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井面前的桌面之上。
被大井狠狠拍在桌面上的麻將,就像夜空中最善良的星一樣,在桌面上閃閃發光。
隱隱約約間,麻將的牌身也像是開完大招似的,散發著嫋嫋的白煙。
大井和北上這一輪黑暗麻將,還沒來得及走到最後一個莊家,便在第三輪的時候,伴隨著西裝男人點數清空的一瞬間,迎來了結局。
西裝男人張著嘴,一臉痴呆的看著大井。
混亂。
茫然。
各種各樣的情緒一瞬間纏繞上了男人的腦袋。
他……輸了。
拼勁掙扎。
用盡了所有手段。
翻出了最大的底牌。
還是……輸了。
徹徹底底的那種。
不但被對面洞悉了自己的一切動作,還被反將一軍,在單純的麻將技藝方面,被大井用自己的方式,狠狠的胡了一臉。
輸的一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直到此刻。
西裝男人在茫然之餘,才真正的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從一開始就錯了,眼前這三個人,才不是普普通通的只會打業餘麻將的小女孩。
她們是真真正正的。
不知姓名的麻將高手啊!
自己剛剛感受到的那種壓力,原來是她們的雀壓嗎!
“諾,現在這局黑暗麻將是我們贏了對吧?”大井看著痴呆的西裝男人,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願賭服輸哦?”
“……啊……輸……輸了?”西裝男人傻傻的抬頭,他有些迷茫的看著大井。
“……唔,你不會是要反悔吧?”大井看到男人一臉迷茫的表情,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反悔……?”男人傻傻的復讀了一聲。
“你……”大井還以為男人真的反悔,氣呼呼的指向了男人的鼻子,大罵道,“你不要臉!”
“提督小心,快到我身後!”
就在大井出言之後,北上也十分默契的從麻將桌後站起,她三步並作兩步第一時間邁到了小白身邊,伸出胳膊就像老母雞似的一把把小白護到了身後。
麻將桌上頓時劍拔弩張。
“嘩啦!!”
就像是氣機牽引一般。
在北上和大井動作之後,原先周圍那些默不作聲的圍著麻將桌的大漢們也齊齊上前一步,腳步聲整齊的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大有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氣勢。
看著周圍的情況。
小白身後的兩位圍觀艦娘嘆了一口氣。
“唉果然還是要打架啊……那早這樣不就行了……”龐貝小聲的嘟囔了一句,她捏了捏自己的小拳頭,帶著些許不滿之意抬頭,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周圍的大漢們。
“……”衣阿華也沒有說話,她只是低著頭,默默的把小玉牽到了自己的懷裡,雙手搭在了小玉小小的肩膀上。
“都給我退下!”
然而,就在這似乎下一秒就要動手開打的一瞬間,一聲含著怒氣的爆響聲,卻突然從西裝男人的口中爆發了出來。
聽到了這聲怒喝。
周圍上前一步的大漢們紛紛低頭,隨後紛紛後退了一步,默不作聲。
小白與艦娘們的目光從周圍的大漢身上離開,看向了麻將桌前的西裝男人。
此刻的西裝男人面色有些蒼白,他坐在麻將桌上,眼神裡雖然依舊有大團大團的迷茫之色,但已經比剛剛多出了好幾分清明。
原本那傲氣十足的眼色,也因為這一團團的迷茫,多出了不少謙虛。
見到眾人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西裝男人的嘴角扯出了一抹無奈的苦笑,他輕吸了一口氣,對著小白和大井北上三人逐一拱手。
“抱歉……管教不力,讓這群沒眼的手下驚擾三位了。”
“……你不反悔了?”大井頗為驚訝的看著忽然禮貌起來的西裝男人。
“……”西裝男人搖了搖頭,他垂眼看著大井的位置上那擺的整整齊齊的麻將,臉上掠過一絲尷尬之色,“……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閣下的能力遠勝於我。”
“……哦。”大井眨了眨眼,“那你的意思是,賭局算數,你們可以放小玉的爸爸了唄?”
