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茨菲爾曾經聽過一個關於“反差萌”的說法,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就像身為“少女角色”的自己故意扮成熟,也就是選擇黑絲褲襪能更大限度挑起他人的慾望那樣,當一個“成熟角色”卸下所有的尊嚴偽裝對你撒嬌,這個行為的“殺傷力”也是一樣的強。
不可否認的,她的心絃被撥動了。有那麼一剎那她挺想追隨那種本能,想轉過身去抱住對方,竭盡所能去安慰她。
但理智讓她保持了剋制,她只是嘗試掙脫了一下:“……這裡還有很多人的。”
夏依冰笑了。
希茨菲爾掙脫的力度簡直比撒嬌還要不如,在她看來,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對自己的邀請。
至於甚麼很多人,西緒斯不是講這些人幾乎沒理智了嗎?
有理智又怎麼樣,這鬼地方位置偏僻,她們又不需要擔心解決這個案子後還有人追到維恩洩密。
“德萊耶芒拿資料應該還要一段時間。”她把少女柔軟的身軀又摟緊了一點,“我們應該至少有個10分鐘……我覺得這麼長時間完全夠了。”
0///Φ!?
她……她到底在胡說八道些甚麼呀?
甚麼10分鐘的……康妮現在就在旁邊休息,還有那些人,好多眼睛都看著這邊……她不會是想——
“練刀。”平靜的嗓音湊在耳邊,其中透出一抹笑意,“哎,你臉那麼紅,不會是在想別的事吧……”
“……”希茨菲爾愣了一會,這才反應過來被她耍了。
她有點生氣了,這次掙脫的力氣比上次大。
夏依冰不放。
再掙脫。
就是不放。
“我不要在這裡陪你練。”無奈,希茨菲爾只好表態,“而且我不放心把康妮丟在這,等會陪你去院子裡練,但康妮的床要推到走廊上去。”
夏依冰這才放過她,看著她帶著嗔怪怒視自己,一邊整理儀容的樣子,情不自禁的勾嘴壞笑。
少女偵探前不久發號施令的畫面歷歷在目,但就是這樣的她剛剛被自己那樣捉弄……她還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包容原諒自己。
再沒有甚麼比這種感覺更能讓人愉悅的了……真的,她甚至都不奢求過度親近她,哪怕只是維繫這樣的關係,她都覺得像是擁有了最棒的珍寶。
錯覺嗎,夏看人的眼神好像越來越變態了。
希茨菲爾甚至不敢和她對視,拍拍裙子走到西緒斯旁邊,開啟床架下的固定器,推著那張軲轆床就往外走。
這裡原本是禮拜堂的禱告室,所有床鋪都是後來添的。其中超過半數都是這種底下帶軲轆的鐵架子床,所以想把人挪個地方並不費力。
她把西緒斯推到門口走廊,豎著將床貼牆擺好。再彎腰把固定器鎖上防止滑輪,站在門口看了眼依舊“熱鬧”的室內,想了想沒有選擇把門帶上。
萬一這段時間出問題呢。
開著門方便聽到動靜,那就給它開著好了。
一切辦妥,她走到院子裡,看到夏依冰朝自己走來。
怎麼有一種舞女等待舞伴的感覺……
盡力甩掉那些不健康思想,希茨菲爾掃了眼院子。
禮拜堂的後院結構類似於一個躺平的“8”,當然,這個8是那種方塊稜角……中間有一條通往前庭的走廊將一個完整的矩形院落分割成東西兩份,她們現在站著的就是東方庭院。
這裡滿打滿算也就相當於一個大客廳吧,地上鋪的是大方塊的青石板,石板縫隙裡有雜草,漲勢狂野,一看就是這裡的人最近太忙,連修剪時間都抽不出來。
所以這要怎麼練?
