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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第二章 歌謠

秋天算是希茨菲爾最喜歡的季節。

  氣候舒適,既不太冷,可以隨心所欲的搭配衣裙。也不太熱,可以選擇的穿搭範圍大了許多。

  一些適合夏天的薄布料在這個季節同樣可以選擇,區別無非就是加一條厚褲襪,或者在外面加件外套。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夏和冬需要有秋天做媒才能相遇。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是在哪見面?”

  上身披著一件深黑色的小禮服外套,內裡是花邊暗金紐扣女襯,希茨菲爾照例一身黑底長裙,走在路上問身邊的女人。

  全身暗色調多,這次她還是選了以前自己喜歡的白襪子作為搭配。海風偶爾會將垂到腳踝的裙襬盪漾吹起,在漆黑中攢動的,被白絲長襪包裹的小腿,那纖細的腳踝總是能吸引額外目光。

  還好這裡只有我們。

  夏依冰一直盯著她的腳踝,還有沒入暗色調皮靴的腳步曲線,直到少女給了她一拳,又重複了一遍才反應過來。

  “是那個甚麼火車,王家秋日號吧。”夏依冰作回憶狀,“當時要不是遇到我,估計那班車你是不敢上的。”

  說到這裡她笑了起來,她還記得——希茨菲爾當時一個人站在月臺上那糾結的樣子。

  少女貪嘴,在車站買小食吃壞了肚子導致腹痛,想直接上車,又擔心火車上面沒有廁所。

  還得是自己出現才搭救到她,換算一下,差不多從一開始艾蘇恩就欠這邊半條命了。

  希茨菲爾臉色一黑,本來這麼浪漫的情景的,她提這事是甚麼意思?

  醞釀好的氣氛全都沒辣!

  越想越氣,再次揮拳,在女人胳膊上砸了下狠的。

  “哎哎!”接過夏依冰是沒甚麼感覺,她自己因為用力過猛+發力姿勢不標準扭到了腳,小半個身子直接朝左前方倒下,被女人眼疾手快一把扶穩。

  “鬆開。”希茨菲爾忍著疼痛板起臉,“不要你扶。”

  “那怎麼行。”耳邊傳來這句話,沒等她反應,整個身軀便騰空而起——也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被把著腿彎橫抱起來。

  “這截路反正也沒多遠,就我抱你走吧~”對懵逼的少女一點下巴,夏依冰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邁動步伐就朝前走。

  她今天穿的是便裝,上身一條寬大的粗布水手衫當外套用,裡面額外有一件細布汗衫,下身是一條真正的男式帆布褲,沒穿襪子,腳上踩的甚至是拖鞋。

  這在希茨菲爾眼裡是褻瀆生活的裝扮,但她也有理由的:假期就要有假期的樣子,如果出去玩還要穿那麼正式,這生活才是沒過頭呢。

  “你不嫌冷嗎。”任憑自己被對方抱著,希茨菲爾總覺得事情發展的讓她很沒面子,忍住羞怯硬扯話題,“這個溫度都降過了,兩條大褲筒不穿襪子,你還想下海游泳不成。”

  “我無所謂。”夏依冰沒聽出她的暗諷,甚至現在都沒有趁著機會找少女的便宜,“我不介意去玩玩水啊,不過這次沒帶防水布的衣服,不好玩吧?下次倒是可以……而且你這一身也玩不了水。”

  一開始倒是有,比如把著對方腿彎的那隻手有時候會多在絲襪表面摸摸蹭蹭之類的。

  但怎麼說呢……她現在好歹是真正吃過肉了,對一些情侶日常相處的竅門就是死記硬背也該開竅了。所以她沒敢做的太過分,深怕希茨菲爾又和她鬧。

  不過她依然是看著女孩的……看著近在咫尺的她,看著被自己這樣抱著,被迫蜷縮在自己懷裡的她,看著她的臉,她的每一絲表情,好像這一切比任何風景都要迷人。

  希茨菲爾被她盯的很不自在:“你……你老看我幹甚麼?”

  她不理解,按理來說兩個人都——昨天晚上還沒看夠麼?

