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花家之墓】
——這是一個霓虹傳統的家族合葬墓。
整體墓碑,由“竿石”“上臺石”“下臺石”三部分組成,靜靜聳立在荒涼的櫻緋墓園一角。
無論是昂貴的花崗岩石料,還是精緻的雕刻花紋,都可以判斷出這個家庭曾經的富足。
但因為很久沒有人掃過墓的緣故。
既沒有供品也沒有弔唁的鮮花,只有一層厚厚的積灰夾雜著敗葉,看上去格外淒涼。
“怎麼會……”
面對【立花家之墓】,縱然是心理素質過硬的惡役首領,現在不禁屏住呼吸。
林希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
伸出自己微微發顫的右手,拂去墓碑側面的厚厚灰塵。
父親母親次女,一家三口,各自的名字和生卒日期,都在竿石上銘刻得一清二楚。
過於真實,以至於都有點殘酷了。
“立花……明日香……”
林希不由自主地,念出墓主的最後一列。
位於墓碑側面的銘文,清楚記載了立花家次女的死亡日期,精確到天。
換算下來,起碼五年前就死於非命……
“唔……”
林希咬了咬牙,有些發虛地看向墓碑下方的石板。
——在石板下的石櫃裡,擺放著立花明日香的骨灰罈。
“因為被離奇失控的卡車追尾,我那位坐在後排的妹妹,死得最快,也死得最慘呢。”
矗立在墓碑前,立花真奈用平靜到不可思議的口吻,向惡役首領述說著五年前發生的一切。
為了保守這個秘密,她每日每夜都備受煎熬。
現在說出口,內心反而輕鬆了很多。
“坐在前排的父親和母親大人,好歹還在醫院搶救了幾天。”
“但我的那位妹妹,立花明日香,當天就火化了。”
“遺體甚麼的,我甚至連看的勇氣都沒有,實在是太遜啦。”
微微一頓,立花真奈試圖用自嘲的冷笑,來掩飾自己心底的悲傷。
但發現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後。
她便索性別過了側臉,狼狽避開林希的視線。
——正是因為發自內心地喜歡眼前的異性。
所以,才不捨得讓他經歷自己的悲傷,哪怕一絲一毫也不行。
如果可以的話,立花真奈依然希望自己獨自一人,來承受這一切。
可是現在,丟人的淚水,卻是越流越多。
一滴接著一滴,盡悉落在自家墓地的石板上。
“直到搶救失敗前,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都還不知道明日香已經死了,就連最後的遺言,都是囑咐我照顧好自己的妹妹……”
呆呆望著整座櫻緋山,立花真奈的思緒,不知不覺間彷彿又被拉回到五年前。
——自己人生中最黑暗的那段日子,沒有之一。
不過才十六歲,在升入高中部的開學典禮上,收到了家人車禍的噩耗。
等到自己匆匆趕到醫院時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父親和母親的病危通知書,以及妹妹的火化同意書上,簽下名字。
緊接著,便是連續兩次搶救失敗的訊息。
安葬了所有至親,留下來的遺產,半個月不到,就被吃絕戶的遠房親戚們騙得一乾二淨。
立花真奈痛恨當時甚麼都做不到的自己。
也正因如此,成為【魔法少女·銀白】後,才會不惜一切代價,成為所謂的最強。
“我們一家人……都是笨蛋啊……”
立花真奈低下了頭,無力地苦笑出聲。
可就在這時,惡役首領林希,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
——口頭的安慰已經毫無意義。
所以不假思索的,便是一個悄無聲息的溫暖擁抱。
感受著惡役首領懷中的溫度,立花真奈的大姐姐身體,微微呆住。
而下一秒,再也無法控制的淚水,便徹底決了堤。
成熟的白色連衣裙大姐姐,在這一刻和最脆弱的小奶貓毫無區別。
暖熱淚水,不僅打溼了林希的胸膛,同時更是直接流進他的心中。
就這樣,無聲貼貼差不多十分鐘後——
哭成小花貓的立花真奈,才終於肯離開這個擁抱。
近距離之下,任由惡役首領的手伸了過來,擦拭起自己臉頰上殘留的淚珠,一舉一動中皆是溫柔。
“真奈醬,聽到這種事,我也非常難過。”
順勢捧起立花真奈的臉頰,兩個人四目相對,足可以看見彼此眼眸深處的悲傷。
這一刻,他們共同分擔了痛苦。
“如果可以的話,請允許我用餘生來治癒你的悲傷。”
“嗚……”
沒有正面回答,立花真奈又將臉埋入林希的懷抱。
情緒早已是完全崩潰,所以她必須深吸一口氣,緩了許久,才勉強恢復交流的能力。
“惡役首領,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向丘比許了甚麼願望嗎?”
“是,我很需要。”
林希輕輕點了點頭。
為了調查清楚契約獸丘比的能力,就必須先知道每一位魔法少女許下的願望。
而在看到【立花家之墓】的那一刻,惡役首領的內心,就已經有了結果。
“我許下的願望,就是讓明日香回到我身邊。”
現在,立花真奈親口給出答案。
話音未落,卻突然用力抓住林希的衣領,情緒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巨大波動。
“但丘比……在契約上騙了我……它根本沒有讓我的明日香回來!”
初代【魔法少女·銀白】的雙手,止不住地發起抖來。
“它只是給了我一個看起來像妹妹,說話像妹妹的替代品……真正的明日香並沒有復活,骨灰還放在墓裡……”
話音落地,她突然抱緊林希的身體。
——這是出於完全的信任和依賴,迫切需要幫助的求救訊號。
“我究竟該怎麼應對百葉診所的那孩子……她根本就不是我真正的妹妹……”
立花真奈淚眼汪汪地注視著惡役首領。
面對一個由丘比製造的妹妹複製品,這些年來,她始終堅持扮演著姐姐的角色,努力想將其當作真正的妹妹。
但這根本就是徒勞的。
她的內心深處,無時無刻不在深受折磨。
然而,林希面對這個問題,卻沒有絲毫困惑。
直接伸出手,搭放在立花真奈顫抖不已的香肩上,帶來驚人安心感的同時,毫無徵兆地突然反問道:
“真奈醬,你知道明日香她在成為【魔法少女·銀白】時,向丘比許了甚麼願望嗎?”
“是……甚麼?”
“——她希望你能獲得永久的幸福。”
林希直視著立花真奈的錯愕眼眸,無論是神情還是口吻,都在這一刻認真到極點:
“所以,百葉診所裡的立花明日香,就是你如假包換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