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男人就算再自我懷疑，此刻正從手背的毛筆字中流淌而出的暖流也是確確實實的。這種寒冷正在一點點被驅散的感覺，可是在長達半年的治療當中都沒有出現過的，這令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的頑疾確實在一點點的好轉。
事已至此，男人也只能低頭苦笑一聲。
“提督……真的是很神奇的職業啊……”男人小聲的喃喃自語，目光裡滿是自嘲，“早知道提督能解決的這麼輕鬆，我又何必……傾盡家產……”
“一般的提督應該是不行哦。”小白搭話道，“只有像我這樣厲害的提督才辦得到。”
“不愧是您！”男人看向小白，他望著小白的五官，一時之間激動的表情難以自禁，他搖晃著身體對著小白站了起來，作勢就要跪下去，“您的大恩大德，我……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回報您，我……”
“不用那麼客氣的，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小白擺了擺手，對著男人安慰道，“比起這個，如果你真的想要報答我們的話，不如就跟我們說點深海院長的事情吧。”
“深海院長……”
“就是那天晚上，你拍下海面上那兩位深海院長的晚上。”小白指著男人的胸口，認真的問道，“到底發生了甚麼，請告訴我。”
“……”男人緘默。
陳瑞在購買男人的手機和影片的時候，就曾經去餘甘的家裡詢問過有關於深海院長的事情。根據陳瑞那謹小慎微的性格，他定然是詢問了不少有關於深海院長的事情，這才方便他後來冒充影片拍攝者。
但事實上卻是，陳瑞口中幾乎沒有關於深海院長的有價值的資訊，這不符合他的行為作風。
小白想到這裡，覺得不應該是陳瑞忘記詢問，而大概是男人對陳瑞有所隱瞞了才是，自己眼前這個男人，很有可能知道著一切只有他才知道的訊息。
見男人緘默下去，小白心裡微微鬆氣。
男人的這個表現，可以說是印證了小白的猜想。
“可以告訴我嗎？”小白對著男人溫和的問道。
男人抬了抬頭，目光復雜的看著小白和她身後的艦娘，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似乎是有甚麼難處，但很快的，男人的目光移到了手背上的毛筆字，他的眼神開始漸漸的堅定了起來，最後對著小白開口。
“您是問……我拍攝深海院長的那天晚上發生了甚麼嗎？”
“嗯。”小白點頭。
“那天啊……”男人目光一軟，聲音微弱，“那天晚上……其實……是我被那兩個深海棲艦救了……”
“？”小白聽到這裡，目光一愣。
“深海院長救了你？怎麼說？”約克聽到這裡也是一臉驚訝，不由得插嘴問道。
“拍攝影片的時候，海上的暴風雨真的很大。”男人就像是在回憶著甚麼一樣，對著小白說道，“我當時剛捕完魚準備回港，那天出海之前我明明看過天氣預報，海上會風平浪靜的，但不知道為甚麼，時間一接近晚上，海上的風浪就開始劇烈了起來，暴風雨開始下，四周烏漆嘛黑的，我在驅船朝著暴風雨區域外趕去的時候，發現海域遠處似乎有人影，起初我以為是海市蜃樓，或者甚麼海上幽靈之類的東西，並沒怎麼在意，可是那兩個身影越來越惹眼，越來越近，以至於我不由得分神看了過去……這仔細一看，我才看明白，原來那不是海市蜃樓，也不是海上幽靈，而是深海……”
男人說到這裡，眉毛扭在一起，很是尷尬的解釋了起來。
“我是一平頭百姓，我這輩子連艦娘都沒見過幾次，更別提深海了，第一次看到她們我別提多怕了，但是海上的暴風雨真的好大，船我根本開不快。慢慢的我的船越來越靠近她們，我拼命的開船跑啊，想遠離她們啊……最後，一個不注意，沒有穩定好船隻，被一個很大的浪頭打翻了船。”
男人咧嘴苦笑。
“我一個這麼多年的老漁民，竟然在暴風雨裡翻了船，這傳出去可真的丟人啊……但當時我沒有這個心情想這個，因為我連人帶船都被捲進了水底，水流的力氣很大，我爬出船，但是爬不上去，很快水裡的呼吸就跟不上了，我那時感覺我要死了。”