看到女人來到自己面前站定,順勢從長風衣的外兜裡掏出一盒火柴,希茨菲爾有點好奇。
“你拿著。”夏依冰把火柴塞給她,雙手虛虛在半空抬起,閉眼,開始調動自己的靈。
悄無聲息,漸漸的,一把白光長刀的朦朧輪廓出現在那……它被女人雙手平舉託在半空,沐浴著空氣以及陽光,看起來有些如夢似幻。
即使是現在,握住這把刀的同時她也一樣要回想起那個噩夢。
希茨菲爾微微動容。
這麼想,對於自己接下來要被做的事情,好像也不是那麼讓人難以忍受。
“這是我獨自用它的狀態,這個時候它就長夏。”夏依冰道,然後上前一步緊貼著少女,右手持刀,左手一把將她摟住。
她摟的很緊。
臂彎禁錮著羸弱腰肢,以一種不允許逃離的姿態霸佔著她。
希茨菲爾有些不自然的移開目光,也開始調動自己的靈,然後看向白光長刀。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在以某種方式灌入夏的身體,她被包容,被融合,然後又以某種方式被灌入長夏體內,從根源上改變了它。
就好像褪去一層白光外衣,長夏刀此時才顯露出真正的自我。
那是一把利刃,握柄把式上接近引火刀,但整個握柄比引火刀長。刀刃更比引火刀長出三分之一,在陽光照射下反射銀光。
希茨菲爾盯著這把新生的長夏刀看了半晌,確定自己沒看錯,它的刀刃是比之前彎了。
之前的長夏刀是直刀,刀刃不帶任何弧度。現在的長夏刀有一個微弱的彎曲,結構的改變讓它更適合切斬。
整的就像是我把它掰彎了似的。
希茨菲爾抽抽眼角,抬頭看了眼女人,發現她還盯著長夏,在她轉移目光前飛快扭頭。
“再實驗分開。”
聲音傳來,下一刻,希茨菲爾感覺自己被推開了。
力道很輕,但她仍舊在那一刻產生了巨大的恐慌和失落。
有一種被人遺棄的感覺。
“結構崩潰。”
夏依冰此時的注意力倒是都在刀上,她捏著恢復成白光結構的長夏刀甩了甩手腕:“力量留不住……必須時刻和你接觸才行。”
然後她又上前一步再摟緊少女,讓長夏刀塑形,揮舞著刀光在院子裡測試刀刃強度。
鋒利度肯定不正常。
她沒怎麼用力的,只是那麼輕輕一劃,刀刃沒入青石板,甚至感覺不到甚麼阻礙。
這和長夏沒有物理形態時劃過障礙物的感覺也沒區別了,反正普通的刀劍不可能有這種表現。
“想測試鋒利度的話,至少這個院子裡是沒有素材能滿足了……”
嘀咕一句,夏依冰再吩咐少女:“點燃火柴。”
希茨菲爾依言照做。
她們換了個姿勢,她用後背靠著女人被她摟緊,騰出的雙手擦著火柴,將小火苗託舉半空。
夏依冰順勢把長夏刀湊過去,口中低聲道:“之前只確定這玩意還能吸熱反擊,倒是不清楚具體效果……”
任由刀刃被火苗烤了大概十息,兩個人都能看到刀身逐漸蔓延的顏色。
橙紅,類似燒紅烙鐵的色彩。夏依冰吹滅火苗在源自裡揮舞刀刃,呼呼聲中夾雜著一圈圈被灑出的白色蒸汽浪,所有被蒸汽浪撫過的雜草瞬間蜷曲變黃,漸漸開始燃燒起火。
“這個溫度已經很厲害了。”希茨菲爾點評,“但好像不如上次實驗的效果。”
上次在龍國實驗,當時自己還坐著輪椅,夏的狀態也沒現在好,但當時揮出的蒸汽白浪溫度要高得多,這種小草會被瞬間燒燬。
“因為上次用來烤刀的是鼓風爐啊。”夏依冰感慨著,“這說明它的吸熱效率不是恆定的,而是會根據熱源強度產生變化。”
用幾千度的高溫烤它,它能吸收、反擊的力量一定會更強。
“就到這裡嗎?”希茨菲爾緊張問她。
她不排斥……甚至可以說很願意就這樣抱緊女人,因為她可以安慰自己,這是同時在給對方送去心靈慰藉。
這和夏依冰做噩夢,但自從有自己陪伴後很少做噩夢的原理是一樣的。握住長夏刀需要直面那個噩夢,而自己可以用這種方式來溫暖她,緩解她的痛苦……還有疲憊。
但她也就能接受到這一步了,她甚至難以想象,如果以後都被迫要以這副姿態陪同夏一起戰鬥會怎麼樣。
這肯定是好事,因為這樣我們的關係就有理由公開了,不管我們再親密也沒有人能指責甚麼……
心裡浮現出這樣的聲音。
但真的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做這種事嗎?
