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雖然是第二次造訪救濟院,非常熟悉裡面的情況了。
但不知為何,此時此刻的惡役首領,內心被一股莫名的不詳預感所佔據。
原本抬起來想要敲門的右手,轉眼間又收了回來。
保險起見,林希轉過身,又仔細確認了一下自己的準備工作。
“有甚麼問題嗎?”
身穿三色堇浴衣的立花真奈,困擾地偏了偏頭。
因為馬上就要成為救濟院長的緣故,需要儘快和小朋友們搞好關係。
所以,她抱著滿滿一箱的零食,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分發了。
這副充滿期待的模樣,和另一隻忐忑不安的大姐姐,簡直形成最為鮮明的對比。
“栗子喵。”
“啊……我在!”
過於緊張,以至於就連內建處理器都有了延遲。
高挑大姐姐型別的機巧女僕,顯得無比心慌意亂。
特別當主人來到自己面前——
就連被護士裙包裹的纖纖玉腿,都在止不住地打著顫。
“接下來的事,你到底行不行啊?”
“我……”
栗子喵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長方形木盒。
——假扮自己的創造者【機械魔女】,完成她生前沒有來得及做的事,給名為望月千鶴的好孩子裝上義肢。
明明聽起來非常簡單。
可只是稍微預想一下,體內的處理器和動力爐,就都出現了超溫過載的跡象。
不知不覺間,百分之百模擬的細膩肌膚,溫度恐怕早就不止四十。
再加上夏日午後的炎熱天氣,黏糊糊的熱汗更是肆意橫流。
以至於每一片百分之百模擬的細膩肌膚,都反饋來尤為黏糊糊的強烈不適感。
就連栗子喵也不明白——為甚麼自己會如此緊張。
“我會努力的……”
“放輕鬆,像【機械魔女】一樣對待望月千鶴就好。”
“嗯……”
栗子喵深深地低下了頭。
這副嚴重缺乏信心的模樣,讓身為主人的林希更加心裡沒底。
但已經來到了救濟院的門前,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年輕的惡役首領,終於叩響了眼前的門扉。
很快,便有柺杖落地的聲音響起。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望月千鶴那孩子。
而在短短三秒後,救濟院生鏽的鐵門便從內部開啟。
體態嬌小的藍髮少女,由此映入林希的眼簾。
儘管已經被治好了全身燒傷,卻還是和之前一樣,用修女服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
“——你們是來弔唁安娜修女的嗎?”
拄著柺杖站在門後,望月千鶴的態度,遠比上次分開時冷漠得多。
作為回應,林希親切地俯下身。
“關於安娜修女的事我也很難過。但是在弔唁前,千鶴醬,你記得上次我們許下的約定嗎?”
“。”
望月千鶴微微怔了下,隨後選擇側過臉龐。
因為有了丘比的提前告知,她的內心,已經沒有任何期待可言了。
但這並不妨礙林希執行自己的原定計劃。
“如果我第二次來救濟院,就會和黑川大姐姐一起,順便帶著給你量身打造的最好義肢。”
林希用得意的口吻說著。
同時,就把站在一旁的栗子喵,強行拽到望月千鶴的面前。
“如你所見,我已經履行約定了哦。”
他將雙臂抱在身前,已經準備好目睹久別重逢的畫面了。
結果,望月千鶴表現得竟出乎意料的冷淡。
“你真的是黑川大姐姐嗎?”
一開口,就是相當奇怪的問題,將原本就緊張的栗子喵問了個猝不及防。
“啊……當,當然!我是黑川柳子哦。”
“那您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呃……裝上義肢嗎?”
