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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5章 第二十二章 海神的眷族 二

“誰?”

  第一時間,阿什莉從床上跳下,抽出不久前才被希茨菲爾贈送的一柄鋒利匕首。

  “汪!汪汪汪!”

  莉莉也從半死不活的狀態迅速驚醒,直立起身子,對那片陰影角落低聲吠叫。

  如此,在這兩人一狗的注視中,那角落的影子一點點拉長、蠕動,猶如一株小樹苗蓬勃生長——把那個過程加快無數倍,最終形成一個頭戴花冠,身軀、手臂依然殘留樹皮紋理的人型生物。

  “我是巴莉烏。”樹人開口,末尾最後一個音節聲音極輕,“冕下和長老們派遣我保證你的安全。”

  希茨菲爾頓時意識到她的預估出了錯。這可能不是個“樹人先生”,而是與之相反的性別。

  但是樹人這個群體真的有性別說法嗎?

  以希茨菲爾當下對此的理解,她只能做到勉強區分樹人和木人。

  木人就是類似戴倫特那樣的,因為各種意外等原因讓軀體木化,他們只是表面看起來像木頭,實際內在——內部器官還是血肉之軀。

  樹人才是圖書館,樹人族真正傳承下來的正規成員,它們和人類沒有任何關係,樹人之間的繁衍方式在所有卷宗裡也沒有任何記錄。

  希茨菲爾早些時候經常把這兩個群體弄混,或者冒失的在心裡稱呼“木人族”。現在她理清了其中關係,可她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完整的變身過程。

  如果她沒猜錯,這位叫做“巴莉烏”的樹人戰士剛才是把身體完全依附在房間角落的木板上了。

  它簡直和那片木板牆,甚至整棟木屋相結合了。後續的生長更是突破想象,她覺得這能力完全可以用來刺殺。

  “希茨菲爾……希茨菲爾小姐?”巴莉烏半天得不到回應,忍不住歪頭叫少女的名字。

  “我在想你是男是女。”希茨菲爾直接把疑惑問出來了。

  “我個人比較偏好後一種。”巴莉烏抬手指指頭上的花冠,抬腿,將依然和木板相連的腿腳給拔出來。

  那並沒有在木地板上留下甚麼太過分的痕跡,可能縫隙裡會有一點殘留的稀碎根鬚,但不湊近根本看不出來。

  拔出來的部分則在半空中快速凝型,一點點勾勒出近似於人的腿腳模樣。

  從那個整體結構看,確實更偏向於窈窕纖細。

  “不如說說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吧。”巴莉烏看少女的目光帶著審視,“我很意外……也許他們沒誇大你……”

  “之前他們湊一塊指控我得到的下場應該引起了不少人的警惕。”希茨菲爾回答,“甚至是恐慌也說不定。”

  “這是第一次,這個國家的統治者沒有把他們視為知己,而是選擇站在外人那邊。這個事情說小很小,小到微不足道;但說大也很大,對一些人來說是毀滅的前兆。”

  “怎麼理解全看自身立場。”她說,“而那些惶惶不安的人,就算他們想做點甚麼,他們也一定不能在這個時期露出破綻,至少不能給白影宮抓到把柄。”

  希斯到底在說甚麼?

  阿什莉慢慢把匕首放下,只感覺她的每一個音節自己都能聽懂,但組合到一起就聽不懂了。

  “汪~”就在她感到沮喪的時候,莉莉搖著尾巴湊到床邊,伸舌在她垂落的手掌心輕輕舔著。

  阿什莉低頭看莉莉,莉莉抬頭咧嘴吐舌,一副“沒關係我也聽不懂”的憨厚表情。

  阿什莉揚眉,突然又對自己有了信心。

  “不錯……”然而巴莉烏卻全聽懂了,“不管他們想幹甚麼,想對哪些人幹甚麼,是綁架也好,暗殺也好,他們都不能讓人抓到把柄。”

  這才是為甚麼楊克-湯普利——這位歌利使者會以這樣的方式離奇死去——這背後的真正原因。

  在這個時代,這個背景,有些事只要懷疑就足夠了。儘管希茨菲爾對此不太滿意但她也清楚,黨爭伐異很多時候不需要證據。

  就像這個案子,知道歌利使者死在維恩附近就可以判斷是哪些人在背後搗鬼。因為那背後的博弈,那其中的勝者所獲得的利益足以超出這麼做要承擔的風險,她甚至想不出理由為他們開脫。

  而我現在在做的工作不過就是挖出他們派出的尖刀。

  燭光照不到的陰影面,少女兇狠勾動嘴角。

  無所謂。

  反正大勢可不在那一邊,我不介意在這個過程中做一些看起來微不足道的活。

  引出巴莉烏也是計劃裡的一環不是嗎?

