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並不傻。
雖然女灶神與夕張從未與她說過，但是當身體裡的能量被小白吸走之後，自己會變成甚麼樣的下場，她是十分的清楚的。
——自己會，徹徹底底的變成人類。
但即便如此，在這段養傷的期間裡，鹿鳴也從未對著周圍的人表現出任何的哀傷與焦躁的情緒。
鹿鳴早已接受了現實。
鹿鳴比任何人，都更早的接受了現實。
……
黑暗之中，預料到的尖牙並未準時來臨。
鹿鳴疑惑的鬆開衣領，睜開雙眼，朝著身前的小白看去。
只見小白並未如同鹿鳴預料的那樣，露出牙齒靠近上來，而是站在原地從自己衣服裡的口袋中掏著甚麼。
幾秒鐘後，小白從衣服裡掏出了一個亮晶晶的水晶瓶。
幽暗的房間裡，水晶瓶閃爍著螢火般的光，其中一粒紅白二色的膠囊正在小白的控制之下不停的上下翻滾。
“鹿鳴小姐，在最終的治療之前，我要跟你說幾件事。”小白捏住手上的水晶瓶，對著鹿鳴呼了一口氣，隨後緩緩說道，“鹿鳴小姐，你聽過……‘神經藥劑’嗎？”
“……？”鹿鳴疑惑的歪頭。
“所謂的神經藥劑，是提督圈內一個僅僅只有少部分人才知道的秘密。”小白搖晃著手上的瓶子，對著鹿鳴說道，“為了能夠更好的跟艦娘配合，提督總部研發出了一種特別的藥品，只要吃下這種藥品，哪怕是最普通的人類，都能開啟一種名為‘提督網路’的特殊能力。透過這種能力，提督可以與艦娘們極其快速的共享戰術資訊，傳達指令，也能跟艦娘締造所謂的精神連結，從而讓艦娘們在大海上毫無後顧之憂的戰鬥。”
“就是這個嗎？”鹿鳴的目光停在了小白的水晶瓶上。
“沒錯。”小白對著鹿鳴點頭，“這就是屬於我的那份神經藥劑。”
“……我之前，沒聽人說過。”
“嗯，因為神經藥劑的存在，哪怕在提督圈內都是秘密。”小白微微一笑，“一般來說，只有潛力或者實力得到了承認的提督，才能秘密的從提督公會獲得一粒神經藥劑，並且每一位提督只有一次獲取的機會。”
“……一次？”
“嗯。”
“你……沒吃嗎？”鹿鳴疑惑的問道。
“我嘛……因為一些特別的緣故，靠著其他的方式開啟了提督網路。”小白對著鹿鳴苦笑了一聲，隨後搖了搖頭，像是要把甚麼不快樂的記憶從腦袋裡排除一樣，繼續對著鹿鳴說道，“不過那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手上有一份沒開封的，貨真價實的神經藥劑！”
小白的提督網路並不是靠吃藥開啟的。
小白的提督網路，是當初假扮艾拉的木樨強迫她喝下自己的血才開啟的，正因如此，原本用於開啟提督網路的神經藥劑沒了用武之地，被小白省了下來，還帶回了鎮守府，事後小白跟木喻說這件事的時候，木喻那邊也沒有要收回神經藥劑的想法，於是小白便把神經藥劑小心翼翼的儲存至今。
不過這件事的經過實在是太不愉快了，小白並不準備跟鹿鳴講。
“總而言之，這就是我要跟鹿鳴小姐你講的第一件事。”小白捧著神經藥劑走上前，對著鹿鳴緩緩說著，“而我接下來要說的第二件事，鹿鳴小姐你可能已經意識到了。那就是按照我們之前的計劃，在這次治療結束之後，鹿鳴小姐你身體裡的艦裝能量將會被我徹徹底底的吸走，一滴都不會留下來，從那以後，鹿鳴小姐你就會失去艦娘力量的庇佑……比如說生為艦孃的精緻容貌，完美的身材，光滑水潤的肌膚……總之就是這些美麗的東西，都會開始像人類一樣隨著時間慢慢衰老。”
“……”鹿鳴默默的聽著小白的話，情緒上沒有一點點的波動。
“……果然知道了啊。”小白見鹿鳴沒有任何反應，不禁嘆氣，“之前我就感覺鹿鳴小姐你一直有心事，好像在瞞著我甚麼一樣，看來果然是因為這個……”
“……”
鹿鳴沒有應聲，只是無聲的對著小白微笑。
鹿鳴的笑臉很是平靜。
不過這一抹淡淡的微笑，看在小白的眼裡，卻令人不禁有些心生酸楚。
“……比起死亡來說，或許徹底變成人類，已經是一個比較好的結局了。”小白捏著手上的藥瓶，對著鹿鳴說道，“但是……我還是覺得這種結局，對於鹿鳴小姐你來說太過殘酷。所以從一個朋友的立場，我真的很想幫你做點甚麼……”
