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裡發生的劇變也會對夢境世界造成影響。
至少對那些在夢裡“醒著”的人來說,是這樣的。
“應該是局裡的人到了。”夏依冰看到從牢籠縫隙中透出的光亮後振奮說道,“一週左右的預算,希望他們這次能來點厲害角色。”
純粹只看危險程度,名為“戴琳”的個體是極高的。
這似乎是廢話——能夠以如此渺小的意識溝通引發環境劇變,這可是邪神都很難做到的事。戴琳的強大毋庸置疑,只算物理層面的殺傷堪稱夏依冰所遇見過的最強敵手。
再加上她的思想極為偏激,居然做著將萬物回歸原始的夢,任何人面對她都得小心翼翼,能得到的助力是越多越好。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看,她又沒那麼危險。
捏捏下巴,想起數秒前戴琳還在和自己爭論“這種不符合俗世觀念也違背自然法則的感情到底該不該誕生”,夏依冰覺得這人其實還有點傻。
她太固執了——固執的可怕。當發現所見所聽的事物和她理想中的情況大相近庭時會立刻拋下那些本該更重要的事展開辯論……她好像從來沒考慮過自己只是在跟她胡扯。
應該說果然不愧是學者出身嗎,真是把那些人的臭毛病學了個全,簡直像是拓印了一遍。
轉頭看了眼希茨菲爾,夏依冰在想,會不會就是因為戴琳這方面的特質——真真正正屬於人的特質,艾蘇恩才願意和她交涉,總想著把她再拉回來。
希茨菲爾沒注意她的目光,她快速遊向牢籠頂部,伸手抓住一根凝固的枝條,使出吃奶的力氣想把它掰開。
但是枝條紋絲不動。
“……”希茨菲爾沉默了一秒,回頭,看夏依冰。
女人對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提著刀好似一位將軍般拱到她身邊,兩三下就把那處牢籠劈的稀爛。
“這玩意很邪門,一般的靈體可能傷不到它。”夏依冰想安慰她。
“我是一般的靈體嗎。”希茨菲爾反問。
夏依冰想了想,腦中映現少女在夢界多次的神奇表現:“……應該不是。”
“所以我掰不開就是因為我力氣太小。”希茨菲爾道,“靈體在夢界的力量體現和靈本身的強度是一致的,不錯——這就像現實裡一隻金花松鼠也不可能掰的動鐵柵欄一樣,是我太傻。”
“……”夏依冰張嘴,意識到她剛才可能是說錯話了。
“我看你也挺傻的……”希茨菲爾好險沒憋住笑,拉著她就往外面遊。
說來奇怪,明明都落到如此兇險的境地,但她居然還能維持這種輕鬆的心態。
是因為已經沒有遺憾了嗎?
不,真要說遺憾的話還有許多,比如她最想找的那兩個人依然渺無音訊。她可接受不了就這樣死在這裡。
所以果然還是……我太喜歡她了。
偷偷回頭瞥了眼,正對上夏依冰質詢中夾雜迷茫的眼神。
這位黑絲女警長陪她一路下來並沒經歷太多戰鬥——要麼是她打對方一面倒要麼是對方打她一面倒,所以氣息還算悠長,身上的服裝甚至沒多少褶皺。
此時此刻她抬起頭,髮絲在模擬海水的環境中自發往後飄,正將那張擁有高挺鼻樑,整體感官猶如刀削石刻,看上去稜角分明,極富英氣的面龐展露出來。
偏偏那雙媚眼和臉蛋的弧度又給這張臉增添了一絲嫵媚,一絲柔和……結合在一起簡直渾然天成,至少希茨菲爾看多少遍都挑不出毛病。
……她的存在確實很大程度上激勵了我。
希茨菲爾定定看著女人的臉,見她因為這番注視而疑惑抬眉,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也許就像她之前說的,無論處於甚麼環境,無論是在甚麼局勢裡做甚麼事,只要我知道她在附近,只要我看到這張臉,我就感到心安……
……這種感覺確實應該是相對的。
“怎麼了?”夏依冰伸手在臉上摸了兩下,“我臉上有甚麼東西?”