  我需要她的情報。

  也許多年後人們依然會想起今天,會想著,哦,原來就是從這把“尖刀”開始……

  “你能理解到這種程度,接下來的內容基本沒有保密必要了。”巴莉烏微笑著點頭,“這是拉歐長老的命令,他說如果你能關注到‘裂齒鯊’,我就能選擇現身告訴你更多內情。”

  “裂齒鯊是甚麼。”希茨菲爾不太理解。

  安琪羅……安琪羅家族的徽章不是金雀花嗎?

  “想想薩拉自己。”巴莉烏的聲音稍微放低,抬頭看了眼阿什莉,有些欲言又止。

  “不用避諱她。”希茨菲爾挑破顧慮,“你知道她和我是甚麼關係,不在這裡說你就不用說了。”

  “希斯……”

  阿什莉一愣,心底湧出些許感動。

  隨後是止不住的敬佩之情——希斯真的好霸氣哦!

  “好吧……”巴莉烏深深看了少女一眼,繼續道:“正如薩拉也曾有過一段‘錯亂期’,在那段黑暗時代,任何政權出現任何變動都是有可能的。”

  “金雀花王朝就是這樣?”

  “對,嚴格來說這個王朝早就滅絕了,一直以來打著金雀花旗號收攏領主部族的人根本不是這個家族的正統血裔,他們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海怪吞噬。”

  巴莉烏緩緩道出背後的實情。

  “安琪羅就是裂齒鯊。”她說,“傳說是海神眷族的生物數不勝數,但是真貨的只有兩種,一種名為銀眼海鷗,另一種就是裂齒鯊……其中銀眼海鷗被稱為‘海上精靈’,裂齒鯊則因為其獨特的能力獲贊‘海神之子’。”

  這麼說,海神的眷族也該有兩支。

  希茨菲爾心想。

  一支是以裂齒鯊為象徵,另一支則以銀眼海鷗為象徵。

  但她還是有很多不解——

  “我也翻過不少關於歌利的見聞。”她說,“那些遊記、歷史……我從沒在那裡見到過類似的傳說?”

  “這就對了。”巴莉烏咧嘴,“因為歌羅西的信仰是最先被從歌利清除掉的,根據族裡的典籍記載,歌利人從一開始就是智慧女神索菲亞的信徒選民,海神的影響力對那邊有限。”

  智慧女神……索菲亞……

  希茨菲爾眼角一跳,瞬間想起……她在回溯中面見的四位古神。

  那個銀頭髮,紫眼睛,聲稱戴的是智慧冠,並一直充當傳聲筒幫這邊交流的,她大概就是索菲亞吧?

  歌羅西名頭只是個不大不小的海神,估計是二代神甚至三代神,打不過這種老怪物也很正常。

  但現在的情況卻是海神的選民跑到智慧神的土地上,扯著本土王朝的旗幟暗中發展。

  希茨菲爾抬眼看樹人,猜她能說出甚麼門道。

  但即使以她現在的城府,巴莉烏的下一句話還是讓她面色一變。

  “安琪羅是從艾莎逃難去的歌利。”

  艾莎……她說的是“失落的世界”,那些大陸的其中之一,艾莎洲?

  “據我瞭解,艾莎已經……”

  “已經淪陷了,淪為死地近兩百年。”巴莉烏點頭,“艾莎洲在最繁榮的時期積累了整個海洋上七成的財富,那是由金礦形成的陸地,樹幹裡都能流出奶油……”

  她開始描述那番盛景:在最繁華的艾莎北岸匯聚有包含海神在內的多種信仰,西邊的伊卡洛林洲,東邊的拉瑟雷士大陸都以艾莎洲為中轉樞紐,無數的人種、文化在這裡融合、生根、發芽、結果,最終繁育出一個極富特色的南海文明。

