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妹妹?”
見到小白只是幹瞪著眼看著自己,卻久久沒有反應之後,剛自我介紹完的木乃花小聲的呼喚了一句。
“啊!”
小白被木乃花的呼喚聲叫回了神,她尷尬的回過頭,看了看此時依舊被自己那年邁的老父親捏著雞毛撣子追的滿屋跑的木喻一眼,這才不好意思的對著木乃花笑了笑,連忙擺起了手,結結巴巴的解釋了起來,“啊,我,我不是妹妹……你是我長輩的……”
小白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看起來年紀也就三十有餘的年輕婦人,竟然會是木喻的母親。
——真是絕了。
木喻今年的歲數不小,就算還沒到三十,估計半隻腳也踏進中年了,這麼一比的話,他的母親今年至少也半百了吧?
然而小白眼前的這位叫木乃花的婦人卻一點沒有一個年過半百的人該有的形象,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歲月留下的痕跡,面板緊緻體態輕盈,比起五十歲的歐巴桑,更像是一個剛結婚不久,還沒被開發完全,連孩子也就剛下地會打醬油的媚眼如絲的少婦。
這保養得,簡直不要太好。
“嗯?長輩?”木乃花看著不停的搖頭擺手的小白,眉眼之間很快流露出了一絲笑意,“我可不是小白妹妹你的長輩,咱們可是平輩。”
小白一愣:“平輩?”
“對呀,小白妹妹你忘了嗎?”木乃花微笑著指了指身邊的二狗會長,“她是我妹妹,也是你嫂嫂,那咱們不就是親家麼,沒有誰大誰小的。”
小白看向木乃花身邊的二狗會長。
二狗會長掐著腰抬著頭,鼻孔都高高的衝上了天,一副我很牛逼我很膨脹,我抱上了大腿的模樣。
小白直到此時才反應過來,嫁給自己哥哥的二狗會長是木喻的小姨媽,自己的輩分也搭著二狗會長的光水漲船高了,木乃花此時叫自己妹夫的妹妹一句妹妹,好像合情合理。
“啊……原來是這樣……”小白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雖然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眼前這兩個人的歲數加在一起很有可能都上三位數了啊。
二狗會長她是因為平時瘋瘋癲癲的,外加外表的確是毫無破綻的十八歲美少女,相處久了小白竟然會莫名其妙的忘了這個人的真實年齡。所以在一開始就叫錯了二狗會長的頭銜,後面知道了真相之後,小白也懶得改了,將就著姐姐妹妹的叫著了。
但是木乃花和二狗會長不一樣,即便她駐顏有術,但是也就頂多只是讓自己看起來比真實年齡要年輕一些的程度而已,有些身居富貴高位才能養出來的氣質是隱藏不了的,小白一看木乃花的臉,就能知道這人是比自己大至少一兩輪的社會人。
所以小白依舊有些不太習慣,她撓了撓頭想了一會,嘆了一口氣。
“果然我還是……”
“說起來,按照輩分算白妹妹你還是木喻那小子的長輩呢。”木乃花笑道。
“……啊?原來我是木喻的長輩嗎?”
“對呀。”木乃花捧著臉,臉上盡是和藹的笑意,“啊,對了白妹妹你剛才要說甚麼來著?”
“沒有,沒事了。乃花姐姐中午好。”
“哎呀呀……”木乃花看著小白乖巧的模樣,開心得心花怒放。
小白身後,密蘇里和加賀洛憐跟了上來,三人剛走進客廳,就看見了遠處正逃命的木喻。
洛憐在四周看了看,隨後直接坐到了小白身邊,看了面前的木乃花和二狗會長几眼。
“你好。”洛憐對著木乃花低了低身子。
“小妹妹真可愛,你是艦娘嗎?”木乃花笑著問道。
“不是。”洛憐搖頭,指了指身後的密蘇里和加賀。
密蘇里與加賀依次向木乃花問好,木乃花與這兩位艦娘對視點頭之後,這才好奇的看向洛憐。
“她叫洛憐,是我的朋友。”小白對著木乃花介紹道。
“這位小妹妹也是提督呀?”