“不是義肢。”
望月千鶴狐疑地逐漸眯起眼眸。
緊盯著正前方的紫色短捲髮大姐姐,視線中愈發充滿懷疑。
——必須承認,她就和三年前的黑川大姐姐簡直一模一樣,外表上沒有任何區別。
無論是高挑又勻稱的身材,還是成熟大姐姐的魅力,幾乎是百分之百的完全還原。
倘若沒有契約獸丘比的事先提醒,自己一定會上當受騙的。
“三年前,您和我私下約定過的,只有我們知道。”
“我……我不道啊……”
只是扮演著【機械魔女】的機巧女僕,很快便怔在原地。
自己的資料庫裡,完全沒有絲毫與之有關的記憶,
如此反應,更加堅定了望月千鶴內心的判斷。
——騙子。
丘比是對的。
包括眼前這隻假冒的黑川大姐姐在內,眼前三個人,都在合起夥來欺騙自己。
想到這裡,如今已是孤身一人的望月千鶴,視線因此變得愈發冰冷。
連帶著,整個救濟院門前的氣氛,都變得像冰窟般令人不適。
“那……那個……”
關鍵時刻,為了緩解這份尷尬,栗子喵蹲下身,將自己抱著的長方形木盒平放在地。
“千鶴醬……先看看我給你準備的義肢吧?”
說著,便親手開啟了木盒的鎖釦。
——由神櫻財團出品的第三代腿部義肢,完好無損地躺在用作緩衝物的棉花裡。
這是目前市場上最高階的商品義肢。
哪怕是魅魔黑商開的成本價,也要三百萬円,幾乎和一座救濟院價值相當。
內建的機械仿生系統,只需要簡單進行適應性訓練後,就能讓穿戴者向正常人一樣行走和跳躍。
再加以熟悉,就連跑步和騎車也不在話下。
“裝上這條義肢,千鶴醬就能過上正常的生活了。”
身為醫生,林希也湊了過來,和栗子喵共同試圖化解這尷尬的氣氛。
但望月千鶴的表情,卻還是相當冷漠。
只有她自己知道——
溫柔到無以復加的黑川大姐姐,曾經和自己做出約定。
帶來嶄新義肢的時候,一定也會給自己帶來一件漂亮的短裙,親手幫忙穿上。
因為在真正的黑川大姐姐眼裡,自己不只是一個需要關懷的殘疾人,只配得到居高臨下的同情施捨。
恰恰相反,自己更是一個可愛少女,值得被好好寵愛。
所以,哪怕另一條腿是難看的義肢,也有穿上短裙的權利。
可是現在……
長方形木盒子裡,只有孤零零的一條義肢。
殘酷的事實,已經是不言而喻的明顯了。
就如丘比所說的那樣——曾經那位溫柔又善良的黑川大姐姐,確實已經被殺死了。
而眼前這個冒牌貨,只是效忠於惡役首領的下屬,根本就是在完成主人的任務。
在她眼裡,根本不會將自己當成一個少女來寵愛……
“欸?”
——在毫無徵兆的前提下,望月千鶴的內心小劇場戛然而止。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畫面,琥珀色的瞳孔,更是迎來了一場地震。
就連站在旁邊的惡役首領,也不可避免地微微怔住。
萬萬沒料到,自己的機巧女僕,竟然還在義肢下面藏了一條無袖露背吊帶連衣短裙。
“黑川柳子……你為甚麼……”
計劃之外的變動,讓林希感到非常不妙。
——殘疾人是一個需要被尊重的特殊群體。
由於不幸導致身體殘疾,他們不可避免地,會對自己的殘缺之處格外在意。
為了避開其他人的目光,往往會下意識地想要遮掩,或者乾脆把自己封閉在家中,拒絕和外界交流。
更何況望月千鶴又偏偏是一位自尊心很強的少女。
短裙甚麼的,彷彿是在提醒她失去了右腿的殘酷事實。
所以,林希下意識地想要將這件糟糕的禮物蓋住。
可出乎意料的是,自家的機巧女僕,竟然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因為千鶴醬是一個可愛的孩子——當然應該有穿上可愛小裙子的權利!。”
哪怕【機械魔女】並沒有給自己輸入相關記憶。
但一脈相承的思維,還是讓栗子喵依照著本能,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
帶著小裙子,她來到望月千鶴的面前,輕輕撫摸著少女的額頭。
“——我回來了哦。”
這一刻,她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
溫柔的姿態,都和三年前造訪救濟院的【機械魔女】,達到了百分之百的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