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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第八十二章 黃金夢

時間來到三週後。

  作為好不容易從巴特列特海灘脫身出來的當事人之一,面對某些官方形式的要求,艾蘇恩-希茨菲爾來到一個隱秘場所,陳述自己三週前所遭遇的一切。

  這裡就像黑暗地牢,不時能聽到水滴的聲音。

  少女坐在木椅上,雙手雙腳被分別固定,只有一束光從上方將她籠罩進去,其他方向一片黑暗。

  這種待遇不是第一次了,因此她倒不算慌張。

  而且她相信這個國家真正掌權的那幾個人是明事理的。只要艾爾溫-哈溫還在位一天,她就不可能因為這種“小事”被追責問罪。

  “你在笑?”

  前方黑暗裡傳來一個粗魯的聲音。

  “讓我看看……偵探,艾蘇恩-希茨菲爾……你被指控在巴特列特觸犯十七項法條,其中甚至包括異端罪!而你現在還有心情笑!”

  “你是在蔑視薩拉的法律麼?……我是否可以這樣認為??”

  “我永遠尊重任何國家的律法和規定。”少女說道,“我也永遠不會毫無道理的去觸犯它們。”

  “荒謬!!”對方打斷她,“這麼說你認為只要是你觸犯律法的情況都是情有可原?你認為那麼做是很有理的?”

  希茨菲爾皺了皺眉。

  她本想反駁,但她考慮一番還是決定換上嘲諷的語氣:“……謝謝你伸展我的意思。”

  周遭響起一陣議論。

  她聽到一些對她不利的聲音在大聲說話,他們在批判她的傲慢,認為她“受到的恩寵已經太過分了”。

  “陛下不能再這樣縱容她了……”

  “是啊,再怎麼說,她也就是個平民女孩……”

  “甚麼背景都沒有,甚至這麼大了都沒結婚,看不出一點想奉獻的心思……”

  “乾脆直接對她用刑怎麼樣?”

  “那可不行……”

  “小聲點,那一位可是也在聽呢……”

  梆梆梆梆!

  “肅靜!”審訊者喊到,能聽出來他在強忍怒氣。

  “再怎麼詭辯,你也解釋不了……你因為一己私慾而破壞了一場級別超過九的秘密行動。你可能不知道為了這項行動能最終成功我們暗地裡付出了多少代價,調動了多少人,多少珍貴的物件過去幫忙……這是你無法辯駁的——你必須對你的行為作出解釋!”

  “我沒有甚麼好解釋的。”希茨菲爾道,“那也不是一己私慾——而是我作為偵探作出的判斷,如果不那麼做結果一定更糟。”

  周遭的議論聲又變大了。

  似乎存在好幾種聲音,他們互相在激烈爭辯,探討她作出的那個選擇——那個放棄溝通神祇的選擇是對是錯。

  迫於這種壓力,正面方向的審訊者硬著頭皮找她確認:“……那你有證據?”

  “暫時沒有。”少女頭搖的非常乾脆。

  “那你憑甚麼——”

  “但我想也沒人能肯定,電話撥過去就一定會通。”

  她很自然的接上話頭。

  “沒人能肯定那個結果一定是好的,沒人能肯定女神會回應我們的呼喚。那灰霧散開後暴露的畫面可不止我一人看到,我覺得你應該問問他們,是否應該繼續行動。”

  “佐證人員。”旁邊向起另一個聲音。

  “佐證人員。”又有一個人重複了一遍。

  這個詞一直被傳遞了三遍,直到黑暗中降下第二道光,將一個瘦弱男人照了出來。

  他其實不算非常瘦,但從他現身開始就一直在咳嗽,顯得整個人都病崴崴的。

  “李昂-科內瑞爾……科內瑞爾探員。”主審官念出他的名字。

  這個人名聲不顯,可以確定的是和下面的少女並不認識。

  不認識,又是目擊者之一,本身也有探員證,而且最重要的,是個“貴族”。

  科內瑞爾家族在兩代之前斷了爵位,但沒有人敢小瞧它,它積累的老底足夠這個姓氏在維恩港也繼續閃耀。

  這就是最完美的佐證人選。

  主審官很樂意賣人情給他。

  於是他問李昂:“……你也聽到她的話了,現在我問你——你當真是那麼認為的嗎?”

