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那死寂的目光當中,隨著小白的最後一句話迸發出了強烈的求生欲。
“你……不,您,您是說,您可以治好我的病嗎?”
男人看著眼前這位外貌僅僅只有十幾歲的年輕小姑娘,呼吸聲瞬間倉促了起來。
“對我來說並不是難事。”小白輕輕的摸著飯盒,對著男人笑了笑,“不過,叔叔你對我的身份就沒有任何的懷疑嗎?”
小白對自己的外貌還是有些b數的。
自己是女孩子,年紀這麼小,也不像密蘇里,列剋星敦那樣是成熟又給人安全感的大姐姐型別,冷不丁的跟陌生人說自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提督這種話,如果不拿出點證據的話別人怕是根本不會相信自己。
“懷疑……”男人聽完小白的話,滄桑的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我哪裡還有懷疑的資格啊。除了我女兒我早就一無所有了,如果你們真的是心存不軌的人,那麼費盡心思來欺騙我又能獲得甚麼呢?”
男人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現在這個家庭裡沒錢,沒地,沒車,連眼前這個搖搖欲墜的小茅屋都是撿別人不要的,他已經一無所有了,甚至連自己這條命都半隻腳踏進了棺材裡,如今治癒頑疾的希望就在眼前,哪怕沒有任何的證據,他能做的也只是去牢牢的將這個機會握住,僅此而已。
反正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個死而已。
還能比現在更糟嗎?
不可能的。
自己要是真死了,那也算得上是一種好事。
畢竟如果自己死了的話,女兒就“自由”了。
“也別那麼悲觀嘛,其實叔叔你身上也是有很值錢……或者說無法用錢來衡量的東西的。”小白看著男人一臉慷慨赴死的模樣,不禁笑了笑。
“我身上?”
男人一臉迷惑。
男人並不覺得自己身上還有甚麼有價值的東西,事實上,早在他之前治病的時候,家裡就已經將所有能換錢的物品能變賣掉了,而面前的年輕女提督卻跟自己說自己身上還存在著高價值的東西,這實在是令男人費解。
如果自己真有這種東西,那為了還債,自己肯定早早就賣……
想到這裡,男人忽然身軀一震,目光陷入恐懼。
男人的腦海中,出現了一道少女的身影。
“你……你難道指的是餘甘……”男人表情鉅變,他瞬間收起手,情緒激動的劇烈咳嗽了起來,“不,不行!你們要對她做甚麼?如果你們是衝著她來的,無論是甚麼要求,我都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你!”
“我指的不是餘甘小姐啦。”
“那,那你們指的是?”男人驚疑。
“是資訊。”小白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有些資訊,是非常值錢的。”
“甚麼資訊?”
“有關於深海院長的資訊。”小白當著男人的面開啟飯盒,將鐵蓋輕輕的放到一邊。
男人的情緒穩定了下來,他朝著小白的飯盒看去。
只見小白的飯盒裡漆黑一片,有一層乾涸的煤塊狀的東西聚集在盒底。
小白站起身,他在男人的目光當中走到床邊接了一杯燒開的熱水,回到座位上緩緩的將開水倒進飯盒。
熱水滾如飯盒,頃刻間將飯盒內的黑色煤塊融化。
小白捧著飯盒稍稍搖晃了一下,盒中的黑色煤塊盡數融化殆盡,一時間飯盒內只剩下了黝黑的液體。
“深海院長的資訊……有甚麼值錢的?”男人迷茫的看著小白。
“你不知道嗎?”小白抬頭,“以前應該有人從你這裡買過深海院長的資訊吧?”
“有這事嗎?”
“沒有買嗎?”小白眨眼,“比如說影片甚麼的?”
“沒有吧……哦,你這麼說的話,好像是……有一個。”男人低著頭認真想了一會,抬頭說道,“之前為了換錢治病,我將家裡的東西全都擺去了二手市場,確實有一個人買了我的手機,他還專門來到我家裡瞭解了一下我的情況,瞭解完我的情況之後,他還說願意用高價買下手機裡影片的所有權,能多給我一些錢讓我治病。”
“有關於深海院長的影片,就在那部手機裡?”
“嗯。”男人點頭,目光有些慚愧,“家裡發生的事情太多,當時太著急要錢了,像手機這種東西我就忘了清空記憶體再賣。”
“那個男人是不是叫陳瑞?”