“對呀。”小白回答道。
“年紀輕輕的,看起來倒是很穩重呢,這份定力不容易,小妹妹以後一定能出人頭地。”木乃花在面對著洛憐的時候,之前氾濫的和藹親切感這才略微的收了收,變回了正常成年人的狀態。
“謝謝。”洛憐低了低頭,感謝了木乃花的誇獎,隨後才指了指屋子另一邊的木喻,對著小白問道,“甚麼情況?”
洛憐指的是,為甚麼現在被人拎著雞毛撣子追著抽的人不是二狗會長,而是木喻。
“誰叫木喻那臭小子竟然出來給那麼過分的合同當公證人,他爸爸要是今天不當著家裡人的面狠狠的教訓他一頓,以後啊是要被戳脊梁骨的。”木乃花捂著嘴回答著,似乎並不擔心自己的兒子此時屁股都要被老父親抽開花了。
洛憐和小白瞭然的點了點頭,隨後看了看二狗會長。
木喻被長輩教訓這件事,其實小白倒不是很奇怪,但是二狗會長現在這幅置身事外的樣子,卻讓小白奇怪。
“會長姐姐你不是說你跟家裡人的關係不好嗎?”小白低著聲音,好奇的問道。
“是不好啊,你沒看那些人打都懶得打我嗎?”二狗會長摟著木乃花,擺出了萌系坐姿。
微笑著的木乃花無奈的搖了搖頭:“都是一家人,關係是不會差的。”
“我懂我懂。”二狗會長點頭。
似乎是小白這邊人數變得越來越多,一堆青春靚麗的女孩子在大爺大媽之間聚堆,微妙的開始顯眼的原因,以至於此時客廳裡不少人的注意力都慢慢朝著小白這邊偏移了過來。
客廳另一邊,在周圍親戚們的阻攔下依舊保持鐵石心腸,大義滅親的對著木喻的屁股狠抽的老父親終於注意到了小白,手上化作狂風的雞毛撣子也終於慢了下來。
在周圍勸了好久架的親戚們連忙相繼湊上前,將老父親手裡的雞毛撣子奪了下來。
老父親沒有抗拒親戚們的動作,任其他人把自己手上的雞毛撣子拿走,隨後手一鬆,在把被揍得屁股紅腫的木喻扔回了地上後,大踏步的朝著小白這邊走了過來。
咚咚的悶響聲隨著老父親的腳落地不停的響著。
老父親走的是終結者人設,一張國字臉上兇巴巴的,加上體格壯碩肌肉瓊結的身體,站在小白麵前就像一座小山。
轟隆一聲,老父親盤著腿坐到了小白和二狗會長面前。
他轉過頭朝向小白,一雙銅鈴似的虎眸安靜的端詳了小白一會,嘴唇才輕微的動了動。
“你好。”沉穩的男人聲音從老父親的嘴唇裡擠了出來,“之前教訓小孩,見笑了。”
“呃,你好……請問,木喻沒事吧?”
“皮肉傷,沒入骨出不了人命。”老父親說到這裡,向後看了一眼,對著地板上的木喻重重的哼了一聲,“還想躺多久?”
“哎哎哎起來了起來了!”前一秒還在親戚的噓寒問暖之下在地面上滾來滾去的木喻下一秒就連忙蹦了起來,他一邊揉著屁股一邊飛快的趕到了老父親身邊,“老爸啥事呀?”
“等會跟我去醫院。”
“啊?去哪個醫院啊?”
“你忘了自己剛才說的要給你爺爺磕頭賠罪了?”
