
說實話,她看這位少女偵探不太順眼。
這是很奇怪的事,巴莉烏確定自己和希茨菲爾沒有任何矛盾,兩人接下來還得是合作關係。
但她就是有一種感覺,希茨菲爾好像有點看不起她,覺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挺幼稚。
因為那種目光,那種眼神,那種悠然的、有點想笑、但本質上是“不在乎”的神態表情,她在族中長輩身上已經瞥見過太多。
明明應該是比我還要幼小的年紀……她真以為那點閱歷能拿來嘲笑我嗎?
暗中賭氣,巴莉烏決定接下來如非必要最好不要再和她說話。
然後她就發現事情失控了。
希茨菲爾並未按照自己預想的那樣儘快回歸酒店研讀阿曼的資料,好根據這些資料重新制定破案方針,而是悠哉悠哉的順著鐵軌線在兩邊亂逛。
她走的可以說是非常悠閒,有時候跑到左邊路口眺望看看,有時候又在右邊路口駐步停留,那藍色獨眼一直看向遠方,不知道在想甚麼東西。
這樣走了快一個小時,巴莉烏終於忍不住了。
主要是旁邊這個傻子女孩,也就是叫阿什莉的。
巴莉烏原本指望阿什莉幫自己開口,問一些諸如“你為甚麼要這麼做”,“你這麼做到底有甚麼目的”之類的問題,自己在旁邊坐收漁利。
結果阿什莉真就不問!這大傻子,她難道是無條件信任這個人的?
“啊~”面對質疑希茨菲爾是這麼回答的,“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嘛?我在找人。”
“找誰?”
“大家都想找到的人。”
掠過呆滯的樹人少女,希茨菲爾摘掉帽子掃掉上面的浮雪,咯吱咯吱的越過一層積雪面斜跨到對面,面前是一棟亮著燈牌的六層建築。
“早上好小姐。”門口的招待看到她之後眼前一亮,一雙眯眯眼飛快在她後面的兩人一狗身上掃過,“請問您是……”
“我不住店,也不吃飯。”希茨菲從懷裡掏出偵探證件,“希茨菲爾事務所,受蘭德警長的託付調查雷辛公司的事……對,就是旁邊鐵軌上發生的案子。”
這話一出,招待臉色頓時變了:“這個,我得去裡面請示一下……”
“我在這裡等。”希茨菲爾點點頭,目送這人匆匆離去。
“你到底想幹嘛?”巴莉烏這才踩雪追上來,她抬頭看看上面的燈牌,“紅葉酒店?你跑到這地方是想搞甚麼?”
“你的長輩沒告訴你護衛不要那麼多話嗎。”希茨菲爾眯眼看她。
“過於親密的行為會讓外人誤以為我是你的朋友。”巴莉烏不覺得自己有錯,“他們就不會懷疑我是保鏢之類的角色了,這反而有助於我的工作!”
“你要是想做好你的工作就少說多看。”希茨菲爾懶得管她有多少歪理,她看到招待領著一個男人回來,立刻轉身迎了上去。
“可是艾蘇恩-希茨菲爾小姐?”來人看到她精神一振,快步走上來對她用力鞠躬。
直到他再次站直,希茨菲爾才有機會好好觀察他。
170公分出頭的身高,黑頭髮應該是染過的。
臉很瘦,身形也比較瘦。眼袋和臉皮都很鬆垮,這人至少已經五十歲了。
“這是我們駐店的負責人,保羅-西耶夫先生。”招待小聲給她介紹,然後禮節性質的轉向男人,“這是艾蘇恩-希茨菲爾小姐。”
“我知道的。”西耶夫揮手,“那些傳說……至少在這個圈子裡,希茨菲爾小姐可以說是家喻戶曉。”
他再次謙卑的欠了欠身:“不知道有甚麼是能幫忙的?”