她還在做鬥爭,還在猶豫。
“挺好的不是嗎。”夏依冰還在自說自話,“你有白鯨我有長夏……一槍一刀,都可以吸收熱能生效。”
她其實能感覺到,就算甚麼火都不烤,就只是將刀放置在太陽光下,依然有淡淡的熱量會持續不斷的被刀刃吸收。
但並不會像白鯨那樣隨時間推移加大功率,這裡的吸收效率是恆定的,但也意味著這種加強可以持續很久。
只要站在陽光下,或者身處某種高溫環境,她不需要刻意去做甚麼,揮刀的同時就有增強。
她覺得自己還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至於接下來——
“你這就想跑?”
一聲質問,夏依冰加大摟抱力度,在希茨菲爾的驚叫中將她扯到半空旋轉一圈,又變成面對面的狀態再給她摟緊。
“我們現在只是差不多瞭解了這把刀的一些效能,具體要怎麼以這種狀態和敵人作戰,這方面還有的練呢。”
低頭凝視那張羞紅俏臉,女人微笑著湊到她耳邊:“有時候我顧不上抱你,你得主動抱住我……就像這樣。”
維持旋轉,她突然鬆開手,希茨菲爾驚慌中又叫了一聲。
不過她反應還算快的,立刻雙手摟緊女人,下半身和寬大裙襬在離心力作用下被帶著旋轉一圈,有些踉蹌的落在地上。
“你故意捉弄我是不是?”
希茨菲爾真火了,用力錘了下女人肩膀。
“這是必須的修煉。”
夏依冰直面她的目光不躲閃,“你知道的……以後可能比剛才更糟。”
她指的是被某種衝擊波掀飛的場景嗎。
希茨菲爾眼皮一跳。
儘管有些不情願,但她知道夏是對的。
想想看,如果出現了一個必須要塑形版長夏刀才能對抗的敵人,而自己又被迫和夏分開,導致她單獨面對這個對手……
與其等到了那個時候再驚慌失措,再去後悔,這種反應、套路當然是提前演練過才更好發揮。
這是能救命的。
她不會拎不清去反抗甚麼。
但還是不爽。
總覺得是被裹挾了……
而且更讓她羞憤難堪的是,接下來的所謂修煉,與其說這是修煉,還不如說是被夏教導著跳交際舞。
嗯……因為被夫人教導過一段時間的緣故,她在很多禮儀方面讓人挑不出毛病,但這些完美專案裡絕對不包括跳舞。
時間太短,教也教不了多少。而且她前世其實是會跳舞的,希茨菲爾莊園的那些親戚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鍛鍊過她,她至少能掌握一兩支舞。
但不夠。
按照夏的說法,戰鬥是瞬息萬變的搏殺,她這點步伐節奏一個是慢,一個是變化不夠豐富,還要多學多練,最好能把維恩貴族小姐們都會跳的十幾支舞都練成本能。
她說的好有道理,但我還是覺得她在佔我便宜……
按照對方的指點邁步、旋轉,拉扯著手指,有的時候還要被一個用力扯回去,以一個羞恥的姿態躺在懷裡,希茨菲爾心裡的不爽越發濃郁。
她覺得自己被小看了。
不就是幾支破舞。
看好了,我才不需要你指點甚麼!