“可以。”西裝男人放下了雙手,他說到這裡,卻又安靜了一會,隨後抬頭,有些希翼的看向了大井,“不過……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小姐您能為我解惑。”
“嗯?”
“剛剛那一句,小姐您的手法實在是過於利落整潔,以至於以我之能,完全沒有辦法看出小姐的任何一絲馬腳……”西裝男人似乎是用全身力氣說到這裡,渾身都有些顫抖了起來,“能否……稍微講解一二……”
“……你的意思是讓我在表演一次?”大井詢問道。
“正是。”西裝男人低頭,由衷的懇求道。
大井和北上對視了一眼。
北上合上了眼,聳了聳肩膀。
大井點了點頭,隨後隨手拿起了麻將桌上的一張麻將,放在了手心,遞到了男人的面前。
“看好咯。”大井在男人的目光注視之下,輕輕的蓋住了麻將,“還記得你剛剛看到的是啥牌嗎?”
“是么雞?”男人詢問道。
“現在呢?”大井問道。
“……這……”男人迷茫的看著大井的手背,“小姐的袖領纖細緊湊,緊貼手腕,不像是有藏牌的樣子,並且我並無看到小姐你有任何換牌的動作……”
“猜一下嘛。”
“……那,我猜是發財。”
“錯。”大井分開雙手,一條長長的鹹魚就像是變魔術似的忽然出現在了她的手心,被她緊緊的握住,“是一條鹹魚。”
“……”西裝男人驚愕的看著大井手上那一條足足有大井半個胳膊長的大號鹹魚,“這……”
震驚了好幾秒。
西裝男人才緩了一口氣,他抬頭看著大井,眼中的迷茫頓時化作了濃濃的崇敬,他抬起雙手,再度對著大井拱手行禮,“神乎其神,在下佩服!”
“……哼哼。”大井把鹹魚扛到了自己的肩頭。
“在下還有一惑。”西裝男人小心翼翼的問道。
“甚麼啊?”
“上上局……在下也並未看到你們有任何形式的交流,為何這位琳小姐,卻可以如此準確的與上家的北上小姐配牌?”西裝男人一臉希翼的看著小白。
“……我嗎?”小白指了指自己。
“正是。”
“我是真的沒有和北上她們交流啦……”小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可是剛剛琳小姐你喂牌的時候,如此精準穩定……實在是……”
“啊,那個啊。”小白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怎麼說呢……其實是因為我知道你們都有甚麼牌啊。”
“……?”西裝男人楞在原地,“請問是何意?”
“因為,在洗牌的時候,我就已經把所有麻將的位置都記住了啊……”小白撓了撓臉頰,隨後伸手朝著牌山裡的一張牌摸了過去,“比如這張,是七萬。”
小白翻開了牌山上的牌。
“七萬下面的牌是三餅,三餅後面分別是東風,南風,九萬和白板……”小白說到這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個……總而言之大概就是這樣了。”
“……啊,神仙下凡!在下誠心誠意的佩服!”西裝男人吃驚的舉手,對著小白由衷的拱手,“那這麼說的話,一開始我點的三家天聽,也是三位用了不為人知的高階手法……”
“那只是單純的運氣好而已……”
“那是因為閣下真的太非了。”
“你太非了。”
小白與北上大井同時出聲。
西裝男人保持著拱手的姿勢,傻在半空中。
“啊……原來……如此。”男人垂頭,看著麻將桌上的自己的牌,忽然恍然的嘆了一口氣,“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哈哈哈哈!”
西裝男人忽然大笑了起來,他推開椅子,一邊大笑著,一邊對著半空中狠狠的拍了三下。
“哈哈哈哈哈哈!!放人!!”
隨著西裝男人大喊完,看管著被捆在椅子上的男人的大漢掏出了一把匕首,刷的一下隔開了男人身上的麻繩。
“唔唔!唔唔唔!”男人獲得了自由,他含著熱淚激動的從椅子上滾了下來,一把把臉上的膠帶撕了下來,踉踉蹌蹌的爬了起來,朝著衣阿華這邊跑了過來,“小玉!小玉!!”