“我不知道,他沒說過自己叫甚麼。”男人搖頭,但回憶到了這裡,臉上竟然出現了一些感激之情,“當時我們真的很缺錢,多虧了這位先生肯高價買下我的影片。”
“他花了多少錢?”小白詢問。
“他花了足足六千塊。”男人對著小白說道,回憶道此刻,臉上感激的笑意都沒有散開,“我那部手機送給收廢鐵的都沒人願意收,他竟然願意掏出這麼一大筆錢來支援我們,他可真是個大善人啊。”
看著男人臉上那副“好人一生平安”的表情,小白暗暗的嘆了一口氣。
唉。
這個男人怕是連自己被陳瑞割了韭菜,直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
要是他知道陳瑞後來拿著他的影片差點就賺了成百上千萬,獲名獲利,甚至還攪的提督公會不得安寧這件事,他臉上的感激之情還能保持多久呢……
“那個深海甚麼的影片真的值這麼多錢嗎?”男人見小白沉默許久,忽然有些心虛的問道。
“嗯……六千塊嘛……”小白點頭,“買你影片的那些人肯定是不虧的……”
“那就好,那就好。”男人虛弱的臉上露出一絲滿足的笑容,不過又很快的堆滿了歉意,“你們也是為了那個影片來的嗎?但是那個影片已經不在我的手上了……我已經向他承諾過了,以後我不能說自己就是那些影片的拍攝者。”
“沒事,那影片我看過了。”小白從身後掏出一根毛筆,在飯盒裡沾了沾,隨後對著男人探出手,“把手伸過來吧。”
男人應聲將手緩緩伸出。
小白將男人的手端在身上,拿起毛筆在他的手背上寫了一個“正”字。
黑色的墨水很快在男人的手背凝固,並且隨著小白的手鬆開,開始散發出若隱若現的金光。
男人呆呆的看著手背上散發的奇異金光,不自覺的愣住。
自從得了這身醫院都判決不出的頑疾,他一直覺得自己的身體寒冷異常,無論烤火還是蓋被,這種陰冷的感覺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怎麼甩都甩不掉,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的嚴重,如今已經深入骨髓。
但此時,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自己的手背上被寫下了這個毛筆字的時候,他一時間只覺得從手背上生出一股暖流,正在時時刻刻的鑽入自己的身體,如同一縷溫暖的陽光將身體裡的寒冷緩慢的溶解驅散。
雖然自己的身體一時半會之間還是和以前一樣無力和虛弱,但是這種由內而外的舒暢感卻是男人數個月沒有體驗過的了。
好……好溫暖……
難道說……真的有用?
她真的可以治好我?
“這是……”男人收回手,生怕手背上的字型被劃掉,並一臉驚喜的對著小白問道,“這是甚麼?”
“你就當做是一種藥吧。”小白微笑著將飯盒蓋上,然後輕輕的按著飯盒的蓋子,對著男人說道,“手上的字這段時間要保護好,儘量不要沾水,根據我之前的觀察,侵入你身體的深海院長氣息很微量,只是時間太久對你的身體才造成這麼嚴重的影響,現在只要你不把這個字劃掉的話,大概一週左右就可以康復了。”
小白將飯盒放回身後,丟進了艦裝空間裡。
男人抱著手臂,傻傻的看著小白。
“就……就這樣嗎?”男人一愣一愣的詢問。
“嗯?是啊,不然呢?”小白歪頭。
“不,不需要去拍ct,不需要吃藥,不需要掛吊瓶,做手術,或者用那種特別特別昂貴的機器嗎?”男人有些不可置信。
“不用的。”小白搖頭。
“這……這……”男人結結巴巴的低頭,嘴巴張開。
男人這段時間為了治療身上的怪病,可以說是散盡家財,面對著連醫院都束手無策的奇怪病症,他幾乎使用了市面上所有能見到的昂貴藥材和昂貴的治療方式,甚至還聘請過身價極高的主治醫師,別說是治療了,前幾個月的時候,就算是隻是續住他苟延殘喘的生命,他每天都需要把藥當飯吃,把吊瓶當水喝,把各種掃描機器當成家來住,身體裡身體外被人研究了個遍,還差點被醫生委婉的表示他們要以自己的名字來命名這種病……
結果,讓專業的提督過來,只需要在手上寫一個字就能治好?
這麼簡單?
這麼粗暴?
就……就這樣啊?
那,那自己這段時間散盡家財,還欠了一屁股外債,逼的自己家的女兒輟學打工,天天去外面對著陌生人賣笑,還拖家帶口的跑到貧民區住這如同茅廁一般的茅房……究竟是為了甚麼……
男人在一時間陷入了極大的自我懷疑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