  “總是看不夠的。”夏依冰點點頭,語氣有一絲正經,也有一絲輕描淡寫:“你知道……我們這行也會研究人的表情,那些犯人在接受審問時的每一絲表情變化都可能成為突破口,所以對我來說,你的每一絲表情變化都類似於一幅幅相似卻不同的肖像畫,我恨不得每一張都拿到手好好收藏。”

  這次倒不是她從書上看的,純粹是一時有感而發。

  自然的抒情,效果也理所當然的好。希茨菲爾完全沒想到這種尬的她是張口就來,不但被說的臉蛋發紅,後續居然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然後她就聽到夏依冰低頭跟她悄悄說道:“誰讓你每次都不准我開燈……我倒是也想在那些時候多看看你,結果盡是抹黑作業。”

  希茨菲爾愣了一下,臉上的紅潤一點點消退,變得刻板、發黑:“所以你還很不滿了。”

  “我沒有不滿啊。”某人還不曉得大難臨頭,以為這就是正常談心來著,繼續隨意道:“我只是覺得……你平時不是喜歡畫那甚麼果體肖像?那你應該是能理解這種純粹的……我是指從藝術角度的美好吧,我就覺得我看不到會比較遺憾,尤其是你當時的表情,就光聽到你在那叫了……”

  “……哦!”她突然發出一聲驚叫,撐著少女後背的手掰彎摸上來,按住一個趴在她頸部的毛茸腦袋。

  艾蘇恩……居然咬我?

  心裡滿是驚訝,她這次甚至來不及去想自己到底是哪做錯了。

  手指從髮絲裡探進去,捏上少女的嬌嫩脖子。夏依冰扣著她的項圈強行把人拎抬頭,維持用手肘給她拖背的高難度動作,一低頭就看到少女對自己怒目而視。

  “你咬我幹嘛。”她試探著問道,“……我說的不對?”

  她覺得應該沒問題吧。

  畢竟艾蘇恩,她平時畫的素描速寫,那些肖像,取材來源可都是這邊……畫的基本都是自己的胴體。

  那我的都給你看了,我甚至都不打算和你一樣把看到的畫下來,理論上應該很平等了,為甚麼還會因此產生爭執?

  “你真想看?”希茨菲爾乾脆用力掙脫她,強行撐著扭到的左腳自己下來走,甩開她的同時還留下一句:“等你甚麼時候畫的和我一樣好就給你開燈好好看!”

  “真的?”不成想好像被當真了,夏依冰立馬追問:“這個標準怎麼評判?”

  本以為會得到的解釋並未兌現,希茨菲爾恨恨瞪了她一眼,加快腳步,一瘸一拐的跑出去了。

  女人站在原地單手叉腰。

  想了想,她隱約覺得自己是表現的太直白了。

  也許艾蘇恩本意不是這樣……

  是的,她那麼溫柔……事事都願意為別人著想,這種小要求應該不會讓她發這麼大火……

  所以是我太直白,也太急躁。也許我該說的更隱晦一點……比如干脆略過‘開燈’這個明顯會讓她提防的步驟,直接把流程挪到白天……

  而且畫畫也得練起來。

  她掰著指頭。

  艾蘇恩是有點小毛病,不過她的一個特質還是很寶貴的就是非常守信……只要我真能做到,以後開不開燈就是我說了算了……

  想到高興的地方,夏依冰自然也高興起來。這時她抬頭,發現少女已經下了樓梯,直接跑到海灘上去了。

  這條小路距離弗洛街12號還挺遠的,因為她們都不喜熱鬧,而就近的碼頭總是人來人往,所以得驅車繞一大圈,在城市邊緣找地方停靠。

  夏依冰下來的時候,希茨菲爾正蹲在沙灘上研究貝殼。兩隻黑手套已經被她全脫下來,在用手指挖洞,試著截斷一隻鞘蛤的退路。

  “你這效率不行。”

  她才挖了一點點,一隻白皙腳丫子就從天而降,腳背深深插入到沙坑裡,一撅一掀,一隻鞘蛤便被挖出。

  希茨菲爾一把將這東西按住,拿捏住貝殼仔細觀察。

  鞘蛤是貝殼軟體動物的一種,很長,最多能長到12厘米。軟體組織在殼內進出的過程很像武器入鞘,沒有毒,算得上是海邊人的日常加餐。

  “這東西漲潮後一大堆。”夏依冰把另一隻腳的拖鞋也摘了,甩到一邊,彎腰捲起兩邊褲腿,一邊操作一邊看她,“想吃這個?”