  “咳咳咳……是的。”

  李昂點點頭,然後探出兩隻胳膊在半空中給他們比劃起來。

  “當然啦?你們是沒看到當時情景有多恐怖……整個天空像被撕裂,無盡的天體、繁星就像怪物的陰影在上方蠕動……當時我就告訴自己說不管這個計劃是誰提出來的那他一定是個蠢貨,如果我能穿梭回過去那我一定要揍他一頓,這風險太大了,我完全贊同她的判斷。”

  ???

  主審官簡直難以相信他聽到了甚麼。

  首先,這發展和事先約好的完全不同。

  其次……

  他把手裡的資料往前翻了幾頁,在《神啟計劃》的發起者名單首位看到了“李昂-科內瑞爾”這個名字。

  “這個……探員,科內瑞爾……”

  他張嘴欲言。

  但被斜對面的聲音打斷。

  “拉倫斯投棄權票。”

  “神話……神器甚麼的……我覺得我們已經知道的太多了,這件事接下來如何發展將不再是我們關心的重點。”

  “很抱歉諸位,我先行告退。”

  一道人影離席而去。

  這猶如開啟了某種開關,接二連三有人效仿。

  “德科也投棄權票……”

  “貝倫也是……”

  “很感謝陛下願意開放一部分秘聞給我們知道,但金弗行會那邊有點事要我過去一下……”

  “我……我身體好像不太舒服……”

  “……”

  目瞪口呆,看著這些人紛紛離席,整個審訊團隊面面相覷,慌張把視線投給主審。

  這種規格的審訊也是可以棄權,並在中途離席的嗎?

  這……過往沒發生過這種事啊?

  主審官也覺得極為荒唐。

  他終於確認有些事已經超出他的控制。

  不只是來自陛下的恩寵。

  維恩港還有一股……

  不,應該說很多股力量在支撐下面的少女偵探,他們都想強行保她!

  周遭的議論又有擴大趨勢,那些還沒走的人也被驚呆了,越來越多人坐不住開始交頭接耳,他們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這背後是怎麼回事。

  但這一次主審官卻在愣神。

  主要是他不理解——為甚麼?

  本次案件涉及到超過三件“神器”,因此能參與進來,有資格到場旁聽的沒有一個是小角色。

  尤其是其中還牽扯到那枚自然法球。

  那枚傳說中可以調理人體,健康永駐的奇異之物。

  他不理解,也不明白。

  不是說好了順勢治她的罪,然後再到陛下那辯駁幾句,想辦法分潤它的持有特權?

  怎麼突然就不幹了呢……

  明明他們才是一個陣營,一個階級。

  就好像那些警探,別看他們一個個平時鼻孔朝天,好像誰都不放在眼裡,但實際上他們多是平凡出身。

  這也就罷了……更致命的是他們幾乎都有“創傷綜合症”,心理多半有些問題,常年不是跑案子就是忙著訓練,壓根沒時間去成立家庭。

  而一個沒有家庭、家族在背後支撐的人又怎麼能說是顯赫的呢?

  即使眼下權力再大——就像那個僥倖被搶救回來的女人——那也不過是無根浮萍,是表面繁榮,隨便一點風雨就能沖垮。

  他們應該是兩個世界的人才對。

  如果不是因為形貌相同,用著一樣的語言文字,他甚至都不覺得兩邊屬於同一類物種。

  所以越是這樣想,他越迷茫。

  無論是出於私慾角度,還是出於王國穩定的角度考量,他都認為這是最好的方案。

  貴族、商賈、權臣……橡樹葉騎士團。

  這些人建立的組織、部門、結社才是國之根基。對薩拉的重要性連械陽教團都替代不了。

  圍繞在這樣的形勢下團結謀利不是應該的嗎?

  畢竟只有他們穩定了,薩拉才可以說是真的穩定。

  只有他們強盛了,薩拉才可以說是真的強盛。

  為甚麼要背叛自己的立場?

  反而掉過頭來,去巴結那些無根之木?

  【果然,他們猝不及防……】

  聽著四周傳來的動靜,希茨菲爾不禁又想起了三週前,自己在夢界經歷的終幕。

  ……

  ……

  “別靠近——!”

