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會長伸出手指,有些顫巍巍的指著木成林的小腹。
木成林順著二狗會長手指的地方緩慢的低下頭,只見在他的病號衣服下襬,一處被文明和諧標誌的馬賽克給擋住的地方,正有一條看不清具體形狀的肉色物體掛在小腹邊,凹凸不平的。
木成林那雲淡風輕的笑容逐漸的僵硬了下來,整張臉蛋上的血色也在飛速的褪去,很快的,他兩眼一翻,直接自己把自己嚇得暈了過去,朝著身後吧唧一聲倒下了。
二狗會長身後的小白眼前也是一黑,洛憐已經伸出手遮住了小白的眼睛。
“小白不要看,吃不下飯的。”洛憐提醒道。
小白還沒來得及回話,只聽一陣腳步聲從身後響起,隨後男男女女的呼喊聲很快傳了過來,一時之間,甚麼患者剛縫合好的線崩開了,某某醫生快準備消毒,某某試劑準備好甚麼的急促對話響徹在小白的耳邊。
看起來醫生們聞風而至。
過了一陣子,洛憐緩緩的鬆開了捂著小白眼睛的手。
小白朝著前方看去,只見木成林已經被抬到了床上,他床四周的簾子已經放了下來,一位護士拿著一個蓮蓬頭似的道具,在周圍不停的對著空氣噴灑著霧狀的消毒液,其餘的醫生護士們全部縮在簾子裡,一個個彎著身子,熱火朝天的對著搬回床上的木成林的小腹鼓搗來鼓搗去的。
木成林的頭被挪到了簾子外,看起來已經有點回神了,他張著嘴有些麻木的看著天花板,像一條鹹魚一樣,任憑簾子裡醫生不停的歸攏著他的腸子。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雖然沒有危及生命,但是傷勢依舊不輕,我十分不建議你的四肢有太過劇烈的行動!”醫生躲在口罩後面的聲音透到了外面,沉悶裡顯得有些生氣。
“啊……十,十分抱歉,因為見到了乃歌姨媽,覺得總之先必須要行個禮……”
“行禮重要還是生命重要,這邊的的設施不齊全,很容易感染!每開刀一次都要冒著很大的風險!”
“我明白了,十分感謝……”
“幸好這次運動不算激烈,骨頭沒有錯位,不然你這一動彈指不定就出大事了。”
“……”
木成林唯唯諾諾的被簾子裡面的醫生訓斥著,不敢回話。
那樣子像極了二狗會長面前的木喻。
將木成林的傷口處理好了之後,醫生們才鬆了一口氣,帶著一堆沾滿了紅色液體的紗布和保鮮膜走出了簾子,將裡面的木成林放了出來。
醫生們再一次囑託好了之後,這才帶著紗布和繃帶離開。
“這貨真是沙灘上被揍那個?”門口的二狗會長在醫生們路過身邊的時候,隨手拉住了一位護士,表情奇怪的問道。
“是的。”端著一盤換下來的紅色布料的護士點了點頭。
“既然那邊那個是剛送過來的,那這邊這個呢。”二狗會長指了指剛進門的時候把自己嚇了一跳的繃帶人。
“這位是昨天晚上提督公會送過來的,據說是一位遭受了深海襲擊的人類患者,在被救回來之後已經受了十分嚴重的致命傷,很抱歉,對於這位先生我們實在無能為力,目前能做到的,只是讓他堅持一陣子看看有沒有熟人認領。”
護士回答著二狗會長的話,表情有些複雜。
二狗會長啊了一聲,像是想起了甚麼。
隨後,二狗會長用著一種幾天不見如隔三秋的目光看著床上的繃帶人,眉頭微不可查的挑了挑:“……嗯,說起來啊,這種苟命的狀態是不是挺痛苦的?”
“這……”護士露出了十分尷尬的表情,“如果聯絡到了這位先生的家人或者同事,我們應該會對其提供安樂死的選項……”
看起來護士算是預設了。
“見到就是緣分,生命無比珍貴,我好歹也是公會會長,自己的地盤裡出現了這號悲慘人物,於情於理也要幫襯一下。”二狗會長點了點頭,“這樣吧。他的醫藥費算我身上,總之就算明知救不回來,你們也盡力幫他苟一苟,然後讓他保持清醒,讓他臨死前感受一下生命的美好,能多喘一口氣就賺一口氣。”
“……這……”護士為難的看著二狗會長,有些吞吐。
“不行嗎?”