  “沒。”希茨菲爾搖頭,把鞘蛤放了。

  “我就是好奇它長甚麼樣。”

  上輩子一直到死她都沒見過海,不得不說是一種遺憾。這輩子雖然見過甚至還經歷過海上的風暴,但像這種悠哉悠哉趕海,在海灘上撿貝殼、聆聽海浪海風的橋段也是生平首次。

  “我是不敢吃這種東西。”她搖搖頭,看著鞘蛤驚慌失措在沙坑上打洞,補充一句:“怕寄生蟲。”

  “哈……”夏依冰樂了,“海水裡的貨相對來說寄生蟲都很少……”

  “但不是完全沒有。”少女抬頭盯著她,“我一點風險都不想冒。”

  “……沒甚麼問題。”夏依冰對此無話可說。

  之前的矛盾似乎只是插曲,兩個人都沒在意,開始在海灘上撿貝殼、打洞、說一些適合在假期胡扯的東西。

  到最後興致上來,希茨菲爾索性把白絲褲襪也給脫了,塞到鞋子裡甩到旁邊,拎著裙子嘗試下水。

  依然很小心,因為她記得自己水性其實不是很好。

  穿著阻力小的泳裝去泳池遊可能沒問題,但這種長裙……又是海,她不想出事後連累女人救她。

  “其實你之前擔心的問題很可笑。”

  玩累了,兩人找了塊凸起的岩石坐在上面,希茨菲爾一邊說一邊在裙襬下悠哉擺腿。

  這個高度水淹不上來,但每次潮汐拍打在岩石表面都會有部分濺在腿腳上,那種澎湃水汽臨體的感覺還挺舒服的,有些平時不適合說的東西她現在也都大著膽子敢去開頭。

  “甚麼?”夏依冰從褲腿上扯了根線試圖自制魚竿,沒怎麼聽清,又問了一句。

  “就是你說的,名譽的問題。”

  希茨菲爾看向海面。

  “你只注意到我和你‘幽會’,但你忘了阿什莉,她總和別人強調我是她的‘希斯媽媽’。”

  “這怎能一樣?”夏依冰給她逗樂了。

  阿什莉那壯碩的體型……

  當然,在恢復正常飲食後改善了不少,一直在往正常人的體型改善……但不管怎麼說她骨架已經定型了,恢復以後也肯定還是比同齡人壯。

  看看阿什莉的手腕小腿,再看看希茨菲爾的小胳膊小腿。

  正常人誰會相信這兩人是母女關係?

  姐妹都不可能,會相信的人腦子一定是有問題。

  “當一個人想說你的時候,他要的不過是一個藉口罷了。”希茨菲爾沒看她,“所以讓莉莉陪著她一起上學,就是防止她在學校裡被人欺負。”

  你確定是別人欺負她,而不是被她一頓暴打……

  夏依冰欲言又止。

  不過少女說的問題確實存在,她也在底層潛伏過,能夠想象那種心理。

  “所以我才必須要喬裝打扮和你幽會不是嗎。”她想想說道,“這樣他們就不會再議論她沒爸爸了。”

  “嗯……哪怕只是名義上的。”

  “……”

  “……”

  可能是話題有些過於沉重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兩個人都沒出聲,靜靜聆聽洶湧的潮汐,以及隱約傳來的海鳥鳴叫。