說到這裡，小白舉起手上的藥瓶。
“那天我和女灶神她們討論完你的病情之後，不知道為甚麼，我突然想起了這個，這個被我收藏起來的神經藥劑。”小白開啟藥瓶，用兩根手指輕輕的夾起膠囊，對著鹿鳴說道，“說實話，我不知道這個東西會不會如我所想的一樣產生作用，也不知道這東西作用在退役艦娘身上會不會發生甚麼意外情況……但是如果我的猜想沒錯的話，這個東西是有可能幫助鹿鳴小姐你重新拾回艦孃的身份的。”
“……！”鹿鳴平和的目光，在聽到小白的最後一句話的瞬間愣住了。
“……拾回……艦娘身份……？”鹿鳴喃喃著詢問。
“嗯。”小白對著鹿鳴點頭，“鹿鳴小姐你知道嗎？所謂的提督網路，其實本質上就是一種精神力的形態哦。而精神力，恰恰是艦娘用來操控艦裝的媒介。聽著，如今鹿鳴小姐你的精神力，已經隨著艦裝的拆解消散到只剩下一丁點了，當我把你身體裡的最後一絲艦裝能量吸走之後，無論是艦裝能量，還是精神力，二者都會從你的身體裡徹底消失，在那個瞬間，你與普通人已經徹徹底底的沒有分別了。也就是說，等到了那個時候，當你再吃下這枚神經藥劑，你的身體裡就會重新產生出精神力！”
說到這裡，小白對著站在房間角落的密蘇里招了招手。
密蘇里走上前。
“密蘇里，之前我拜託你去京都取的那個東西，現在方便拿出來嗎？”小白問道。
“回提督，完全可以。”密蘇里微笑著點頭，只見她輕輕招手，一道白光在小白與鹿鳴面前閃過。
砰！
一架白色的艦裝，轟的一聲落在了地板上。
這並不是密蘇里的導彈戰列艦艦裝，而是一架雪白色的重巡艦裝。
鹿鳴愣愣的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艦裝，她的目光先是疑惑，但很快的，鹿鳴像是發現了甚麼一樣，雙眼瞪的溜圓。
“這是……”
“沒錯！”小白笑著對著鹿鳴說道，“這就是鹿鳴小姐你被拆解下來的艦裝！”
“為甚麼……我的艦裝不是已經……”
“哼哼，這都要多虧了女灶神小姐呀。”小白伸手攬住了身旁的女灶神，對著鹿鳴說道，“在對鹿鳴小姐你施行完不完全拆解之後，你的艦裝確實已經被拆解成了無數片碎片，但是女灶神小姐她從沒有放棄過完全治癒你的想法，所有被她拆解過的艦孃的艦裝，最後都被她一個一個的修復好，存放在了京都的醫療診所倉庫裡了！那些艦裝可都是女灶神的寶貝！”
“……”鹿鳴看向女灶神。
“別看我……”女灶神任由小白抱著自己的肩膀，她捂著手臂，扭過頭看著房間角落，“我知道，按照常理來說，拆解過艦裝的艦娘是再也變不回來的……修復拆解下來的艦裝甚麼的對已經變成人類的你們也不會有任何作用……之所以修復這些艦裝，只是我當時閒著沒事做而已……”
“……”鹿鳴看向小白。
“鹿鳴小姐，這架艦裝原本就是屬於你的，它與你本就是一體的存在。”小白對著鹿鳴說道，“只不過經過了一次拆解手術，你與艦裝的聯絡已經被切斷一次了。所以為了重新構建你與艦裝的聯絡，精神力對現在的你來說是必要的存在。”
“……”鹿鳴傻傻的看向艦裝。
“鹿鳴小姐，這就是神經藥劑。”小白放開女灶神，用大拇指和食指夾著紅白二色的膠囊，遞向鹿鳴，“老實說，我不知道鹿鳴小姐你是更想要當艦娘，還是更想要當人類，我也不知道這枚神經藥劑究竟會不會在你身上起作用，我更不知道……這枚藥劑接觸到艦孃的肉身，會不會產生更加危險的效果，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我們所做的事情，跟一場關乎性命的賭博相比也沒有甚麼區別。相比之下，或許老老實實的接受最終治療，變成人類是更加安全的結局。”
小白的膠囊，停在了鹿鳴的嘴邊。
“吃下神經藥劑，冒著風險去拼搏那一絲變回艦孃的機會，還是放棄神經藥劑，放棄幾乎永駐的美貌，成為人類。”小白對著鹿鳴說著，目光溫柔，“鹿鳴小姐，這是你的未來，你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