隨著演練繼續,夏依冰的眼神越發驚訝。
她發現希茨菲爾對舞步的學習能力不要太強,自己最多給她示範兩遍,她就能完美做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第一遍做的時候她的姿勢還比較勉強。
就是有點僵硬,有點類似扯線木偶,需要自己用舞步中屬於男方的步調去帶動她。
但第二遍的時候就很自然了。
不只是自然,甚至……是美。
畢竟這些舞本來就是為了交際而生,儘管她們只是參考而不是全部照搬照用,但其中的一些動作還是……它們就是為展露少女美好的身段而生。
肢體、姿態都伸展的恰到好處……
她在旋轉。
髮絲飛舞。
間隙露出的每一抹表情都像是不經意窺見的裙底風光,好似邀請,夏依冰漸漸有點憋不住了。
“嗯?”
但當她想要更進一步,對少女“動點手腳”的時候,她的身體被帶動著突然一扯,居然反過來旋轉著,被希茨菲爾扯到懷裡。
她甚麼時候掌握的男方節奏?
躺在少女的溫軟懷抱裡,抬頭就是那張嬌俏臉蛋,夏依冰心裡卻滿是不解。
出於某種齷齪心思,這個她是沒有教的。
莉莉絲格列也不可能教……她從哪學的?
總不至於看我走一遍就會了吧?
呆滯中,她又被用力甩了出去,開始被希茨菲爾帶動舞步,只不過這次換成了她是“女方”。
“嘿……”
再次一扯把夏扯回自己懷裡,低頭凝視女人的臉,希茨菲爾終於出了一口惡氣。
叫你佔我便宜!
現在是誰佔誰便宜啊?
我可不虧!
然後指尖突然傳來大力——
壞了。
少女表情猛地一僵。
好像賣弄過頭了……她不至於在這裡報復我吧?
事實證明夏依冰就是這麼小心眼,她用蠻力摟緊希茨菲爾,無視她的抗議抱著她在院子裡轉了不知道可有一百多圈,再度把人放下時希茨菲爾已經頭昏眼花,沒邁兩步就又柔弱的靠了過來。
這才對嘛。
夏依冰刀也不練了,在旁邊的石墩子上坐下,讓虛弱的希茨菲爾坐在自己大腿上,安靜聽著她的喘息,時不時撥弄她的髮絲,抓著她的手捏吧幾下。
“你以後別找我練甚麼刀。”
希茨菲爾逐漸恢復過來,聲音聽上去相當冰冷。
“我伺候不起你這種人。”
很可怕的樣子,但夏依冰已經太瞭解她了,也不說話,就只是死死抱著她不給她走。
“……你就沒想過舞步中間臨時分開嗎。”
果不其然,僵持了一會,希茨菲爾沒好氣的換了個話題。
“比如你突然在和人對峙,然後我們突然分開,長夏失去物理態,對方的攻擊會瞬間落空,而你早有準備,如果我能及時再抓住你——”
“長夏又能獲得物理態,我一刀就捅死他了。”
夏依冰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快速說道。
有心算無心,一邊故意後退,一邊攻擊落空身體失位,這在戰鬥中瞬間就能分生死了。
“你懂的還挺多?”
很開心,但更多是開心對方會如此為這邊著想。
果然是我的希茨菲爾小天使!
夏依冰爽的又抱緊少女,摟緊她的雙手不給她動,把臉貼到她的臉蛋上一陣摩擦狂吸。
“別這樣……”
希茨菲爾紅著臉拼命扭動掙扎。
“要是被人看到……快點鬆手!”
“你們在幹甚麼?”
空氣安靜——
愣了一秒多,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突然彈開。各自轉頭,看到是紅毛小護士拿著一個牛皮紙包站在那裡。
啊,她眼裡好像閃爍著名為興奮的光……
想起律希爾本身就有的一些怪癖,希茨菲爾一陣惡寒。
她不會偷偷傳授一些不好的東西教給夏吧……
“哦,如你所見,我們在練刀。”
夏依冰又把希茨菲爾抱住了。
這是必須的,否則豈不是成了她們心虛。
解釋完“練刀”,希茨菲爾找律希爾要來牛皮紙包,又尋了個空房間準備研究制香。
但她還是不安。
因為聽完解釋後,律希爾看她們的眼神好像更興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