“會長,以這位患者現今的傷勢,如果保持清醒會承受很大的痛苦……”
“妙啊!就要這種,越疼越好,你不懂的,不夠疼他怎麼能知道生命的艱辛,疼著疼著人家就締造醫學奇蹟了是不是。關二爺刮骨療毒後繼有人咯。”
“……知道了。”
護士低著頭,端著盤子從房間裡溜了出去,沒一會,好幾位臉色怪異的診所大夫走了進來,推著門邊的繃帶人離開了。
二狗會長哼哼著走到了不遠處木成林的床邊。
木成林從手術開始就一直都是清醒的,他保持著躺姿,對著二狗會長露出了有些虛弱的微笑。
“不愧是乃歌姨媽……竟然如此……為他人著想。”木成林欽佩的說道。
“嗯?剛才那個嗎?你可得感謝一下他啊,你身上的麻藥估計都是從他身上省下來的。”
“成林日後定當登門道謝……”
二狗會長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隨後朝著木成林的臉上看了幾眼。
“那啥,我先跟你說一聲啊,打你的那個艦娘是我家的。”二狗會長抱著胸,一屁股坐到了臨近的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木成林,“要打要罵你隨意。”
二狗會長一言不合就上千背鍋,這讓小白著實一驚。
她剛想上前解釋,二姑會長就給了小白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床上的木成林安靜的看著二狗會長,在二狗會長主動表示背鍋之後,他的表情裡也沒有任何激烈的情緒波動。
“乃歌姨媽,那位白髮艦娘……應該並非是姨媽的,而是是萌新鎮守府的艦娘吧。”木成林問道。
“一家人啊,他的艦娘就是我的,我的艦娘還是我的。”
“有道理,是晚輩唐突了。”
“你看起來好像對於自己捱揍這件事,不怎麼生氣啊?”二狗會長問道,“我可是說了隨便你打罵的,過了這村沒這店了啊。”
“……臨走前,家裡長輩囑咐過晚輩,這次晚輩來帶姨媽回家,若是姨媽不從,晚輩就要以殺人嫌疑這樣莫須有的罪責強行押送姨媽。此舉不仁不義不孝,更是以小輩冒犯了長輩,本就該打。姨媽與陸前輩是夫妻,晚輩此舉拆鴛散鴦,比之牛郎織女故事裡劃開銀河的王母過猶不及,所以陸雲前輩的艦娘代陸雲前輩賞晚輩一頓打著實正常,丈夫替嬌妻出氣乃天經地義,世道本應如此,晚輩不敢有任何怨言,更不要提報復之心。”
木成林如此說道。
頭頭是道的。
二狗會長抱著胸,看著床上的木成林,想了半天,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要是個混球可多好。老孃最討厭和人講道理了。”二狗會長翹著二郎腿,一副好嫌麻煩的模樣。
“乃歌姨媽雖斷絕了老家的聯絡,但是家裡從未將姨媽視為外……”
“明白了。”二狗會長聳了聳肩膀,跳下了床,“有事明天說,你睡你的覺吧,我先回去了。”
“晚輩遵命。”
“哦對了,你要是不放心安全的話,可以把你的艦娘叫到身邊來。”
“艦孃的話,晚輩在告知她們晚輩身體沒有大礙之後,就讓她們去休息了,若是她們在這裡,事情要麻煩得許多。”木成林對著眾人微笑道。
“你倒是機靈。”二狗會長輕哼了一聲,走到小白身邊,牽起小白的手就離開了。
二狗會長一路風風火火的回到了提督公會當中。
剛一回到熟悉的三樓,二狗會長就脫力的爬到了沙發裡,像一條毛毛蟲似的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二狗會長今天有點煩躁。
“好麻煩啊————”二狗會長一邊蹭著沙發墊一邊喃喃道,“瑪德,這群老逼是真的麻煩啊,隨便搞點不講禮貌的小輩過來,讓我找個機會跑路多好啊……”
“素質教育嘛……好歹是過來接小姨媽你回去的,所以選出來的人怎麼都得靠譜一點……”木喻在一旁瑟瑟發抖。
“唉……硬的不成來軟的……這群老逼別的不會噁心人的方法倒是一套一套的……”二狗會長碎碎念中。
小白坐到了二狗會長身邊。
沙發上的二狗會長想了一會,隨即緩緩的坐了起來。
二狗會長盯著大廳的窗戶,看著外面的天空,沉思了好一會。
“小白妹妹。”二狗會長突然出聲。
“嗯。”
“天色真好。”
“呃……”
“回去之後,要用啥理由再回來呢……”二狗會長自言自語道,“唉……以後看不到這片天了可怎麼辦啊……”
二狗會長的聲音裡,有些迷茫。
聽到這裡,小白有些慌了。
難道會長姐姐真的黔驢技窮了嗎……
“會長姐姐!”小白連忙抓住了二狗會長的手臂,“那個……要不,要不你躲到我的鎮守府裡行不行……”
“唔,窩藏人質可不是小罪啊,你這麼捨得為我冒險啊……”
“……如果會長姐姐被強迫改嫁了……那多不好啊,我一定要幫助會長姐姐的!”
“好,就等你這句。”二狗會長聲音裡的悲傷一掃而空,她抬起手,“小喻子!筆來!!”
“嗻!”木喻嗖的一下半跪到了二狗會長身邊,從衣服裡掏出了兩份看起來早就列印好的合同和一支筆,拍到了二狗會長身前的茶几上,“小姨媽,合同請過目。”
嗯?
嗯嗯??
黑人問號嗯嗯嗯???
甚麼合同?怎麼回事?啥子情況?
自己又又被下套了?
“合同???”小白一臉懵逼的看著二狗會長,又看向了木喻。
木喻不敢跟小白直視:“小白妹妹……你要知道……我也是被逼的……”
小白盯著木喻,剛想說甚麼,只見二狗會長啪的一下就抓起了桌子上的合同,一臉悲痛的看著懵逼的小白。
“小白妹妹,你剛才說了吧,願意為我冒個險甚麼的。”
“說~了~吧~”二狗會長的眼睛裡充滿著感動的淚水,“小白妹妹,這次人家遇到麻煩了。”
“其實昨天晚上,在小白妹妹你跟我說我們是一家人的時候,我就想到了一個就算我回去了,也能安全回來的辦法!”
“對!那就是製造一個回來的理由!”
“製造一個巨大羈絆!希望之花連線著我們每一個人!”
“小白妹妹!本來這個計劃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我本是不想實施的……”
“但是奈何此次敵人太過狡猾,現在只能放大招了啊!”
二狗會長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上合同送到了小白的懷裡,含羞帶臊的看著小白。
“我宣佈!從現在開始,本世界第二鎮守府,兼第二章節提督公會會長,正式退休!”
“我的鎮守府,從今天開始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