  阿什莉一邊聽一邊露出嚮往之色。

  要說她回歸文明後最喜歡看的書籍,那一定是帶插畫的各類遊記。

  她被困在一頭巨怪背上十五年,這不亞於囚禁。希茨菲爾將她帶回來就是給她自由的翅膀,她也幻想過,要走遍所有之前沒能去過的地方。

  希茨菲爾則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聽起來是很浪漫很華麗沒錯,但也正是過於華麗,和艾莎當下的處境相比才有如此強烈的對比效果。

  她也……曾在灰霧神殿,那本大書的幫助下見證過拉瑟雷士——也就是瑟雷斯洲毀滅的情景。

  雖然不是在正流的時間裡,只是透過時光逆流看到那些塵埃廢墟是怎麼一點點復起,重塑文明過往的輝煌;但她還是能想象到,在一片遙遠的大陸上也曾有無數塵埃一般的人在掙扎求生。

  她能勾勒出那些面容,能從咆哮之書的記錄裡想象到他們所做的工作,生活的環境,遭遇的困難。

  以及,毀滅到來時迸發的絕望。

  瑟雷斯洲是如此,艾莎洲恐怕也是一樣。

  這一次她是想象不出來了……想象不出來這些災難中有多少人會死,她拒絕在腦中勾勒更多絕望的面容。

  所以先是瑟雷斯,然後是艾莎,後面又輪到誰?

  傳說中穿越風暴海後抵達的大陸坎比亞?

  還是乾脆就是伊卡洛林?是這片被她私下稱之為“長夏”的土地?

  “艾莎是怎麼淪陷的。”她板著臉發問。

  想要杜絕慘劇再次發生,那起碼要知道怎麼預防。

  “不要老問這種太大的問題!”巴莉烏被她搞的非常無語。

  “你不知道?”

  “灰霧是怎麼徹底侵襲人類世界的——這種事情要是我能知道,你猜猜冕下還會不會那般懼怕它們?”

  “那安琪羅呢?”她不依不饒,“安琪羅是從艾莎逃難過去的吧?作為海神眷族,他們在艾莎洲的地位也不會低,一定知道不少內情?”

  同時她在心裡猜測,安琪羅和艾莎的關係到底是那邊派人主動透露的還是薩拉早就知道。

  畢竟四號線這趟車是從維恩出發駛向南海,不管楊克-湯普利作為使者秘密和薩拉商討了甚麼,這背後的交易應該早就蓋棺定論。

  白影宮……艾爾溫會許諾些甚麼呢?

  為那位藏起來的阿曼-安琪羅提供庇護?幫他復國?

  還是想榨乾他的價值,從他嘴裡掏出更多關於神話時代,關於艾莎毀滅的秘聞?

  不在維恩,想光從周邊的小道訊息推理真相可以說千難萬難。

  不過卡西米爾的習慣確實提醒了她,僅從《維恩新聞》刊登的訊息,那則介紹傳奇遊俠的軼聞來看,希茨菲爾覺得是二者都有。

  “你就不要問這麼多了,偵探!”

  果不其然,聽她問的問題越來越深入政治中心,巴莉烏面色變得不太好看。

  “等你甚麼時候當官了這些東西自然會有人告訴你知道,你也懂你前段時間有多出風頭吧?我們是有加派人手保護你,但你也別把他們逼跳腳了……”

  “我不覺得我有逾越。”希茨菲爾咧嘴笑了。

  “你搞清楚,巴莉烏,現在不是我求你們,而是你們求我——”

  她很確定主動權在自己手上。

  可能白影宮也沒想到,有些人會膽大包天到這種程度,甚至不等四號線開出黑木市,也就是徹底離開王都輻射的範圍就迫不及待要動手殺人。

  他們這次殺的是楊克-湯普利,此人只是歌利使者,後面還有迴轉的餘地。

  但如果這起案子中最重要的人是他,他們幹嘛還這麼緊張,人剛死就派李昂找她?還找藉口要帶她掙錢?

  反正楊克-湯普利已經死了不是嗎?

  歌利人都自身難保了,說句難聽的歌利現在壓根算不上一個主權國家,它有甚麼資格就這件事給薩拉施壓?

