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有一種說法。
那就是人類這種有思想的生命,所做出的任意一種行為,基本都是個體在面對一種抉擇時,自身所做出的一種選擇的表現。
比如,一大清早,當一個人暈暈乎乎的從香甜睡夢中醒來,她躺在溫暖的被窩裡,在剛剛擠開睏意寥寥的雙眼的瞬間,這位小姐就會開始面對她這一天的第一個抉擇。
今天是選擇躺在被窩裡快樂摸魚一整天?
還是繼續勤勤懇懇成為社畜去上班?
權衡利弊,深思熟慮。
無論是繼續趴在床上,還是洗漱吃飯上班,都是當事人在做出心中的選擇之後,身體上才會有相應的行為。
諸如此類的選擇,大到成家立業,小到摸魚翹班,甚至連泡泡麵加不加香腸,加不加雞蛋這種小小選擇,都林林總總的遍佈了一個人類的一生,直到死亡。
面對著人生中的這麼多選擇,生活乍一眼看下去,雖然看起來好像挺苦逼的,但是實際上人類的日常生活卻也沒那麼麻煩。
因為生活中的絕大多數雷同,甚至相似的選擇,人類一般都會靠著自己的習慣,在潛意識裡直接進行了選擇的。
比如說超有錢的人,就絕對不會吝嗇在泡麵里加香腸和雞蛋。
小白這大半年裡因為各種奇妙的經歷,恰過的深海金屬的數量不在少數。
小白恰過的金屬裡,有深海武藏的,深海pachina的,深海俾斯麥的,深海提爾比茨的,除了深海金屬之外,小白還恰過其他的,甚麼蘇赫巴托爾的艦裝碎片,奧丁的艦裝餅乾,深海大和的小角角之類的奇奇怪怪的東西。
正因為這段經歷,所以在最近的這段時間裡,小白一旦接觸到了相近的有著金屬質感的物體的時候,比起用手去撫摸,她已經更習慣先用嘴去感受了。
——對,這真的是下意識的。
畢竟在現在的小白的潛意識裡,就像抓軍刀的時候雙手握的是刀柄而不是刀刃一樣,把金屬放進嘴裡已經是一個挺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絕對不是小白在看到這把刀流線型的漂亮刀身之後,突然對它的味道產生了好奇的心理。
真的。
畢竟小白再不講道理,也是知道這東西不是屬於自己的物品。
當時的小白端著刀身,好奇的伸出舌頭。
舔一舔。
扭一扭。
泡一泡。
然後,小白用牙齒稍微的感受了一下刀身的硬度,心中掠過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照理來說,自己的嘴巴已經給出了一些線索,小白也就該鬆開嘴了。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刷的一下被人推開,然後衣衫不整的白盈帶著火急火燎的氣勢就從外面衝了進來,那架勢嚇得小白渾身是一顫。
然後悲劇就發生了。
被嚇了一大跳的小白下意識的一合嘴,上牙堂下牙堂一不小心的略微一用力,就從渾然一體的雪亮軍刀上面,直接啃下來了一小塊齒痕形狀的金屬。
————
房間裡。
被白盈的尖叫聲吸引過來的赤城坐在椅子上,正用著一臉不知道該說甚麼是好的表情,無奈的望著小白。
“啊……原來是這樣。”聽完了小白的解釋的赤城略微點頭,“所以說……提督你真不是故意才把那把刀咬壞的嗎?”
“真的不是……”
“那,提督你咬下來的那塊金屬呢?”
“呃……沒……沒了……”
“入口即化?”
“呃……嗯……”小白縮了縮脖子,有些尷尬的說道。
小白能咬的動那些深海金屬艦裝金屬的原因,不是小白的牙齒有多硬,也不是小白的咬合力有多大。
她之所以能咬的動那些堅硬得堪比鑽石的深海金屬,純粹只是因為,只要小白張開嘴咬上去,那些原本堅硬無比的金屬,就會立馬變得像剛烤熟的花生米似的,脆生生的一咬就掉,隨便兩下就滑進了小白的肚子裡,所以小白也沒有機會把咬下來的那塊金屬還給白盈了。
“唉……”赤城撫著額頭,有些犯愁的看著小白,“提督啊提督……”
“對,對不起……”
“提督倒是沒有對不起赤城的地方……不過……”
赤城說到這裡,表情有些微妙的凝固了一小會,然後默默的偏過頭朝著房間的一角看去。
房間角落的陰影裡,白盈蹲在地面上,她貼著牆壁低著頭,默不做聲。
白盈身邊的地板上,平放著那把漂亮的軍刀,軍刀即便躺在陰暗的角落裡,渾身上下也反射著璀璨的光。
銀光璀璨的刀刃尖上,一個小小的牙齒形狀的缺口,散發著極其強烈的存在感。
無比違和。
無比惹眼。
雖然並不是實體,但是小白此時卻總是能從白盈的身上看到一種負面的情緒,正在陰影裡緩緩醞釀。
“提督,要給白盈小姐一個好交代……”面對這種奇怪的情況,就算是赤城也有一種心好累的感覺。
“嗯……”小白低頭。
“讓我去跟白盈小姐交涉一下……”
“啊不要,那個,還是我來吧……”小白連忙叫住了赤城。
“……提督你可以嗎?”