  李昂和西緒斯雙雙擋住戴琳的路,另有拉歐和普絲昂絲包抄過來。

  他們將戴琳圍在中間,神經緊繃,時刻提防她突然動手。

  由不得她們不緊張,因為實在是……沒聽說過燧石騎士能在夢中掌控如此偉力。

  拉歐的枝條能在外面捆住穿盔甲的黃金,她能掙脫,說明她此時的力量足以壓倒他們全部。

  “拉歐……”普絲昂絲意簡言駭。

  “我不知道……”

  拉歐比她更光棍,他瞥了一眼不遠處,躺在五六米開外……屍體徹底僵硬的笛卡,快速念道:“確實有傳說……黃金和白銀區分很大,那是超越盔甲的概念。”

  “但那到底是甚麼。”

  “是怎樣的秘密——”

  “你別指望能給我們知道……”

  儘管很鬱悶,但事實就是這樣的。

  燧石騎士為何存在?

  不只是為了應對邪祟,這只是騎士們的公務之一。

  他們最主要的作用是制衡——讓那些掌控超凡力量的人投鼠忌器。

  在這樣一種制衡關係中,無論是影獅還是木人族,他們無疑都站在燧石騎士的對立面。

  夏依冰當初也是因此才討厭這些人,所以他們當然指望不了,黃金階最大的奧秘會對他們開放。

  “……就當這是秘法好了。”

  面對圍堵,戴琳看起來沒甚麼戰意。

  她晃動腦袋:“我無意再和諸位為敵。”

  “此外,恕我直言,現在恐怕只有我能救她。”

  “如果你們再耽擱下去……等到灰霧徹底將她汙染……”

  “誰會相信一個滅世的瘋子!”

  西緒斯嘴唇抿的都起皺,兇狠盯著她的手腳四肢。

  “讓她試試。”

  希茨菲爾突然道。

  “艾蘇恩你腦子不清醒……”

  “或者你來——”少女蠻橫打斷她,微微咧嘴:“還是你有更好的辦法?你能救她?”

  “……”西緒斯胸口劇烈起伏,目光一點點看向旁邊。

  “別擋她的路。”

  希茨菲爾繼續命令。

  “放她過來!”

  其他人此時有些猶豫。

  他們當然看得出來她是對的。

  無論戴琳想對夏莎-伊瑪爾做甚麼,反正情況也不可能更糟糕了。

  但總歸是有一點……

  也許能稱之為尊嚴的東西在阻止他們。

  手腳好像不聽使喚。

  “無所謂了。”

  普絲昂絲最先退讓。

  木偶肢體被收入袖袍,她搖頭退後。

  “反正是你解決的問題。”

  “按以前的規矩,你可以任性。”

  連她這個附靈者都選擇了後退,其他人自然無需堅持。

  散發金光的女騎士很快游到少女身邊,在其他人懷疑、忌憚、緊張……可能還夾雜恐懼的目光中盯緊她的臉,好像要把她整個烙印進眼底。

  希茨菲爾一步也不退。

  無論如何,她選擇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三四秒鐘。

  就在其他人以為她們打算動手的時候,戴琳突然俯下身去,伸手放在刀柄上方。

  黃金光暈朝她的掌心聚集,他們確實不知道她做了甚麼,只能看到那些已經融入長刀的灰霧在飛速脫離,一束束被金光吸了進去。

  “黃金燧石……”

  普絲昂絲低聲說道。

  “最頂級的騷靈材料……”

  “正是如此。”戴琳一邊工作一邊回應。

  “很多人只知道它們能驅邪,卻忽略了,騷靈材料本身就對這些東西有吸引力。”

  “再加上這麼做的人是我。”

  “是走完那條路的我……清楚知道人體在演化過程中的大部分奧秘。”

  “現在願意信我了嗎。”

  這話一出,除了希茨菲爾。

  哦,還要排除飄在旁邊,從開始到現在懵懂茫然的費提女士。

  其他人不自覺的都有些尷尬。

  “呂安士先生還好嗎。”

  戴琳突然看向費提。

  這可把她嚇了一跳。

  她一直以為自己就是陪襯,是看戲的,怎麼也沒想到會被提問,而且——戴琳居然真認識她!

  “還好……”

  她語氣有些結巴的道。

  “就是腿腳有點不方便……”

  “我給他買了輪椅……”

  “他現在每天開輪椅去給學生上課……”

  “我聽說過。”戴琳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

  “這事情他確實幹得出來。”

  “以前他也是這樣子的。”

  “嚴厲,固執。”

  “但也總是為學生著想。”

  希茨菲爾漸漸眯起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太敏感了。

  她總有一種,對方難以長久的感覺。

  但是,如果她沒有在母樹碎片崩潰後立刻死去,那理論上,她就不會死了……

  目光時不時瞥向昏迷的女人。

  她看得出來。

  夏的情況在逐漸好轉。

  那些纏繞其眉頭的霧氣正在消散,白光刀柄內的絲絮灰霧越來越少,整把刀正在勻速消失。

  女人的臉色看起來也比剛才紅潤了一些,不再像一具屍體,全身面板都白的嚇人。

  她是真的在救我們……

  但是,為甚麼呢?

