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開啟,發出刺耳的“吱呀”一聲。
希茨菲爾汗毛倒豎,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弗洛街12號遭遇幼魘的噩夢情景。
情況肯定是比當時糟的……首先當時她反應快躲到桌子底下去了,其次她只要不驚動怪物,對方也不會嗅著她的味道只盯著她。
但現在不同,她身上有引魂香啊……
而且從房間門口到她現在站著的位置完完全全是空曠一片……她根本沒機會再去躲藏甚麼……聽到動靜的同時她應該就已經被發現了。
所以怎麼辦。
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身體僵硬,猶豫是回頭看還是繼續保持身體不動,儘量裝作是個假人。
“嘎——吱——”
身後再次傳來噪音。
……這不合理。
微微眯眼,希茨菲爾心頭一動。
病房門是木頭結構,年代自然是很老了。不管從里拉還是從外推都會有噪音,這個是她親自驗證過的。
但是,剛才第一次發出的聲音,那個頻率,大概也就是房門被推開20°,甚至更少。
這個角度甚至不夠一個體型壯碩點的人正常進來,而第二次的聲音訊率大概是開到50°才有……
為甚麼房門會響起兩次?
兩個可能,要麼兩次噪音分別進來了兩個東西……要麼門外那玩意體型比我想象中大,這兩次都只是它在試探……
那也就是說它此時可能還沒有進來,它依然在門口,在頂著門,嘗試研究這東西,但確實裡面的引魂香氣會刺激它,所以這種僵持不會持續太久,它可能很快就會——
猛地攥拳,用這種方式警醒自己,希茨菲爾飛快俯身轉了個彎,把自己藏到鐵床後面。
“哐當!”房門爆出一聲巨響,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給頂開,狠狠撞在牆壁上,再反彈回來。
“咚!”希茨菲爾很快聽到反彈的動靜——這應該是彈回來的木門撞在某個東西身上發出來的。
她儘量蜷縮身體,讓豎直的鐵床能儘量擋住自己,同時拉開鐵床下方的布朝地面看,已經做好準備瞥見一雙尖銳利爪。
就像迅猛龍?
希望不要有冷血動物的特徵……要是熱成像在夢界也能起作用,那障礙物是沒卵用的。
啊……這麼說,我甚至不清楚人體在夢界是冷是熱……
但最終結果讓她詫異——她甚麼東西都沒看見。
沒有迅猛龍的爪子,沒有……也沒有鳥類、獸腳類、蟲類特徵的爪子……甚麼都沒有,她看到的是一團空氣。
怎麼會這樣?
瞪大眼睛,甚至調動了左眼,可依然甚麼東西都沒見著,這徹底讓希茨菲爾陷入恐慌。
神之眼面前還有甚麼東西能隱藏身形嗎?
隱形的怪物?
不……只是偏遠地區的夢魘罷了,邪神都辦不到,不可能有這種能力。
所以會不會是……
保持姿勢不動,眼珠一點點的往上翻,少女正看見一個巨大的陰影從上方遊過。
那是一條魚。
一條大魚。
這東西差不多有六米長,一米多寬。整個體型是前寬後細,下腹前端稍顯扁平。有非常寬大的,就像她袍裙長袖一樣的魚鰭,在它剛剛遊過時她清晰看到了下顎溢位的半口利齒。
有沒有這口利齒對希茨菲爾區別不大——反正她沒見過夢界裡有甚麼怪東西是不吃人的。
因為角度的關係,大魚好像沒發現她。希茨菲爾小心翼翼的挪蹭身體,儘量在不驚動這東西的前提下蜷縮到另一邊。
大魚在半空中繼續遊動,它將整個病房都巡視一圈,像是打了個噴嚏,將腦袋靠近一團黑霧。
這玩意是被引魂香吸引來的嗎。
希茨菲爾探出身體觀察它,不確定它這麼做對黑霧的主人有無危險。
但很快的,大魚像觸電一樣直接彈開——希茨菲爾確定它壓根就沒碰到黑霧,那似乎是某種預警能力,它覺得黑霧裡蘊藏致命危險?
那個召喚的聲音嗎……
咔吧!
像是在發洩憤怒,大魚一口咬住旁邊的鐵架子床,用力拉扯晃動一陣,牙齒和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
希茨菲爾仔細觀察它的體型、魚鰭以及尾部,分辨不出這是哪一種魚。
尾巴是豎著的月牙……看著有點像鯊魚,但明顯比鯊魚大的多,而且魚鰭末尾會呈輕紗狀散開,這根本不是鯊魚的特徵。
而且為甚麼這東西能在空氣裡遊動……
聞所未聞……除了靈海現象,正常情況下不應該有魚類的靈離開海面?
一邊想,希茨菲爾一邊悄悄站起來,趁著大魚在病房深處打噴嚏,躡手躡腳的想往門口走。
很好……大概是因為我在裡面停留的太久,散發出的香味濃郁到一定程度,它一時還分不清味道是從這邊來的。
那就應該趁這個機會……
機會!?