“甚麼也沒有。”
“那你幹嘛盯著我看?”
“覺得你好看,不行嗎。”
“!?”
夏依冰頓時把眼瞪的比銅鈴還大。
這是扮演“女孩子”的那一邊應該說的臺詞嗎?
她看過的那些東西,無論是小說也好,繪本也好,裡面就沒有哪個女角色是這樣和人說話的。
她是完全忘記自己也是女角色了……她懵了,她有一種被人搶詞的感覺。
而且她突然產生了一種很怪異的觸動。
心裡面慌慌的,澀澀的,隱隱約約還有點翻甜。
從來沒感受過這樣的,她徹底傻了……連遠處的爆炸火光都顧不上看。
希茨菲爾現在特別想笑。
從夏依冰模仿戴倫特的風格和戴琳胡扯開始,一直到她後面這幾分鐘的表現,她的驚詫,她的茫然……那一幅幅生動的表情呈現在這張自己愛慕的面孔上,效果堪比最卓越的喜劇演員,讓人發自內心的想要大笑。
然後她就看到這張臉呈現出一抹不自然來。
那是一種……尷尬?
還是靦腆……或者羞澀?
很少見到這樣的表現出現在對方臉上,但總之她確實看到了——儘管可能只有一瞬,接著她聽夏依冰說——
“所以你真覺得我好看……是嗎?”
“當然。”希茨菲爾肯定點頭。
那一剎那,正好爆炸的火光將這裡照亮,她看到女人眼睛亮的嚇人。
晶瑩著。
閃爍著。
嘴唇顫動。
然後她才像意識到失態,趕緊抬眉抿唇,把頭懇下去整理下表情,再抬頭看她,止不住的咧開嘴來。
“……”希茨菲爾漸漸不笑了。
她將視線從女人面龐上轉移至她的衣裝,掠過襯衫,掠過帆布緊身褲,盯住鞋跟上的一小節襪沿。
她認識這雙襪子。
整理箱子的時候翻出來過,屬於短襪,最多隻能拉到腳踝,但同樣是黑紗材質,而且上面繡了好幾條鏤空花邊。
僅以這身裝扮來看,這雙襪子是格格不入的。它過於強調性別元素,不利於新任局長展開工作。
所以她穿這雙襪子的時候對它做了個小手腳——把帶花邊的襪沿翻了兩圈,如此大概就看不出來了。
“艾蘇恩?”
夏依冰不知怎麼了。
怎麼剛才還挺高興的,一下子艾蘇恩看過來的表情就有點酸澀和失落……
有甚麼值得失落的嘛?
明明剛才才誇了她。
……也確實,很久沒人對她這麼說了。
“我會把你這個影獅頭子給你的下屬們好好送回去。”
希茨菲爾吸了口氣,緩緩說道。
同時堅定的,還有心中的信念。
“趕快。”
拉緊那手腕加速遊動。
“得在她反應過來前和他們會合。”
“哎?……艾蘇恩!”
夏依冰簡直莫名其妙。
她的水性是比少女好的,抓緊劃了幾下,重新取回領航員的位置,一伸手把希茨菲爾拉到懷裡。
先是感概的仔細摟摟抱抱,確認她熟悉的人就在眼前,夏依冰一邊抬頭看上面的火光一邊問她:“甚麼情況……突然說這些。”
她總覺得是哪裡被可憐了。
這就離譜好吧,她怎麼想也想不出來自己有甚麼地方是需要被可憐的。
更讓她不爽的是少女最後看她的眼神。
那簡直像是在看……趴拉馬桶喝水的莉莉!
“哦,我只是覺得,我確實在某些方面做的不太到位……”
希茨菲爾仰頭看著她,自然伸手,也從後面摟緊女人的腰。
怎麼說呢。
在這個領域,兩人都是新手,屬於互相摸著過河。
但確實,這不是劇本里的角色扮演。
也許我潛意識早就認清了這點。
所以在石窟裡的時候才那麼拼。
想保護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