男人說到這裡，神情一頓，化作一抹疑惑。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我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將我的船從水裡撈起。等我從水底浮上來的時候才發現，是那兩個深海救了我，她們剛剛發現了被捲進水底的我，竟然將我和船給救了上來。而且還離我離得很近，她們能夠像艦娘一樣站在水面上，能輕鬆把我這一百多斤的人提起來，她們長得很美麗，但是又很嚇人，藍色的那個眼睛盯得我，好像能把我殺掉一樣。但是最後她們還是沒殺掉我，因為那個紅色的深海對藍色的說了些甚麼，她才放過我，還把我和船送出了暴風雨最激烈的海域，最後離開了。”
“我不知道她們想做甚麼，我也不知道她們當時說了甚麼，但是我知道，她們救了我……”男人抬起頭，對著小白說道，“所以我為了紀念這個經歷，在她們離開的時候站在甲板上，拼命的拍下了她們的影片……這個影片的內容我只跟餘甘說過。”
“餘甘小姐啊……那怪不得。”小白頷首。
小白這下明白了，為甚麼自己一提到陳瑞，餘甘的表情就會變得那麼陰鬱。
男人自從得病之後常年臥床，並不知道社會上發生的事情，但是餘甘身為一個天天跑在外面的野導遊，肯定是知道陳瑞拿她們家的影片大肆賺錢的事情的，她也肯定知道自己和父親被陳瑞當成韭菜欺騙的事情。
明明那本該是屬於餘甘家的東西，卻在餘甘家最缺錢的時候，成為了別人的賺錢利器。
好慘一餘甘。
餘甘後面應該是有偷偷找過陳瑞吧，不過憑她一個沒靠山沒身份的未成年女孩，怕是連陳瑞的公司大門都邁不進去，至於向公眾表露身份說自己才是影片的拍攝者甚麼的……現在她家的船，她家的影片都捏在陳瑞手上，怕是也沒有人相信。
好慘一餘甘。
小白在心裡不由得重複的感嘆了一遍。
“關於跟那兩位深海院長近距離接觸的經過，你還能回憶出一些細節嗎？”小白對著男人問道。
“我記得那兩位深海院長裡，有一位好像受了傷。”男人連忙回答道，“就是那個紅色的，她看起來臉色很差，聲音也沒有甚麼力氣，但是藍色的那一隻看起來很聽她的話。”
“紅色的……哦。”小白眉毛挑了挑，這個結果和她的調查契合，“具體是甚麼樣的傷呢？”
“我不知道……”男人露出一抹尷尬的表情，“當時情況緊急，我還在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殺掉……不過，紅色的那個深海身上好像沒有傷口……看起來好像應該是內傷之類的東西。”
“她的艦裝狀態呢？”
“什……甚麼是艦裝？”
“就是她們身下的那個鋼鐵。”
“好像……好像是完好的，又好像……不是……”男人想了一會，搖頭，“真想不出來了。”
“還有甚麼細節嗎？”小白點了點頭，又問道，“比如說她們最後離開去了哪裡，或者離開的方向甚麼的。”
相比於深海院長的狀態，小白其實最關心的還是深海院長的去向。
哪怕只是東南西北給自己指個方向也好，至少也比自己像這樣跟無頭蒼蠅亂撞一樣瞎找要好得多。
面對著小白的提問，男人的表情瞬間複雜了起來。
“關於她們最後去了哪裡……這個問題其實……”男人低頭沉默，最後小聲的說道，“其實她們……沒有離開。”
“……嗯？”小白抬起頭，愣愣的看向男人，“你說甚麼？”
“她們沒有離開。”男人面朝著小白說道。
“她們……沒有離開？”這下子輪到小白驚訝了，“怎麼會這樣？”
在出現深海院長之後，沛城附近的海面應該已經被以總督府為首的大片提督搜尋過了，如果深海院長潛伏在這裡，不可能不被發現的。再說了，距離影片拍攝的日期已經過去了足足有三四個月，深海院長一直潛伏在這裡，竟然讓沛城一直安安穩穩的？
“是的，確實是沒有離開……準確的說是，她們消失了。”男人苦惱的抱著頭回答著，“後面的劇情我沒有拍進影片裡……實際上在我拍完影片之後，海面上湧現了更加巨大的風暴，我眼睜睜的看著她們走進了風暴中心，然後……她們的身影消失在了風暴裡。最後……海上的風暴很快就停歇了，等風暴消失之後，我就再也沒在海面上看到她們。”
“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不跟當地的政府聯絡？”小白驚訝。
“我，我覺得她們不是壞人……她們畢竟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