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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第二十二章 海底墓碑 二合一

淡淡的灰霧在半空瀰漫。

  只是看著這副場景,看著這些遊動的魚群,根本分辨不了到底是不是身處海底。希茨菲爾努力在半空穩住身形,逐漸又發現了一個異常之處。

  沒有……別人的靈。

  這如夢似幻的深海世界似乎只有她,以及那些被詛咒的人類靈念能能觸碰,其他人……無論是正常的小鎮居民還是超凡者,他們似乎都無法進入這片領域。

  否則她怎麼可能到現在還沒看到夏的身影?

  讓她出去跑個材料她都不幹,就因為擔心我,非要留下來和我粘著……在我入夢後這傢伙肯定會找一張床直接躺倒——她不可能讓我在夢界單獨行動的。

  但事實就是夏依冰沒來,嗦囔破開差不多25分鐘的時間,她沒見到夏,沒見到西緒斯,沒見到律希爾,沒見到布魯騎士。

  她們為甚麼進不來?

  在半空來回遊動兩下,希茨菲爾看向逐漸向自己靠攏的海洋靈體,悶頭一個俯衝,大範圍的變幻了位置。

  引魂香的致幻武器確實能混淆其他靈體對她位置的認知,但這種保護是有限的。當被引魂香吸引過來的靈體數量足夠多,可以圍攏、擠壓掉她所有躲避空間的時候,光憑觸碰都足夠抓住她了。

  從半空二十米俯衝到五六米高的位置,希茨菲爾抬頭看了眼。

  兩條黑斑海蛇正圍繞她剛才身處的位置大打出手,互相之間絞成一團,不斷逸散出大片黑霧。

  對這些靈體來說,在夢界受傷會飄散黑霧嗎。那麼黑霧差不多就等於是它們的血……

  收回視線,希茨菲爾瞥向下方的長屋。發現巨型章魚也放棄了它,開始加入空中戰團。

  但依然有一些相對來說較小的魚類在試圖衝擊病房,這可能是因為她在裡面停留的時間太久,依然積累了不少引魂香氣。

  小心翼翼的避開一群巴掌大小的未知利齒魚,希茨菲爾落到之前練刀的院子裡,探頭觀察病房情況。

  新發現——她看到從病房裡飄出一團漆黑霧氣。

  這東西和“海靈”打鬥產生的“黑霧血”是有區別的,因為很明顯的,伴隨顫動,它的內部會不斷散發出一股幽深綠光。

  這是那些患者的靈。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很快,病房裡加起來所有的霧團都自發蠕動著飄散出來,就像認準了少女似的朝她圍來。

  希茨菲爾猶豫了一下,沒有阻止它們靠近。

  她注意到一個現象:越是靠近自己的霧團顫動頻率越慢,且遊動過來的動作越是堅定。

  反之,距離自己較遠的霧團,顫動頻率更高,顯現出某種掙扎、遊離不定的特徵,似乎在思考到底要不要過來。

  漸漸的,從各個病房飄出來的霧團越來越多,她的身形被霧團包圍。

  這些東西每一個也就足球大小,朦朦朧朧的一簇,有點像一群綠光水母。它們並不觸碰希茨菲爾,就只是圍攏在她身邊,遲緩的顫動猶如呼吸,正在吸納著她發出的特殊香氣。

  確定對自己沒有危險,希茨菲爾也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就是她此行的主要目的:從“召喚”的控制中把這些人類靈體給引誘回來,讓他們現實裡的肉身恢復正常。

  不過現在的情況……這些綠光水母固然沒有再受召喚的影響,但也沒有回歸自我醒過來啊?