  死都死了,那不管後續是查詢兇手還是嚴查指使者,這些都能慢慢來,不需要急。

  所以她斷定楊克-湯普利的死沒那麼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那些藏匿在陰影裡的東西,是她在報紙上看到的東西。

  行兇的過程可能仍未結束。

  而他們短期內能指望的人,這附近也就只有她了。

  “你乾脆直接點告訴我。”她上前一步,藍色獨眼盯著樹人的臉,“阿曼安琪羅現在何處?”

  面對這種逼迫,巴莉烏內心非常震驚。

  她沒見過這種人類。

  明明只是個偵探而已,就算是神蝕者……她是怎麼做到在和神秘對話時這般自若的?

  和普通人不一樣,也不同於任何探員。

  她不像是在藉助神秘的力量。

  更類似於是在……

  和它同行!

  沒人知道巴莉烏此刻受到的衝擊,落在阿什莉眼中,這位高大的樹人戰士居然被她的希斯小媽媽逼的後退好幾步,根本擋不住後者的鋒芒。

  太帥啦——

  阿什莉情不自禁的手上發力。

  我以後也要像希斯一樣!

  “嗚嗚……”

  只可憐莉莉,雪列斯犬上一秒還舒服躺在那被她擼毛,下一刻就被勒的直吐舌頭。

  “如果我們知道他在哪,冕下他們也不需要派我來了……”

  氣勢被奪,巴莉烏徹底慫了,開始告訴她真正的隱秘訊息。

  “你不光要儘快找出殺死楊克-湯普利的兇手,希茨菲爾,我們真正要注意的是阿曼——他才是那些人的第一目標!”

  果然如此。

  再次於背光面勾起嘴角,希茨菲爾知道她全猜對了。

  “也就是說。”她隨意道,“確實有一些人,一些暫時不能說名字的人策劃了這次暗殺行動。”

  “是的。”

  “辛德村村痞集團最近的反常遊蕩和這些人有關,他們可能指示他們在找阿曼。”

  “是的。”

  “黑木市地下的混混團伙可能也被授予的類似的任務。”

  “是的。”

  “我不理解——”希茨菲爾張開一隻手,“何不乾脆懸賞阿曼?”

  現在的情況,白影宮顯然失去了阿曼的行蹤。此時比拼的就是兩邊誰先找到阿曼,這不止關係到歌利的存亡,金雀花王朝的存亡,還關係到安琪羅家族掌握的秘密。

  那直接懸賞讓市民幫著一起找不好嗎?

  有根鬚網路,他們還怕被敵人搶先?

  “這個是你的話不該猜不到吧……”巴莉烏雙手交疊搓了搓,“黑木距離維恩太近。”

  “近到你們懶得這裡擺太多樹人?”

  “……正是如此。”

  說到底,黑木市是一座剛經歷過邪災沒多久,還在恢復元氣的城市。

  這裡的不少居民都是從其他地區強調來的,很多基層工作還沒落實,其中可能也包含了圖書館這類超凡組織。

  而它們會有這種疏忽倒也說得過去,因為根據經驗,剛剛爆發過邪災的地區短期內不會再出問題。

  畢竟能從邪災裡存續,說明邪災的源頭被消滅了。

  沒有這個手段來抗衡薩拉王室,抗衡幾支灰燼軍團,邪徒是傻了還是瘋了要留下來繼續搞事?

  正好其他地方也需要人手,所以就留下了這個漏洞。

  大概也算燈下黑吧。

  希茨菲爾覺得還是王室能用的人太少。

  這不是好事,她知道為甚麼會這樣——動不動就幾萬人十幾萬人出事情,基數都不夠,更別說超凡事件的死傷率一直居高不下。

  探員本身還可能腐化。

  如果可以,艾爾溫也不想指望我吧……

  深感這副擔子有多沉重,希茨菲爾稍稍正色:“我需要你們此前掌握的所有關於這個人的情報資料。”

  “可以。”巴莉烏點頭,“這是你應得的。”

  “阿曼之前去過維恩?”

  “我們猜測他去過,那位使者和他認識。”

  “這麼說你們在維恩沒見過他……”

  希茨菲爾低頭,喃喃自語。

  然後她突然抬頭。

  “我很好奇,如果我沒注意到阿曼你們怎麼辦,就繼續瞞著我不給我知道?”

  “沒錯。”

  “為甚麼?”

  “這是伊瑪爾局長的要求。”

  巴莉烏的答案出乎預料。

  “她說她不希望,你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被捲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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