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
距離向神櫻大人的供奉,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時間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整座橙空町,都籠罩在前所未有的異樣死寂中。
在夜色裡死氣沉沉,毫無生機可言。
而在村長家中,悲傷又焦慮的氛圍更是濃厚,壓抑得簡直讓人喘不過氣來。
“夫君,對不起……”
明明已經是三十歲有餘,卻還是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般,立花美惠子深深地低下了頭。
“今天的我,應該讓你無比失望吧……”
現在,擺在她面前的,是專門用來供奉亡夫的桌子。
因為村子正面臨著饑荒的威脅,沒有甚麼拿得出手的貢品,只有一支白色蠟燭,在幽幽燃燒。
忽暗忽明的橘色燭光,映襯著刻著亡夫名字的牌位。
不知不覺間,就把立花美惠子的思緒,引到了橙空町的過往歲月。
最初,只是一群逃荒的流民,在漫無邊際地尋找容身之處。
正是在那個男人的率領下,來到水土肥沃的櫻緋山腳下。
積極組織開墾,不過才十幾年,就已經聚集起相當大的規模,即將脫離“村”這個級別。
也就是在這期間,立花美惠子與他順理成章地墮入愛河。
兩個人結婚,生子,在橙空町過上了樸實無華的幸福生活。
本以為美滿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卻不料詛咒降臨在這片土地上。
剛開始,只是作物的生長出現異常,緊接著便是直接枯萎。
然後,便是每家每戶,都有人出現不明原因的病症,臥床不起,甚至是死亡。
那個男人,便是因此而死。
整個村子人心不穩,所以,立花美惠子毅然接過了村長的職責。
可現在,就連他們唯一的兒子太郎,也出現了相同症狀,整日高燒地躺在床上,隨時都有死亡的可能。
“嗚。”
想到這裡,立花美惠子心如刀割。
壓力,就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般,死死壓在她嬌弱的雙肩上,壓得都快喘不過氣來。
但就算是這樣——
“夫君,我一定會拯救村子,一定會拯救太郎的,無論付出甚麼代價!”
面對著自己亡夫的牌位,她攥緊雙拳,一字一句,做出自己鄭重的承諾。
話音落入在沒有被燭光照亮的夜色裡,不過是一秒後,便得到了回應。
“——無論付出甚麼代價,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噢。”
在房間黑暗的角落裡,異性的聲音突然響起。
這不可避免地把立花美惠子嚇了一跳。
“誰?!”
慌亂中,她拿起蠟燭,向聲音來源處照去。
結果,就看到一張相當熟悉的面龐,以及那副年輕又格外具有活力的雄壯體魄。
“又見面了呢,立花太太。”
林希的唇角微微上挑,露出和白天一模一樣的輕佻微笑。
在燭光的照耀下,他一步一步走了過來,宛如在黑暗中狩獵美味獵物的野獸。
與之相對應的,立花美惠子止不住地發起抖來。
全身上下的白皙肌膚,都有不成體統的香汗溢位。
因為整整一天都在村子裡裡外外奔波,為明天的獻祭做準備,和風黑色喪服,本來就積攢了許多熱量。
現在更是像被雨淋過般,從裡到外都溼漉漉的。
“為……為甚麼……”
“怎麼啦?你怎麼一副見到鬼的樣子?”
“為甚麼你會在我家裡!我明明把你驅逐出村子了!”
等到身強體壯的不速之客來到自己面前,雙方距離之近,足以感受到彼此的熱氣時——
立花美惠子整個人,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滿臉錯愕的她,用雙手死死握住蠟燭,想要將其當成自衛武器。
但就在這時,突然意識到如果連燭光都熄滅的話,自己的處境,只會比現在還要危險百倍!
——散發出成熟氣息的曲線,頃刻間呆若木雞。
“看你這話問的,腿長在我身上,當然是想去哪就去哪哦。”
林希以居高臨下的視角,望著瑟瑟發抖的立花美惠子。
儘管時隔一百年,但是在搖曳的燭光下,竟然有一種重新看到立花真奈的錯覺,難免心動。
再加上一旁就是供奉著亡者的桌子,這裡死氣沉沉的,莫名像是櫻緋山公墓。
曾經的瘋狂記憶,又一次湧入林希的腦海中,令他完全是下意識地伸出右手。
幾乎是半強制性地,令立花美惠子抬起自己的臉龐,兩個人在昏暗的燭光下四目相對。
“你,想我了嗎?”
“才……才沒有想……”
說著,立花美惠子的臉頰,就泛起了肉眼可見的羞紅。
內心深處的答案,已經是不言而喻的明顯。
但在嬌羞的兩秒過後,她還是毅然從撇過了臉龐。
背靠著供桌,左手緊緊抓住自己的喪服,彷彿是在壓制自己內心最深處的衝動。
“現在出去!我可以不追究追究你的無禮行為!外來者!”
“首先,我的名字叫做林希。”
第101代惡役首領,非常優雅地彎下腰,行了一個見面禮。
在這個過程中,他可以清楚聽到立花美惠子的怦然心跳。
“其次,要是我不離開,你會做甚麼呢?我很好奇。”
“我……我會喊其他村民過來!!!”
白天還是威嚴滿滿的村長,現在卻像是單純的小貓咪般,表情和肢體動作,都可愛得不像話。
從她口中說出的威脅,自然不可能嚇得到惡役首領分毫。
“誰叫你玷汙了給神櫻大人的祭品……現在事情很麻煩,村民們都很生氣!”
“如果讓他們看到你沒有離開村子……”
“別說把你綁起來了,就是直接把你當場打死,這都有可能!你不知道嗎?!!!”
立花美惠子激動地說著。
全然沒有絲毫意識到自己的口吻,已經不是在威脅,而是發自內心的為對方擔憂。
而這令林希更加堅定了內心的判斷。
——為了能在明天晚上見到那隻狗狐狸,是時候採取更加激進的措施。
“你,你要幹甚麼?!!!我真的要喊人了!!!”
僅僅是腰肢被正對面的無禮之徒攬住,立花美惠子就像炸了毛的貓咪般,反應大得驚人。
可她並沒有反抗。
歸根結底,一切只是口頭上的威脅。
“其他村民看到的話,他們可是會……”
“所以,立花村長,你也不想被其他村民們看到,對吧?”
“欸?!”
立花美惠子徹底呆住了。
而就在這時,林希已經將整張臉龐湊了過來,緊貼著她的後頸,悠長地深吸一口氣。
“那就乖一點,不要發出甚麼聲音來,這對你和我都好。”
“你……你真是個無恥之徒……”
全身上下的戒備,都在這一顆盡悉解除,立花美惠子靠著供桌,深深地低下了頭。
再也沒有了張牙舞爪的威脅。
現在,只有發自內心的難堪,令她的心臟砰砰直跳。
“村長大人,你果然是捨不得我呢。”
對於立花美惠子的反應,林希露出非常滿意的微笑。
只要能夠完全利用好眼前的村長。
那麼,自己照樣可以成為神櫻大人的祭品,在明天晚上被準時送到。
“現在讓我們來弄正事吧。”
林希已經決定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了——那便是和平松香織一起,在明天晚上成為神櫻大人的祭品。
可令他有些困惑的是,明明話都沒有說完,站在自己面前的立花美惠子,卻錯愕地抬起頭。
一副震驚,又莫名有點期待的奇怪表情。
“起碼……換個地方吧……”
“有甚麼必要嗎?在這裡就行,我不喜歡那麼多彎彎繞繞的。”
“咕!”
立花美惠子的喉嚨深處,溢位相當狼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