  引魂香的效果還是太強了,它們好像變得過於迷戀自己……那接下來該怎麼操作?讓它們跟著我不是好點子吧……

  正在思索,希茨菲爾立刻看到天空又飄起一串綠光水母。

  哦,倒是忘了還有其他受害者……

  西緒斯帶她來這邊病房的時候交代過這裡都是“第三週”的人。那有第三週肯定還有第四周,但可能她覺得那邊不適合上來“切入”,第一天沒帶她們去看。

  此時飄在上空的這串綠光水母,那些霧團,每一朵顫動的頻率都高到嚇人。

  不只是一秒一顫那麼簡單了,更像在抽搐,綠色的幽光非常不穩定,給人一種隨時都會爆炸的感覺。

  應該是第四周的患者。

  第四周的患者精神已經徹底崩潰,他們無法交流,失去理智,只知道遵循召喚和束縛對抗,拼死自己也在所不惜。

  這和這些霧團的情況是對應的。希茨菲爾眯眼沉思,然後緩緩撥弄開身邊的霧團,遊動身體在後面吊著。

  那些受到她引誘的霧團先是散開,然後飛快跟上,也吊在她身後,伴隨她在灰霧海中一起遨遊。

  現在情況很明顯了——那些受影響不大的霧團,也就是患者之靈還有的救,它們會被香氣吸引,不再受“召喚”控制而是轉而迷戀希茨菲爾。

  而那些病入膏肓的霧團連引魂香都不起作用,它們就像沒看到希茨菲爾,一直在往某個方向堅定遊動。

  希茨菲爾認為那個方向就是關鍵。

  跟著去,也許就能查清到底是甚麼東西在呼喚它們。

  灰霧翻滾,從上方俯瞰,隱約能看到一副奇觀。

  一串“綠光水母”在前方領路,身後跟著另一群綠光水母和一位少女。

  再後面則是數不清的魚群,還有夾雜在魚群中的大魚、觸鬚……

  所有的一切都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猶如藏身於真正的海洋,時而沒入漆黑的渦流,時而又從其中鑽出。

  希茨菲爾回頭,看了一眼更多被她移動軌跡吸引來的魚群海怪,默默計算著引魂香的生效時間。

  按照常理,一份完整的引魂香可以生效兩個小時。

  自己等待副藥生效用了25分鐘,剛才出來又用掉了5分鐘,也就是說還有一個半小時……一個半小時後她得重新出現在那棟病房。

  快被大魚咬中的時候她嘗試過“刺激療法”,結果失敗了。

  她醒不過來。

  她不確定這是因為深海夢境的特殊壓制還是因為引魂香的效果,但她傾向於後者,畢竟這副藥劑各方面的效果實在太強。

  引魂香失效的那一刻,她認為自己就可以嘗試刺激甦醒。她猜測以自己的靈的強度只要距離不是太遠都可以瞬間被拉回身體,但她不確定被她吸引來的“綠光水母”們能否做到。

  別忘了首要目標是救人,她可不能只想著自己。

  得把它們帶回去才行。

  而且那些沒救了的。

  她看向前方那一串抽搐的水母。

  不試試看的話,怎麼能說是真沒救呢……

  有點為自己的高尚沾沾自喜,但很快,希茨菲爾就無聊了起來。

  這種旅途剛開始倒是非常新奇,因為能隱約透過半空中的霧氣看到下方的小鎮廢墟。

  但又看的不是特別清楚,談不上是在欣賞美景。久而久之她也就膩了,甚至覺得這種機械式的遊動是在浪費時間。

  她決定主動求變。

  “它們鎖定的方向是東南……雖然也是大海的方向,但那裡肯定有特殊之處。”

  這是明擺著的——因為從這裡到真正的海洋,最效率的做法就是在空中左拐,大概能比現在路線節約一半的路程。

  如果只是奔著投海,那選這條路就行了。

  但它們沒有,說明吸引它們的不只是海洋,也許東南海角藏匿著秘密。

  確認這一點,希茨菲爾開始加速。

  雙臂擺動,身體像一枚箭矢躥射出去,沒一會她就超越了領頭部隊,開始全速朝海角前進。

  到了地方後她緩緩下沉,毫無徵兆的腳踏實地——這應該是落在東南海角的斷崖上了。

  踩踏兩下,適應這種踏實感覺,希茨菲爾揮散周邊霧氣,開始左摸摸右看看,尋找哪裡有怪異的地方。

  但一切正常。

  她覺得自己有點蠢——就算有不正常,以她貧瘠的相關知識大概也是看不出的。

  要是能讓費提女士也來到這裡就好了。

  沒有收穫,她索性在地上躺下,一邊計算從這裡回到院子的時間,一邊等待大部隊跟進上來。

  很快,上方霧氣中出現幾朵綠光。

  希茨菲爾精神一振,身體躥升起來,剛好和一枚拐彎的“瘋狂水母”擦肩而過。

  這朵霧團險些近距離和她接觸,引魂香無疑對它產生了效果,但結果卻不是她想要的。

  “瘋狂水母”開始更瘋狂的顫抖和抽搐,然後“砰!”的一下炸散掉了。

  希茨菲爾看的頭皮發麻。

  這就是為甚麼她一直避免距離“瘋狂水母”們太近,“召喚”對它們的控制力已經太過強大,這時候出現第二個強效牽引不一定是好事,它們大機率承受不了。

  霧團炸開,在半空暈開大片黑霧。

  一群小魚和磷蝦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竄到黑霧裡游來游去。

  希茨菲爾更麻了——她當然看得出來它們在進食。

  這一切本可以避免的……

  她計算過它們的軌跡,原本不應該碰到的,它們為甚麼要突然拐彎?