紅葉酒店下面同樣有酒吧業務,在這種訊息流通最密集的地方工作,他當然知道旁邊的鐵軌線上發生了甚麼。
如果只有希茨菲爾一個人他不會這麼低聲下氣,但蘭德警長確實這兩天在跑這個案子,他不能無視這份壓力。
“我想檢視一個月內紅葉酒店四層以上的租客名單。”希茨菲爾直接說道,“我想紅葉酒店這樣的大品牌,你們應該會核實租客的身份,是這樣吧?”
“……當然!”西耶夫有些勉強的道,“畢竟前些年才剛發生過那種事……那些身份來歷不明的傢伙我們可不會放進來的!”
他就是胡扯。
巴莉烏冷眼旁觀,覺得誰都能看出來這個男人在說假話。
她雖然不常出來,但也知道這種檔次的店壓根做不到按照規定核實租客身份。
真正能做到的店恐怕只有在維恩富人區才比較常見,其他地方,除非那家店和某些官員有關係,必須要保證入駐安全,否則基本都做不到。
西耶夫帶她們進去,在後臺一陣翻找,可算摸出來一張破舊的名冊。
希茨菲爾開始翻看名冊,西耶夫和那招待則一直在旁邊擦汗。
因為這名冊……真的就只是名冊而已,上面確實記錄了每個租客的姓名,但那姓名是真是假?他們完全不敢擔保。
希茨菲爾看的很慢,她注意到——有些名字下方會用小字做出標註,標註的內容是他們的穿著打扮。極個別的標註裡還包括身形相貌。
她指著這些標註問西耶夫是怎麼回事,西耶夫說那就是為應付這種情況而做出的舉措。
“這個……您知道的,旅店這樣的地方人流量大,經常會有一些不太乾淨的人混進來,這個非常難以避免……”
西耶夫說道,語氣聽著相當小心。
“所以我就吩咐他們,要是覺得誰比較可疑的,看起來可能有問題的,儘量把他們的特徵記下來,方便警官來的時候提供資訊。”
“很聰明的舉措。”
“謝謝誇獎!”
希茨菲爾翻完名單把這玩意塞給巴莉烏,回身找莉莉,蹲下來擼著它的絲滑狗毛。
莉莉不懂她甚麼意思,湊過來想舔她的臉,被她嫌棄的一把推開。
“去四樓。”少女站起來做出決定,“四樓開始到上面的房間我想都看看……有沒有問題?”
西耶夫不敢有任何問題。
好在這些人也知道不能隨便打擾租客,已經住人的房間她們沒管,把那些空置的、哪怕是剛退房的房間都查了個遍。
西耶夫是不懂這有甚麼好查的,他更看不出來自家店鋪和鐵軌線上的殺人案有任何關聯。
巴莉烏戴著口罩,倒是幫他問出了疑惑:“為甚麼是從四樓開始?”
她不懂少女判斷的依據是甚麼。
憑甚麼一二三樓不行?
希茨菲爾看她一眼,快速扭開一間空房的門,走到窗邊拿起鑰匙開啟鐵柵欄鎖把柵欄窗戶一起推開,對她做了個請的架勢。
“你自己看。”
巴莉烏和阿什莉對視一眼,幾乎同時跑到窗邊探頭往下看。
我甚麼名堂都看不出來……
西耶夫也跑過來看了,這是他的心理活動。
但巴莉烏看出來了。
她發現了,從這一層也就是四樓往下,一二三樓的外側都搭建有延伸出來的小棚屋,它們非常影響視野。
視野……
她那麼關注視野是為甚麼?
探頭出去,巴莉烏看向右手方向。
那裡是北邊,鐵軌線的另一頭就是從那裡來。
她的意思是,兇手可能租住在這些地方,從高處眺望火車駛來?
可兇案是發生在火車上的吧。
在這裡眺望,有甚麼用嗎……
“用處挺大。”希茨菲爾輕聲說道。
然後她再次轉向西耶夫先生,問他:“在這一個月內,你們有見過那種特別奇怪的人嗎。”
“特別奇怪是指——”
“租了房間卻不住,連自己的箱子都不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