“嗯。”小白的目光有些堅定。
赤城看了一會,默默的點頭。
“那,我就出去給白小姐繼續洗被褥了……提督,如果你需要赤城儘管喊一聲。”
在對著小白小聲提醒了一句之後,赤城退出了屋子,拉走了站在門口窺視了好久的深海大和和加賀,反手輕輕的關上了門。
屋子裡,終於只剩下了兩個人。
小白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白盈姐姐……”
“……”
“呃……白盈姐姐,對不起……真對不起……”
小白在白盈身邊道起了歉。
然而無論小白說甚麼,白盈也都一直是一張木木的臉,低著頭看著殘破的軍刀,沒有反應。
這倒不是白盈不理小白,而是因為白盈,此時已經徹底懵逼了。
白盈望著地面上,軍刀尖上那個小小的豁口,只覺得腦袋嗡嗡的響。
對於這把軍刀的堅硬程度,跟它相處了有好幾天的白盈,自然是十分的瞭解的。
這把刀的硬度,就算不能說是絕對的刀槍不入,那也是那種絕對不是隨隨便便的,就能被尋常的物理手段隨便破壞的武器啊。
嚴格意義上來講,現在這把刀哪怕是用來擋子彈,劈飛機,拍魚雷都不會有任何損傷,是一把在堅硬這方面走到了盡頭的寶刀。
——所以這好好一把刀,怎麼就能被啃成這樣了呢……
看著地面上把那逼格全無的軍刀,白盈的內心無比惆悵。
白盈的脾氣其實一直不怎麼好。
養老院的護士姐姐們全都可以作證。
別看白盈她長得文靜可愛,平時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像個無害的小動物,但是其實白盈是相當暴躁,一言不合就會動手打人的那種型別。
之所以在養老院的時候,白盈沒有把前來看望自己的小白等人直接轟出門外。只是因為白盈見到了跟自己有著同樣髮色和瞳色的女孩子之後,小白與她相似的外貌讓她想起了自己的過去,然後對小白下意識的有了一點點興趣而已。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點興趣,白盈才興趣使然的告訴了小白那些資訊。
後來,在離開養老院,來到第六章節,第二次與小白相遇的之後,因為某些尷尬的現實情況,必須要尋找一個在自己辦完要緊的事情之前,能夠養活自己的臨時住處。白盈也僅僅只是單純的覺得自己或許真的與小白有緣分,這才順手抱住了前來搭話的小白的大腿。
畢竟,這就是緣分。
年紀大的人都信這個
白盈她的年紀就很大,她的外表雖然是十餘歲的少女,但是她的精神年齡,卻早已遠遠的超過了八十年這個數字。
在悠長的歲月裡,徘徊在人類社會之中的白盈單單因為緣分這兩個字,就遇見過數也數不清的“人”。
她與各種各樣的人結成了同伴,成為過隊友,在海面上打拼。
她們相互歡笑過,冒險過。
時光荏苒,韶華易逝,白盈注視著同伴們逐漸的成熟,逐漸的白手起家,成家立業,她注視著同伴們手掌之上的皺紋一天比一天多,最後白盈看著同伴放下了擔子,安度晚年。
最後,白盈看著她們化為墳頭上的一顆青草,香火逐漸的冷落,唯有一叢青草在歲月的間隙中不斷擺動,最後消逝。
對於這種情況,白盈倒是並不覺得很傷心,因為早早在結成同伴的那天開始,這一天的結局就早已烙印早白盈的心裡了。
正是因為早早的就預見了這一天,白盈才能在這一天來臨的時候能夠如此平靜的對待。
無論是悲傷還是歡笑,這都是緣分。
白盈這個人就是蠻相信這個的。
也就是因為這份對於緣分的信任,白盈才在與小白兩次相遇之後,選擇了她成為自己的短期飯票。
也正是白盈她承認了自己與小白之間的緣分,她之前才沒有想對待其他人那樣,粗暴的對待小白和她的艦娘。
——這都是緣分吶。
緩過神來的白盈看著地面上這把車刀,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口好痛。
——緣分固然是緣分,可是……
你這個緣分,是孽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