“……呃,沒忘,沒忘……”
“到時候你就待在那伺候你爺爺,端茶送水,你爺爺一天沒回來,你也不準回來。”
“……”木喻委屈的抿著嘴,不敢反抗,只好點了點頭。
在囑咐完木喻之後,老父親這才捋了捋鼻息,看向了二狗會長。
“喲。好久不見哈。”二狗會長呲著牙對著老父親揮了揮手,“木將軍。”
小白也不清楚二狗會長這喊的究竟是名字還是職位。
木將軍的目光中正平和,他的目光在二狗會長的臉上停留了一陣子,毫無波動的點了點頭,卻沒有說甚麼。
在跟小白道了一聲別隻會,木將軍起身,伸手拍了身後的木喻的肩膀一下,便拉著他直接走出了客廳。咚咚咚的沉悶腳步聲在地板上響了一串,逐漸的遠去。
轟的一下,關門聲在走廊的盡頭響起。
“十幾年沒見了還是這麼彆扭啊,這人。”二狗會長抱著後腦勺朝著身邊的木乃花問道。
“這樣很可愛的呀~”木乃花就像個小姑娘似的開心的笑著,“最近木喻也越來越像他爸爸了呢。”
“……所以說你到底是哪隻眼睛看到木喻像他爸爸了啊……”二狗會長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客廳裡的人在木將軍離開之後,也都緩緩湊了過來,將小白洛憐二狗會長以及木乃花四個人圍到了中間。
客廳裡的人大部分是上了年紀的叔嬸,也有一小部分尚且還算年輕的男女,只不過那些年輕人此時都和木成林站在一邊,沒有上前。
就在這群叔嬸接近了自己之後,二狗會長的表情終於凝重了起來,她的坐姿不知不覺的坐正,雙手也從後腦勺上拿了下來,一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備戰狀態。
那是小白從來沒有在二狗會長的臉上見過的,如臨大敵一般的表情。
二狗會長她可是即便在面對著亡命歹徒的時候,都沒有過任何表情波動的狠人啊。然而就是這個狠人,面對自己的親戚的時候,竟然擺出了戰鬥姿態?!
聯想到之前二狗會長說過自己和家裡人關係不好的話語,小白頓時有些緊張了起來。
原本坐在後面的密蘇里和加賀二人默默的上前,將自己的位置調整到了可以單手護住小白和洛憐的地方。
在小白緊張的注視下,那些叔嬸將小白洛憐還有木乃花以及二狗會長圍到了中間,一個個神情嚴肅的看著二狗會長。
場面一時之間,安靜了一陣子。
“乃歌,你回來了……”一位大嬸黯然嘆了一口氣,神情複雜的看向了二狗會長。
木乃歌是二狗會長的真名。
“十幾年了啊……你還是沒變。”周圍的親戚們不知道是誰,也一邊嘆著氣一邊說道。
“……”
周圍的親戚安靜了數秒鐘。
氣氛一時之間,突然變得無比的凝重。彷彿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短暫寧靜似的,讓人的心不由得慌了起來。
小白下意識的嚥了一口口水。
“……乃歌啊。”
“……不是我們說你。”
突然,一位大嬸對著二狗會長髮動了衝鋒,直搗黃龍。
“乃歌啊,咱們知道當年逼你不好。但是你也要清楚,我們這些人出發點都是好的,我們是不放心你啊,當年你私奔之後,老爺子他雖然明面上說把你逐出老家,不讓其他人提起你,但是後來不也是經常暗地裡有事沒事的幫襯你們,給你們牽線搭橋嗎?後來你們兩口子有了成績,老爺子他也有一份功勞啊!”
“你二嬸說得對啊……”
“你可得聽聽你二嬸的話啊。”
“所以說……”
親戚們你一句我一句的勸著,苦口婆心的看著二狗會長。
然後突然異口同聲。
“你也該是時候,考慮考慮自己的將來了吧!”
“工作最近做的怎麼樣?”
“幾年業績還成不?”
“章節城市消費水平高吧?你這職位每個月多少錢啊?”
“你看木喻他小你一輩,一個月能掙這個數呢!”