  身體竄出,抓住最後一朵綠光的尾巴,少女整個身體都過了斷崖。

  隊伍開始下墜了。

  目標果然還是海底?

  它們無疑是在從斷崖位置往海面俯衝。

  隱約聽到撲通一聲,像是穿過了一層膜,希茨菲爾和部分綠光水母已經潛入海水。

  這是真正的新奇體驗了——她從來沒嘗試過在夢界中進入海洋。

  不過倒是進入過河流……那次在維恩潛入梳子河,水底還是陸地在夢界好像沒甚麼區別。

  呼吸不受阻礙,遊動效率也沒有改變。

  希茨菲爾鎖定灰霧中的綠芒,開始加速。

  它們在下潛。

  不斷下潛。

  巴特列特海灘的海底斷崖下面有這麼深嗎?

  希茨菲爾不確定它們現在潛入到多少米了,她算的不一定準。

  但肯定已經超過了三百米!

  這是甚麼概念?很多海溝都不一定有這樣的深度!

  即使是在潛水技術更發達的前世,三百米都是絕對的深海領域,更不要說這裡……她懷疑是否有人在現實中潛入過這種深度。

  四周變得更暗了。

  能見度幾乎沒有,到處都是一片漆黑。她努力克服對環境的恐懼,鎖定綠光,堅定不移的擺動雙腿。

  都到這裡了也打不了退堂鼓了……

  起碼得有點收穫才行……

  突然,一個眨眼的功夫,她發現前方的綠光不見了。

  是真不見了,一個閃爍就徹底消失,一點光斑都看不到了。

  巨大的恐慌浮現上來,希茨菲爾壓制住情緒停止下潛,試圖將身體重新“掰正”。

  但此時她才發現——她哪裡還能分辨何處是“正”?

  前後左右,四面八方。

  當你的所有方向都是黑暗,你根本不知道哪裡是水面哪裡是海底。

  就像她……她甚至分不清自己靜止不動時是不是有在下沉!

  好在這種恐慌沒有持續太久。

  她很快獲得了參照物——後續跟上來的更多“綠光水母”,它們會自動尋找她遊過的軌跡。

  有了這些發光體,參照它們和自己之間運動的不同,希茨菲爾很快判斷出她還在下沉。

  然後……更多的參照物開始在黑暗中浮現。

  首先是一團斑駁的藍光。

  就像深夜的霓虹燈,它在閃爍,一圈一圈的迴圈發亮。

  當她靠近,漸漸下沉超過它的時候,她才看清了,這東西下面還拖著數不清的藍光絲線。

  這是一頭真正的水母。

  那發光的圓盤是它的傘蓋,無數絲線是它的須。

  小心翼翼的避開這東西,希茨菲爾很快又在下方看到一團閃爍的燈光。

  她是打算靠近看看情況的。

  但她很快想起深海中有些掠食者會主動發光,這是它們誘捕的手段。

  她立刻剎車,但光團反而在主動靠近。

  漸漸的,她能看清黑暗中浮現的巨大輪廓。

  堪比巨鯨的體型,頭頂吊著一簇“燈籠”,整個嘴巴幾乎占身體的三分之一,遠比她認知中的鮟鱇魚醜陋可怕。

  真要在海里遇到這玩意,她死定了。不過所幸這不是真海,引魂香的副藥也還在生效,被吸引來的燈籠大魚在虛空中卡巴卡巴的亂咬一通,一甩尾巴又不見了。

  希茨菲爾決定停止下潛了。

  她覺得這片海域有問題……現實中不可能這麼深的,她可能陷入了某種幻境。

  而且就算這是真的,那些“瘋狂水母”突然消失,是因為甚麼?

  被類似這樣的大魚一口悶了?

  不……她更傾向於它們找到了某些障礙物。

  也許是突出的礁石,也許是依附巖壁海床而生的珊瑚,洞穴……

  它們消失的位置應該還在上面一點,那她繼續往下潛有甚麼意義?