希冀的目光朝門外一瞥,地面上好似有黑影蠕動。
瞳孔收縮,身體瞬間朝左側撲出。希茨菲爾感覺有甚麼東西掠著頭髮擦過去,然後右手肩膀被猛地一扯,從兩架鐵床的縫隙中被提溜起來。
是袖袍。
她的反應是沒問題的,但這衣服的袖袍太寬大,被勾住了。
粗長的、直徑起碼三十厘米的巨大觸鬚,表面佈滿密集吸盤……希茨菲爾被這玩意從腳到肩膀纏繞起來,一點點的抬舉到半空。
她冷汗直冒,順著觸鬚看向門外,和一隻巨大的、橙黃色的水泡眼對了個正著。
它在看我。
而現在最糟糕的其實要數……
“咔吧!”
身體被憑空拉扯了幾米,下一刻,大魚張開血口咬在空處,給少女又驚出半身冷汗。
大魚的行動很敏捷,觸鬚馬上把希茨菲爾往門外扯,它張嘴朝前又是一口,這一下咬在好幾根纏繞起來的觸鬚中間,不管外面的東西怎麼掙扎都擺脫不了。
並且在這過程中希茨菲爾還注意到了,在大魚頭頂也有一對巨大的橙黃泡眼,其右邊的眼球轉動一下死死鎖定她,一副今天吃定她的架勢。
神眼沒有透支我的生命力再去噴火,說明它們不算邪祟?
希茨菲爾在劇烈晃動中想著亂七八糟的事,她現在動都動不了,儼然是兩頭海怪爭奪的獵物。
咔!
突然,大魚一口將觸鬚咬斷。
門外傳來一聲尖嘯,一股可怕的巨力撞在門框上,任誰都能從中聽出無邊的憤怒。
但大魚不管,它吐掉嘴裡的觸鬚,兩隻泡眼鎖定半空中的希茨菲爾,擺動尾巴朝她衝來。
希茨菲爾在努力掙脫。
說來奇怪,被觸鬚纏繞過後,哪怕這東西被從中咬斷,她也並沒有以一個正常的速率掉到地上。
她在慢慢的往下沉。
就像在水裡,在深海里。
而現在依然沒掙脫觸鬚纏繞的她,懸浮在半空,無異於是最好的靶子。
夏這個笨蛋……!
確定自己是逃不掉了——連雙手都被觸鬚捆著拔不出來,希茨菲爾怨死了馬尾女人。
非要給我買這種衣服,要被這東西害死了啊啊——
咔吧!
巨大的咬合聲在耳邊迴盪。
雙眼緊閉,倒是沒感覺到任何痛苦。
咔吧!咔吧!
猛地睜眼,希茨菲爾看到大魚正繞著自己來回遊動,時不時張嘴在空處亂咬。
它腦子有病?
明明能鎖定我的位置,為甚麼還……
哦。
我知道了。
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體,希茨菲爾猜測,應該是現實裡的肉身,存在胃裡的嗦囔破了。
嗦囔破了,裡面的致幻毒藥開始溢位,被胃液中和,消化吸收……有引魂香的主藥做鋪墊致幻毒藥不會對她造成太大影響,這是一種保護,但對夢界裡的其他靈體就不一定了。
如果我沒猜錯,從剛才開始,我散發的引魂香氣會附帶極強烈的致幻作用。
這種致幻作用會強化引魂香的主藥效果,讓它對靈體的吸引力變得更深更強。同時也能對服藥者起到一定的保護作用,比如讓那些想吃掉服藥者的東西摸不清她的具體位置……
大魚現在就如墜幻境,它逐漸連希茨菲爾的大致位置都分不出來,又開始在病房內遊蕩,對飄在半空,尚未從觸鬚中解綁的少女完全視而不見。
呼~
鬆了口氣,希茨菲爾開始慶幸自己之前決定留在病房。
她耗費力氣,幾乎用了吃奶的勁才從觸鬚捆綁中掙脫出來,然後詫異的發現夢墟里的“物理法則”徹底變了。
她回不去了——做不到再像一開始那樣,按照現實裡的規則從半空落地。她現在依然飄在空中,就像一條魚……
她似乎可以嘗試遊動……
試探性在半空劃拉一下,身體瞬間竄了出去。
這寬大袖袍在剛才差點害死她,但現在又彰顯出它的超級優勢。這玩意就像給她安上了兩片大魚鰭,只要操作得當,她一個振臂就能竄出兩、三米遠,遠比她正常狀態的游泳技藝高明多了。
試探幾次後掌握了竅門,希茨菲爾瞥了眼還在病房內亂撞的大魚,一個竄身遊了出去。
穿過門洞時她提高了警惕,但首先撞上的是一團黑霧。
猶如在水中暈開的黑血,朦朦朧朧,散開一片。
她搖頭擺手從裡面鑽出,一口氣往上空遊動了一二十米,再去俯瞰,不由又出了一身冷汗。
一頭巨大的……也不知道該說是章魚還是烏賊的怪物盤踞在下方,密密麻麻的觸鬚幾乎把整個禮拜堂包裹起來。
它沒注意到希茨菲爾已經離開,對她的逃出視若無睹,依然死死盯著院落裡的窄小門洞,一下下揮舞著觸鬚拍打房頂。
除此之外,她還看到了更多海洋生命。
銀色的梭子魚。
斑駁的三紋魚群。
粗長的黑斑海蛇。
甚至還有磷蝦……寄居蟹……
無窮無盡的海洋生命沒有任何緣由的匯聚一處,來到這裡,來到這夢墟。
就像一場夢。
這是夢中的深海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