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世界,希茨菲爾在經歷一種新奇體驗。
以往當她陷入某種幻覺或是夢境的時候,她大多感覺意識在下沉。
哪怕是在維恩港,最終是要飄到天上前往夢城,最開始的感覺也是下降。
可這次她從一開始就在“上升”,而且趨勢已經持續了很久。
啊……伊森倒是叫過我小天使……總不至於我會去天國吧。
想想自己兩世為人做的多半都是好事,雖然偶爾心生惡念但到底從未付諸行動,要是這樣都得去地獄逛,那屬實有點太嚴厲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囫圇睜眼,漸漸看到夏依冰幾乎和自己臉貼著臉。
“……這裡是地獄?”
她開口,聲音像破損的風箱一樣沙啞。
“……不是!”
女人臉色一下變得有些古怪。
就好像那種……專門為朋友親屬驚醒準備了生日禮物,打算拿出來給對方驚喜的關頭,對方突然當著所有人面叫出自己做過最窘的事。
她肉眼可見的不高興了。
但怎麼說呢。
她的這位朋友親屬,立了大功不說,還又一次用犧牲的方式拯救了她。
再怎麼不高興,看在她甦醒的份上都不重要了。
“只要按照我……咳嗯!按照我最後的安排去做怎麼樣你都不可能死……等等,所以我還活著?我居然沒死?”
希茨菲爾終於意識到現狀如何,她迅速從被子裡抽出手臂,把兩隻手袖子都捋起來仔細檢查手臂面板,驚訝的發現它們居然白皙依舊。
嗯……除了色澤有點過於蒼白,這可能是長久臥床所導致的。相信只要做好康復訓練,它們很快又能和之前一樣,嫩的能直接掐出水來。
“不過我的嗓子……”她摸摸喉嚨,發現她的嗓音有點變了。
當然,並不明顯,可她確實能聽得出來,嗓音要比之前沙啞了一些。
而且……
她瞪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夏小姐,微微皺眉,有點搞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有種感覺,好像迫不及待要被她“握住”?
大致是一種渴望被“把持”,渴望被“操弄”的期待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西緒斯說你的嗓子被燒壞了不少。”夏依冰就這樣維持著幾乎是騎趴在她身上的姿勢,一邊說,看向她的臉上還不自覺的在綻放笑容。
“本來應該會特別難聽……但好像你還在發育,‘年輕人的恢復力’……她大致是這麼說的?”
“不過無所謂!”她湊近面龐,像是要把少女的臉烙印到眼底一般貼近,“嗓音甚麼的……只要你活著,不管你怎麼叫怎麼喊都依然動聽。”
她真的在跟我聊正經的嗎。
希茨菲爾還在發愣。
砰的一腳把房門踹開,西緒斯一身白大褂,端著水盆走進房間,看到馬尾女人極其不雅的騎在床上。
“你就真的有這麼急,甚至連等她康復都做不到……”
“我當然能做到!”
像是為了證明甚麼,夏依冰翻身跳下來立正站好,不由分說從西緒斯手裡搶走水盆。
“這個我來我來……你可以走了……”
“走個屁!”西緒斯壓抑的吼道,“你忘了交代案情要有第三者見證人?還是說你打算再等半個月,等他們派一個不知道是懂事還是不懂事的傢伙來干擾你們?”
“哦……那確實……不過你也就這點用了。”
“夏莎-伊瑪爾——”
希茨菲爾躺在床上聽她們吵了半天,大致理順了當前局面。
首先這兩人還活著,自己也活著,而且看起來居然沒甚麼大礙,這要是博坎贏了肯定不會這麼和諧,那麼大機率是這邊贏了……
至於博坎,大抵已被消滅了吧?
然後就是這房間。
房間不算大,但傢俱裝潢都有一種內斂的奢華。而自己可是親身體驗過刻爾格最豪華的酒店房間……那些房間都無法和這裡相比。
她估計這裡要不然是伯爵府邸,要不然就是葡月宮了。
接下來……嗯……
窗臺牆邊有掛曆,8月份,1-10號的日子都被圈出,那麼今天不是10號就是11號……
她們應該是7月6號正式動身的,花了小半個月到異國他鄉,又在前往刻爾格的路上耗費了好一陣子。
但怎麼說應該都是沒有一整月的,看來我昏睡的時間有點久了。
身體確實有點脫力,嘗試一下,連攥緊拳頭都辦不到。
希茨菲爾突然生出一種詭異的危機感——這個時候要是夏再強迫餵我喝奶,我怕是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了。
那一邊,夏依冰也開始公事公辦,頂著西緒斯的見證開始給少女描述後續經過。
“馬凱……他很不幸。”
“伯爵和米蘭卡倒是還活著,哦對了,有件事你聽了肯定大吃一驚,那就是米蘭卡居然也是夜鶯……這個局從二十年前就開始布了。”
“薩利兄弟的話,有人在薩利家的祖屋地下找到他們……嗯,和一大堆殘骸一起。然後……他們多半都受了點傷吧,但可能是那頭怪物吃飽了——那裡發現的骸骨已經被證實為都是斯摩夫——他們被當儲備糧丟在一邊,這個運氣是真的不錯。”
“尤熱尼從魯道夫大瀑布跳下水潭,他摔斷了兩條腿,潔莉現在在照顧他。”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她攤開一隻手。
“算上你的甦醒,我沒甚麼奢求的了。”
“伊瑪爾局長。”西緒斯在旁邊提醒她,“你是在向當事警探贅述案件經過,不是在跟她說情話表白!”