  就因為我反駁她的那幾句話?

  “希茨菲爾。”戴琳突然叫住她。

  “從目前這個結果來看我失敗了,我考慮了一下你說的東西,有點道理……我想的確實不夠長遠。”

  她還承認了?

  少女驚訝。

  她可從來沒想過,自己真能說服敵人。

  雖然是在一切都結束後才說服。

  唔……

  這對大局好像沒甚麼影響……

  “但是——還是那個問題。”戴琳語氣上揚。

  “你指出了我的不足,你說的對,我承認。”

  “但矛盾依然存在。”

  “平民與貴族。”

  “底層和上層。”

  “掠食者和獵物。”

  “這世間的一切依然如舊,一道裂痕將我們割裂。”

  “我想知道面對這道題,你怎麼解。”

  她根本就是在強人所難。

  這是幾位旁觀者的切實感想。

  這種問題……這種問題恐怕就是神主回歸也沒法給出甚麼完善的答案。

  畢竟即使是神話時代人們之間也有等級區分,可見神主們同樣對此無能為力。

  他們看向灰髮少女。

  有些好奇。

  她如何回答?

  “我發現所有的偏激者都有一個共同特徵……”

  希茨菲爾無奈抿唇。

  “你們都太急了。”

  “一個從億萬年前持續到今天的問題,我不說它是最困難的,但肯定也是最難的之一……”

  “你們面對這樣的問題,只看到尖銳,卻忽略了去敬畏它。”

  “從來沒想過腳踏實地,一點一滴,從跟腳嘗試去解決它。”

  “總想著一口氣就把問題終結。”

  “怎麼可能?”

  戴琳愣住。

  其他人亦愣住。

  他們確實沒想到希茨菲爾會這麼說。

  “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非常麻煩的,結合了社會學、哲學、生物學……甚至工學的難題。”

  眼看他們確實聽進去了,希茨菲爾索性敞開來說。

  “你不能取巧,一點懶都不可以偷。”

  “輿論、信任、道德、法律、醫療、生產力。”

  “但凡有任何一個環節出缺漏,這道題都解不出來。”

  “你問我要具體如何……我的建議是不要把目光放的太遠,也不要把肩頭的擔子看的太重。”

  “可以從做好你最擅長的工作開始,一點一點去改變它。”

  “一個你肯定是辦不到的,我也不行,我沒那麼偉大。”

  “但許多個你我一定可以。”

  “我們可以慢慢來。”

  “有時候慢慢來,會比較快。”

  希茨菲爾不想說甚麼大道理。

  她能說甚麼大道理呢?

  她從未坐到高位過,也從未參與那些宏觀的決策。

  她所能做的也就是做好她自己。

  做好一個偵探的本職工作。

  不過,這番話的效果倒是不俗。

  幾位看客聽的皺眉,戴琳也在恍惚後回神,自嘲一笑:

  “如果布里歇爾選擇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嗯……?”

  “沒甚麼……謝謝解惑,我想我已經沒有遺憾。”

  “戴琳。”希茨菲爾突然叫住她。

  頂著那些尖銳的注視,她堅持開口:“……你可以選擇做點甚麼來彌補這些。”

  “不。”

  戴琳搖頭,站起身子,身上的光輝開始變淡。

  “戴琳和布里歇爾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我們沒有臉面再去沐浴陽光。”

  “戴琳。”

  “這個結局就挺好的!”