  夏依冰最後一根自制魚線也被魚叼走,她看了眼拉出紅痕的手指頭,突然撩起少女的裙子,露出一截白嫩大腿。

  “你幹嘛?”希茨菲爾吃驚看來。

  不過她很快就懂了,夏依冰沒打算繼續往上,只是拎著她的左腳踝把她扯的換了個坐姿,然後就專心幫她在腳上按摩——這是要緩解她的扭傷痛苦。

  希茨菲爾從一開始的驚惶戒備逐漸變成坦然和享受。

  她甚至饒有興致的觀察著女人專心的表情——真正懂得抓畫面的人是她才對。

  “假期甚麼時候結束?”她突然問道。

  “不清楚……”夏依冰悶聲道,“但我想應該沒幾天了。”

  龍國一行她們再次立了天功,再加上兩人的身心都受到巨大沖擊,那邊乾脆一齊給批了長假。

  但怎麼說也不會長的太過分了,畢竟面前這女人是安全域性局長,總休假是太不像話。

  說到這裡,氣氛的韻味又開始變化。

  夾雜上不捨,情感的火花便要升溫……女人逐漸鬆開腳湊到少女身邊,伸手把她摟到懷裡。

  不過她也沒太過分。

  再怎麼大膽,這種場合也太荒謬了。她不可能做任何事,就像少女一開始說的那樣——在這件事上她不願意冒一丁點風險。

  良久,鬆開有些氣喘吁吁的希茨菲爾,夏依冰低頭看著她嬌豔的臉蛋,主動把她的眼罩扯掉,髮絲撩開,露出她完整的眉眼和光潔額頭。

  “我想看你只帶項圈躺在這礁石上的畫面。”

  湊近耳邊,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

  “……”希茨菲爾呼吸加速,已經羞的甚麼反駁都說不出來。

  “但不是這次。”夏依冰在她臉上捏了一下。

  “下次可以帶莉莉一起過來……我們需要它幫忙站崗。”

  “……”面對這種過於大膽,侵略性過強的發言,希茨菲爾還是無法反駁。

  只因她在腦海裡幻想了一下那個畫面,總覺得確實是……充斥著一種原始的美感。

  畫面裡可不只有她自己,還有夏呢。

  感情可不是一頭熱,她對某些人的特殊畫面也挺期待……

  換了個坐姿,這次由她坐正身體,把女人上半身,尤其是腦袋放在腿上,兩人繼續放鬆看向海面。

  伴隨著浪濤還海鳥鳴叫,遠處,一艘帆船飄然駛過。仔細點還能聽到風聲吹來的粗獷歌謠。

  “你知道嗎,夏。”

  希茨菲爾撫摸著女人的黑色髮絲,心血來潮說了一句。

  “我一直不理解,就是羅素在找回自我之前說的那些話……我總覺得那不像是他自己能悟出來的。”

  “你是說類似血統論那個?”

  夏依冰眯著眼享受少女的膝枕。

  女孩雖瘦,大腿上可不少軟肉,靠在上面真和靠著枕頭沒差,舒服的她都想申吟出來。

  “就是那個。”希茨菲爾道。

  “包括博坎說的在凱爾之前有人接觸他……儘管這個案子調查到最後都沒找到逆日葵的蹤影,但我還是覺得就是他們在背後搗鬼。”

  “慢慢查唄。”夏依冰揚眉。

  “正如你所見……薩拉並不是離開了我們就要分崩離析……”

  “王室……很多人都在奔走努力……真相總會水落石出。”

  “總有一天,我們能天天來這裡看海。”

  “希望吧。”希茨菲爾露出苦笑。

  她是不覺得有那麼容易。

  “對了,夏。”

  “怎麼。”

  “我也學過一首民謠,唱的也是海,想聽聽看嗎?”

  “我很樂意。”

  夏依冰提起精神——她還從沒聽希茨菲爾唱過歌呢!

  希茨菲爾顯然來真的,閉上眼睛,清清嗓子就開始唱:

  “小時候……媽媽對我講……”

  “大海……就是我故鄉……”

  “海邊……出生……”

  “海~~里長大……”

  聲音清朗,帶著稚嫩。

  歌聲混在海風裡逐漸飄遠。

  女人眯著眼睛默默聆聽,默默感受。

  不知不覺的,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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