“真囉嗦……現在都說完了,你這沒用的傢伙還待著幹嘛?”
“甚麼叫我沒用!?……我當初就該甚麼都不講,讓你們蹲在那自己亂猜!”
“康妮確實幫了大忙。”
希茨菲爾不得不開口安撫她們。
“真的……正是因為我看到康妮,看到她的噩夢,以及她這麼多年下來依然願意維持最自然的人類形體……我才能最效率的想到擬態法也並不一定……要模擬‘非人’。”
這確實是有感而發了。
提示。
啟示。
雜毛蘿莉作用很大。
西緒斯頓時神氣起來,不斷擠兌馬尾女人,看的她一陣咬牙切齒。
“我的身體是怎麼回事。”
希茨菲爾突然問道。
“為甚麼我能恢復過來。”
“為甚麼我和夏之間會有……”
那些古怪的感覺聯絡。
“哦,這個問題——”夏依冰聽到後表現的有些不好意思。
落在少女眼裡,頗有一種“撿到大便宜在賣乖”的架勢。
“你現在是她的刀了。”西緒斯說。
“……啊?”
希茨菲爾沒有聽懂。
“那把刀……引火刀,按照羅素的說法,那裡面確實蘊含一些極其古老的血肉成分。當然我也不確定那就是博坎騙伊瑪爾說的東西,不過再怎麼說也是血肉對吧……而你當時缺的就是這個,然後羅素就說可以貢獻出另一半自然法球把它分解,用分解後的組織填補你當時的缺陷,重新喚醒你的生命機能加速生長……”
她洋洋灑灑說了一堆,夏依冰時不時在旁邊補充,把打回原形的長夏刀亮出來對少女展示。
“所以你們也不知道我現在是甚麼情況?”
希茨菲爾聽懂了。
這根本就是在瞎胡搞吧……
只是死馬當成活馬醫罷了,類似人工再造一個“神蝕者”的特性出來——不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這下好了,她現在是沒死,可她的身體也被汙染了……
脖子以上屬於神之血和邪神血肉。
脖子以下屬於引火刀的核心,那些不知來源的血肉組織。
我不會哪一天被撐爆吧。
當然,能活下來自然是很開心的。
本以為自己真完蛋了,醒來卻還能呼吸,還能看,還能說,能聽能拿,面容和面板都沒甚麼損傷。
考慮她度過的是甚麼級別的危難,真的已經很幸運了。
就這樣,又說了一會,希茨菲爾感到疲憊。
恰好是她的睡眠週期,西緒斯退走,只留夏依冰一人守夜,順帶幫少女處理清潔。
這裡確實是葡月宮,第二天米蘭卡便挽著卡洛尼前來探望。
伯爵在災難中丟掉了一隻手,他姑且裝了個木頭手在那,說是要等以後去東北,求取機械義肢的技術。
看來不出意外的話,兩個人都能得償所願。
“只看刻爾格,死靈黨現在是受認可的工人黨派了。”伯爵坦言,“不日我會拜訪維恩,對艾爾溫陛下以及你,希茨菲爾,正式道謝。”
又過了兩天,尤熱尼坐在輪椅上被潔莉推來看她。
“我是來謝謝你的……”
說這番話的時候尤熱尼一直盯著馬尾女人,語氣頗有些咬牙切齒。
當初還好他跳得快,要是再晚一丁點,他肯定就直接被那道火柱給淹掉了。
好在他的斷腿只是外傷,而且龍墓裡的財寶大多都留了下來,只用這點傷勢就解決一系列國家隱患外加換來一筆鉅額財富實在太划來了,尤熱尼覺得再來一次他還會跳的。
應付完這些客人,以及駐紮在刻爾格本地的樹人族密探、夜鶯密探,希茨菲爾終於有了一段平靜時光。
她的腿部組織還沒恢復完好,按照西緒斯的推測,起碼還得一個多月才能下地走路。米蘭卡聽說後迅速送來一張精巧輪椅,平時就由夏依冰推著少女到處亂逛。
這一天,她們上山。
魯道夫山脈可不只有那一座山峰,越過稍顯陡峭的山脊線,一行人來到西邊斷崖。
到這裡,前方就再也沒有路了。繼續往前是魯格爾峽灣。此刻正值下午5點,一大片波光粼粼在眼前鋪開。
其他人被驅散,夏依冰單人推著輪椅來到崖邊,準備按照計劃陪少女一起觀賞日落。
“大海真漂亮……”
希茨菲爾盯著海面,海風吹起她的灰髮,將眉眼都顯露出來。
依然穿著習慣的黑地長裙,不過下面她任性的沒有穿鞋,黑絲包裹的小腳在踏板上蜷縮伸展。
朝後伸手,立刻被夏依冰一把攥住。
這是她們早有的默契了。