  戴琳堅持道。

  “火山沒有真正噴發,對環境的破壞有限。你們的身體應該都在船上。”

  “所以醒來,醒來就好……”

  “醒來就能回去。”

  “去做那些你承諾的事。”

  說完她越過眾人,越過珊瑚,從海底抱起笛卡的屍體,就這樣一直往前走不再回頭,直到再也看不清身影。

  自那天起,他們再也沒見過戴琳-布魯,這位薩拉歷史上最天才的黃金騎士。

  ……

  ……

  恍惚回神,希茨菲爾聽到海鷗鳴叫。

  天空陰沉,浪打礁石,偶爾有掀起的浪花濺到她身上。

  這裡是黑木市,海邊。

  兩人上次看海的地方。

  回想起來,針對她的審訊已經結束。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他們保住了勝利果實,也依託艾爾溫真正開始對頑疾動刀。

  雖然對這個時代來說依然有些早,不見得就會有甚麼成效。但至少他們在做了。

  她認為這一點才尤其重要。

  “一整個海灘被毀。”

  夏依冰腦袋枕著少女大腿,一邊享受那肉呼呼的觸感一邊感慨。

  “火山灰還是飄出來一些,加起來差不多十四萬人,怎麼安置可真是難題。”

  少女低頭和她對眼,彼此之間相視一笑。

  夏依冰算走運的,可以說是撿回一條命。

  她現在處於療養期,所以有時間抽空陪少女出行。

  但她真的已經翫忽職守太久太久,休假也得不斷寫信讀信,拍/發電報,而且已經確定了這次療養結束就會被調走。

  也就是說,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這就是她們最後剩下的獨處時間。

  兩個人都非常珍惜。

  所以這次來,她們各自都準備了大膽的泳裝。

  再帶上莉莉在附近放哨。

  應該可以彌補上次的遺憾。

  “你知道嗎,艾蘇恩……當時最後我真的很怕。”

  夏依冰抬頭看著少女。

  唔……這樣甚至看不全臉。

  這個發育確實不錯。

  “我怕你回不來。”

  “怕再也沒有人誇我好看……”

  她又來了。

  希茨菲爾臉有些紅。

  這個女人。

  她總能結合實際形勢,創造出一些獨屬於她的,聽起來半土不土的怪味情話。

  偏偏自己好像很吃這套,每次都能出會心一擊。

  真丟人啊。

  她這麼想。

  身為現代人,居然在情話上輸給這種傢伙。

  “你最好看,你最好看行了吧?”

  伸手掐住女人臉蛋,用力把它往兩邊扯,少女沒好氣的數落她道。

  開心的時候提這種事……

  真不知道是說她笨蛋好,還是說她像個哲學家好。

  兩人在礁石上一番打鬧,最後又回歸原來的架勢,希茨菲爾將夏依冰拖到腿上墊好。

  畢竟是傷病號,這點特權還是要有。

  “艾蘇恩。”

  “嗯?”

  “我想聽你唱上次的歌。”

  “這……幹嘛突然來這種要求……”

  “我就是想聽。”

  “……”

  “你唱的很好聽呢,犒勞下我都不行嗎?”

  “那就……”

  希茨菲爾稍微咧嘴,握緊拳頭放到嘴邊。

  “咳嗯咳嗯!”

  試了試嗓,確定無恙,迎著海風,她閉緊雙眼。

  “小時候……媽媽對我講……”

  “大海……就是我故鄉……”

  “海邊……出生……”

  “海~~里長大……”

  聲音清朗,帶點滄桑。混在海風裡逐漸飄遠。

  夏依冰痴痴望著她,也閉上眼,任憑黑暗如漣漪在眼前暈開。

  ……

  ……歌聲。

  她看到了風。

  ……

  ……浪聲。

  她聽到了海。

  ……

  ……恍惚之中,她看到在一片遼闊、無比狹長的海岸線上,一個孤零零的、看上去有些痴傻的女孩正彎起腰,撿起一枚特別的貝殼。

  “你好。”

  女孩愣愣對貝殼說。

  “我叫戴琳。”

  從這個舉動就能看出來,她的腦袋有一點問題。

  “你好戴琳。”

  但令人震驚的,貝殼居然也說話了。

  它的殼瓣一張一合,就像一隻小喇叭,將最輕微的聲音對女孩放大。

  “我的名字是布里歇爾。布里歇爾-艾特蘭斯。”

  “可憐的孩子,你簡直就是它們的縮影……”

  “我想把我的夢寄託給你,你願意將自己交給我嗎?”

  “自己?”

  女孩依然愣愣的,像是聽不懂它在說啥。

  “布里歇爾……”

  “夢?”

  “就是那個夢。”

  貝殼遞聲音到她耳邊,溫柔的就像在講故事。

  “世間不再有間隙,萬物不再有不等。”

  “生靈不分外貌、性別、種族、階級。”

  “我們要重新回到原始。”

  “親如手足。”

  “做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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