  沒有的,她應該回去。

  繞了個彎,還是拿追隨來的綠光水母做參照,希茨菲爾擺動身體又往上游。

  途經藍水母,繞開追隨而來的龐大魚群,她懸在半空擺動雙腿,左右擺手不斷摸索。

  現在她知道哪裡是“上”。

  但她分不清東南西北,不知道哪裡靠近斷崖海床。

  摸了半天沒有效果,看到一簇靠過來想和她貼貼的綠霧團,她一把將它摘過來,伸手捅入。

  “歸來……”

  “原始……”

  奇幻的嗓音在腦中迴盪。

  希茨菲爾冥冥中產生了一種錯覺,就好像玩遊戲開了角色的自動尋路,她能感覺到眼前出現了一條路徑。

  抽出手,牢記那種感覺,她順著路徑往前遊,一邊遊一邊伸手摸索,很快感覺膝蓋撞到了甚麼硬物。

  有點疼的。

  揉揉腿,繼續摸索,她大致確定前方就是斷崖海床,而且那裡應該有一個隱藏很深的海底洞窟。

  形狀是圓形,大概半米直徑,可以容納她鑽進去。

  她不打算冒險,伸手抓了條懵懂小魚,掐著它的腮把它撮到霧團裡。

  再拔出來的時候,小魚明顯已經被“召喚”控制,有時拼命扭動想要掙脫,有時又顯得很安靜,非常迷戀她的觸控。

  希茨菲爾鬆開小魚。

  這東西還想往她衣服裡鑽……她一巴掌把它扇出去,逼迫它遵循“召喚”的指引遊進洞窟,然後自己也捏著一團綠霧追了上去。

  明明是人的靈魂卻被我當成探照燈用……

  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姑且委屈你了。

  洞窟很深,小魚遊了很久都沒有盡頭。

  但是漸漸的,她發現不對了。

  有……聲音。

  那是從前方黑暗中傳來的,聽起來和“召喚”很像。

  但有區別。

  “召喚”聽起來更清晰悅耳,這個聲音則更模糊。

  小魚明顯受到影響。

  如果說“召喚”和“引魂香”之前就像兩個大力士在拔河,小魚就是拔河的繩子。

  那麼現在,得到加持的“召喚”開始佔據明顯上風,小魚不再糾結掙扎,而是狀若瘋狂的拼命前躥。

  希茨菲爾費盡力氣精神也才堪堪跟上,她不由瞥了眼手中的霧團,發現它顫動的頻率又變高了。

  “召喚”的影響在變大。

  那個聲音也越發清晰。

  突然——就像透過了某處豁口,上一秒還稍顯模糊的聲音驟然擴散,差一點把少女震聾。

  “歸來……”

  一股巨大的渦流憑空降臨,她被捲入進去,身體如同陀螺翻滾著,一頭撞在障礙物上。

  頭昏眼花。

  但她知道現在就是關鍵時候,拼命打起勁,睜眼看向眼前的場景。

  並不費力,因為那裡鑲嵌著綠光。

  是那些消失了的“瘋狂水母”。

  它們在發光,散發遠比之前更強的光芒。這些光照亮了這片海底空間,得以讓希茨菲爾窺清它的全貌。

  那是在素描手稿上見過的光景……密密麻麻的一片孔洞。

  每一個孔洞差不多都有足球大小,其中一些已經鑲嵌入“瘋狂水母”,另一些一片昏暗,但能從光影對比中看出它們是中空結構。

  那後面還有東西。

  還有另一個空間。

  彷彿有一個巨大的生命體藏匿在裡面,希茨菲爾不確定……這也有可能只是海底暗流。

  但總之情況就這麼發生了——伴隨呼吸一般的律動,應該是海水……海水在空洞裡不斷穿梭,其過程所發出的尖嘯匯聚起來,居然就形成了召喚魔音。

  “回歸……”

  “原始……”

  她有些膽寒的看著這一幕,湊近上去,突然看到下方豎立著一塊……看起來像是一塊墓碑?

  潛下去,隱約能看到墓碑上刻著一行字元。

  希茨菲爾正想仔細看,突然一股大力纏上她的脖子。

  她詫異、掙扎……不斷回頭想看清是甚麼東西襲擊了自己。

  但沒甚麼用。

  對方技藝很精湛,她很快就眼前發黑。

  再度醒來,看到的又是三週病房的天花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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