“爸爸!”衣阿華懷裡的小玉看到了自己的父親,也是笑著抬起了雙手,小跑著蹦蹦跳跳的跑向了男人,“爸爸!今天北上姐姐帶著我玩了一整天!你一天都去哪裡了啊!”
“我……我……我和那些叔叔們去聊生意了……我沒事了,我回來了……我……”男人跪到了地面上,緊緊的把小玉抱進了懷裡,他流著眼淚支支吾吾的嘟囔著,“謝謝……謝謝……真的很謝謝……”
西裝男人看了一眼跪在地面上,抱著小玉低聲哭著的小玉父親,他默默的收回了目光,對著小白和大井北上鞠躬。
“三位小姐,今日三位對我的教導我會銘記在心,看來在麻將這條路上我還有很長的一條路可走,十分感謝。”西裝男人說到這裡,略有停頓,“至於貸款的事,說話算話,從今往後利息便一筆勾銷,只收本金就好。”
“請問,小玉的爸爸借了多少錢?”小白對著西裝男人說道。
“二十萬。”
“二十萬啊……”小白回頭,看著跪在地面上的男人,她想了一會,“他還了多少了?”
“已經還了兩萬八千塊。”
“剩下的十七萬兩千……”小白掏出了手機,“掃二維碼可以嗎?”
“……”西裝男人愣愣的看著小白,“呃……”
“怎麼了?”
“您要幫他還?”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小玉的父母在魚城照顧了我的兩位朋友那麼久,這是應該的。”小白點頭,“反正只是本金對吧?”
“……好。”男人招了招手,他身後的一位大漢便抓著一張印刷著二維碼的白紙走了上來。
小白抬手在白紙上掃了掃。
滴的一聲。
小白的零花錢少了一小截。
“有確實的收到了。”西裝男人對著小白恭敬的躬身,“今日受益良多,與三位這一局,我認識到了我的目光短淺,接下來我會閉關用心刻苦的繼續磨練麻將技術,希望以後還能有機會與三位小姐一決勝負。”
“……呃……”小白尷尬的側過頭,“嗯……嗯……那……以後有緣的吧……”
“哈哈哈,山不轉水轉!諸位再見!”西裝男人揚天狂笑,隨後大手一招,“我們走!”
西裝男人轉過身,鑽進了身後的麵包車。
麵包車在一陣引擎之聲中,朝著小社群門口賓士而出。
然後。
只聽另一陣滴滴滴的警笛聲忽然響起。
從小區門外刷啦啦的湧入了一輛又一輛警車,在麵包車離開小區之前,用警車的身軀圍住了麵包車。
一群正義的警察叔叔嘩啦啦的從警車上跑了下來。
“下車!!我們是警察!我們接到舉報有人從事高利貸買賣!還涉嫌綁架滋事!請立即下車接受我們的調查!”
身穿制服的警察叔叔們嘩啦啦的圍住了麵包車,啪啪啪的拍著麵包車車門。
麵包車開啟。
一臉迷茫的西裝男人和大眼瞪小眼的一群大漢傻傻的看著車下的警察們。
“不是……警察叔叔你們抓錯人了,我們只是路過……”
“我們剛剛看到你與舉報人進行了十七萬元的鉅額交易!人贓並獲!現在我們以非法拘禁罪,尋釁滋事罪,故意傷害罪,強迫交易罪,以及涉嫌車輛超載的理由逮捕你!請你們跟我們走一趟,再重複一遍,請立即下車,接受我們的調查!”
“……”
西裝男人一臉懵逼的轉過頭,看向了小區中間的小白等人。
小白在遠處不好意思的微笑著,對著麵包車這邊揮著手。
那抹笑容,就像是在說。
“真的很抱歉……但一路走好”一樣。
握草!
握草握草!!
握草握草握草!!!
男人倒吸了一口氣。
一種遭人背叛的震驚感瞬間衝上了腦門。
“你,你們!!竟然算計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充滿憤怒的尖叫聲。
一瞬間貫穿了整片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