經過實驗,她確實在某種程度上成了對方的刀刃:即使不依靠法球引導,她的一部分……可能是意識,也可能是靈,居然能依附到長夏刀上和它融合,將那把立天功的實體長刀再出來。
只不過威力就沒那麼誇張了,但依然保留了吸熱吸電反擊的功能。
長夏獲得了物理層面的衝擊力,且兩方面能力都有長足提高。
這算超級強化。
只不過需要兩人一直保持肢體接觸。
也就是,夏依冰在揮刀的時候,得時時刻刻都抱著她。
極其讓人無語的限制……目前來看不好評價總體戰力是升是降。因為希茨菲爾臉皮薄,不怎麼願意配合“練刀”。
女人對此是無所謂的。
別說戰力升降,長夏毀了她都願意。
她只要希茨菲爾。
只要這樣抓著她的手……就很開心。
“你知道嗎,夏……”
看著夕陽,希茨菲爾輕聲說道。
“在擬形成她的過程中,我還看到了一些斷續的畫面。”
“我看到凱爾帶著塞弗莉女王來到這裡……對,就是我們現在站著的位置。”
夏依冰有些意外。
她還以為對方要看日落純粹屬於心血來潮,結果是因為這個?
“他們來這幹嘛。”
她問少女,結果話剛出口就後悔了。
你媽的……
已知塞弗莉女王喜歡太陽女神。
她當時又快老死了,讓兒子帶來這鬼地方看日落還能是幹嘛。
當然是——臨死前再對情人抒發一下思慕之情。
“你能猜到。”
希茨菲爾笑了笑,面容被夕陽染上紅霞。
夏依冰就在旁邊看著,越看越覺得她美豔動人。
在這笑容面前,夕陽都有些黯淡失色。
“我當時意識就像撕裂成了兩部分……一部分看著她在暮光中老去,化作枯骨……”
“另一部分則看到那個人……她從夕陽中走來,牽起她的手,親口告訴她,她已經原諒了她,這次來就是要帶她回去天上……”
“我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但是夏——”
少女轉頭。
“我不想給我自己,不想在我們之間留下這種遺憾。”
“這……這個當然!”女人反應過來,立下保證。
“不夠。”少女盯緊她的雙眼。
“我要你再直白一點。”
“再粗暴一點。”
夏依冰直接被震暈了。
她說不好……就像被巨大的幸福感突然砸中,那種發自靈魂的顫抖讓她一時半會無法回神。
艾蘇恩這是要徹底對我敞開心扉……
當然,兩人關係已經很親密了。甚至已經有過床笫之歡。
但即使如此,在日常相處的過程中她依然可以感覺得到,有一層薄薄的膜擋在那裡……不能說排斥,只是少女對未來還抱有擔憂。
做夢都想消除這份擔憂,想告訴她,其實可以甚麼都不想的靠在這邊懷裡。
正如她是怎麼在這邊受噩夢困擾時進行的安慰。
但依然很難。
太難了……可以說是舉步維艱,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讓彼此沒有任何阻礙。
直到這一刻……
這個機會憑空降臨……
整理表情,女人儘量讓自己顯得嚴肅一點。
然後她說:“那麼你是希望被作為希茨菲爾公主殿下對待呢,還是希望被當做希茨菲爾女王陛下……?”
“是嗎?我不知道你那麼變態,還如此的大逆不道……”
少女打斷她,忽的翹起一隻黑絲腳,眼角帶著難掩的笑意。
“那麼,現在希茨菲爾女王要命令你給我穿鞋……”
“嗯!?你幹甚麼?唔!嗚……!”
“是你叫我粗魯的!”
調笑到一半變成驚叫。
腳被抓住,夕陽中的兩道人影迅速重疊。
“年輕啊……”
不遠處的小樹林裡,西緒斯坐在木樁上眺望懸崖,看到這一幕不由撇嘴。
其他人就沒有這麼好的視力了,他們多半在議論少女偵探的傳奇事蹟,感慨她又再一次的打敗了邪惡。
這時,一隻紅嘴白腹遊隼撲騰著翅膀從樹間落下,乖乖停在她肩膀上,叫了一聲,神氣活現的探出右腳。
那上面綁了一個小竹筒子,西緒斯從竹筒裡拆出一張小紙條,攤開。
“巴特列特海灘……”
雜毛蘿莉眯起眼。
“嘖。”
“真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