“今年年終獎發了嗎?”
“最近有看上的小夥子嗎?小姑娘也行。”
“我們啊都沒見過你的婚禮,你總得讓老爺子看一眼你穿婚紗的樣子吧。”“房子買了幾套了?存款多少位了呀?”
“孩子準不準備要?領養的也行啊。供孩子上學要不少錢吶……”
“平時多注意吃喝,多喝熱水。”
“那工作累了就回來待一待,在哪幹活不是幹啊對不對。”
“遠水救不了近火,我們一家人靠得近點總是好啊。”
“沒準就在家裡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呢對不對?”
“你看二叔家的女兒,最近都在電視上成名人了呢……”
“……”
圍坐在周圍的親戚們你一嘴我一嘴,你一言我一語的,一句句問候帶著濃重的年味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組成了一隊隊鋼鐵重騎,彷如波濤一般源源不絕的朝著各種刁鑽的角度,對著中間的二狗會長狠狠的衝擊而去。
起初的前幾句,二狗會長還能勉強的嘴臭還擊幾下。然而奈何敵方攻勢太過迅猛,二狗會長很快就疲於應對,在親戚的唾沫橫飛指手畫腳之下節節敗退。
二狗會長使勁的捂著耳朵,一臉想要找塊豆腐撞死的表情,在親戚們的問候之下不堪重負,朝著小白這邊投來了求助的眼神。
小白張著嘴,看著以前無往不利的二狗會長如今在周圍的親戚們的嘴下節節敗退的模樣,心中不禁有些震撼。
——啊。
這個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那個,只有剛剛成年的年輕人……才有資格接觸到的,名為過年的終極地獄嗎?
感受著周圍的氣氛,小白不由得開始瑟瑟發抖了起來。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就在此時,突然,一陣悅耳的笑聲打斷了親戚們對二狗會長的問候。
一直坐在二狗會長身邊的木乃花看見了小白那一臉懵逼的表情,直接就被逗樂了。
木乃花的笑聲,讓周圍的親戚們逐漸的安靜了下來。
二狗會長鬆了一口氣。
一時之間,整個客廳裡只有木乃花那清脆婉轉的嬌笑聲。
過了一小陣,木乃花的心情逐漸平復了下來。
“小白妹妹,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邊聊的意外的有點胡鬧啊?”穩定好感情之後,木乃花一邊擦著眼角笑出來的眼淚一邊對著小白問道。
小白撓了撓頭,也不清楚該不該點頭。
實際上小白是覺得這個發展跟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樣的。
“小白妹妹,我們家因為人多,所以說話的時候總要管事的先開口。平常掌話的是木喻他爺爺,現在爸爸他住院了,開話頭的人暫時不在,所以在第二個管事的人開話頭之前,大家都不敢說正事。”木乃花對著小白解釋著,又笑了起來,“你一嘴我一嘴的,最後就變成這樣了。”
“啊……”小白楞了楞,“啊……是這樣啊。”
“對呀,規矩這東西,說起來果然也是有點麻煩的呢。”
“那第二個管事的人是誰啊?”小白問著,突然想起了剛才揪著木喻離開的木將軍,“啊,剛才離開的木喻的父親嗎?”
說起來,剛才木將軍說話的時候周圍的確沒有人敢吱聲,指不定他就是類似於二當家一樣的人。正好他剛才也離開了,所以才沒有人開話頭的。
然而,令小白意外的是,對於小白的回覆,木乃花卻微笑著搖了搖頭:“不對哦,我丈夫她是入贅的女婿,雖然因為教養出一個總督兒子的原因,在家裡還算有點話語權,但是相比於那位排第二的,還是差了一點。”
“那第二是誰呀。”
“第二名呀?”
木乃花淡淡的微笑著,隨後伸出了纖細蔥白的手指尖。
“——就是我呀~”
木乃花指著自己,歪了歪頭,對著小白露出了可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