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榮能感覺到後背處熾熱得發燙的溫度。
彷彿髮梢都要燃氣火星,彷彿面板都要乾燥龜裂,血液都要被蒸發殆盡,滾燙的火焰就像蟒蛇的舌尖一樣撩撥著自己的身體。
莫名的,光榮感覺時間過得很慢,彷彿是臨死前的走馬燈,還是人在最後關頭大腦的急速運轉。
光榮能看到水面上濺起的每一滴水珠凝聚在空中的形狀,甚至能看到身側燃燒的黑煙如同薄紗停留在空氣裡的樣子。
自己和懷裡的少女也好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停留在了空中。
光榮低著頭看著懷中的少女。
少女被自己抱在懷裡,乾淨精緻的臉龐上能看到一兩滴晶瑩的細汗,瑪瑙般血紅的雙眼大大的,像初生的幼鹿一樣純潔無瑕。
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小姑娘,竟然就這麼衝進了自己的懷抱。
是想救我嗎?
光榮下意識的抱緊懷裡的姑娘。
這個少女正待著自己朝著另一側衝刺著。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身後的深海近在咫尺,已經對著自己噴射出了火焰與鋼鐵,那滾燙到劇痛的後背正告訴光榮這一切已經是無法迴避的事實了。
真是對不起,連累你了。
現在把這個小姑娘推開,連她也會暴露在近處的炮火當中,這個小姑娘應該就是驅逐艦吧,以驅逐艦脆弱的護甲,暴露在這等炮火中,只能悽慘的被轟殺至渣。
短暫的思考結束了。
從大海中濺起的水珠繼續朝著半空中移動,身側的黑煙也恢復了難以捉摸的質感。
光榮感受到後背傳來一陣陣像是要撕裂一般的滾燙灼熱感。
這下子炮火是徹徹底底的近在咫尺了。
“姐姐小心!”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一陣少女急促的喊聲。
然後光榮就看見了她這輩子絕對無法忘懷的畫面。
一位穿著巫女服,梳著齊臀長髮的女孩,以一個任何艦娘都無法匹敵的速度正從海面的那一邊朝著自己飛了過來。
是的,這個速度只能用飛來形容。
比炮火,比聲音,比一切一切都快。
在一切都被放緩的世界裡,那名藍衣的少女依舊如同瞬移一樣從遙遠的海域抵達了自己的身後。
隨著這個少女的抵達,放緩的時間終於恢復了正常。
那慢慢炙烤著面板的熱量,在身後啪的一下,炸開了。
“轟轟轟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身後出現。
然而預料當中的痛苦沒有出現,自己依舊在懷裡的藍髮少女的帶領下朝著一側快速的衝刺。
光榮回過頭朝著身後看去。
之前那名用著超越一切的速度抵達自己身後的少女,也正緊緊的貼著自己,寬大的衣袖平展著,纖細的一截手腕就像玉樹的枝頭一樣輕輕的朝外伸著。
一層淡綠色的結界就這樣出現在她的面前,抵擋住了全部的炮火。
炮彈,火焰,導彈,深海一切的一切攻擊手段就像大海的怒火一樣殘忍的轟擊在少女面前渺小的結界之上,然而這方結界卻絲毫沒有動搖。
渺小而堅固。
甚至連溫度與煙氣都被隔絕在外面。
光榮的震驚的看著身後的少女。
艦娘是源於鋼鐵與傳說的存在,鋼鐵賦予了她們力量,傳說賦予了她們靈魂。
正是人類口口相傳的薪火,靠著歲月的悠長才慢慢醞釀出了這世界上唯一可以承載抗衡深海的力量的軀殼。
艦孃的靈魂是偉大的,高潔的,純淨的,正因如此高純度的靈魂,她們才可以將這靈魂化為燃料,發散出鋼鐵無法企及的熱量。
那是隻有被選中的艦娘,在刻苦的,刻苦的,再刻苦,再刻苦的訓練之下才能掌握的特殊力量。
炮火在近處不停的爆炸,三個人一路平移著衝刺,最終逃離了深海艦群的面前。
深海艦隊中幾隻深海棲艦看了看逃走的三個艦娘,卻沒有理會。
光榮只覺得腳一軟,和懷裡的少女直接栽到了水面上,兩個人就像電風扇裡的扇葉一樣在水面上不停的翻滾著,慢慢停了下來。
翻滾很痛,但是即便光榮的艦裝已經支離破碎,但是那微弱的保護能力卻依舊可以保護住她。
光榮躺在水面上發著呆。
她還沒有從這一波突發事情當中反應過來。
死裡逃生了?
不對,應該是尋死失敗了。
光榮看著天空。
明明是黑壓壓的天空,卻不知為甚麼有一種令人欣喜的雀躍感。
光榮伸出手臂擋住了眼睛。
自己只是一個新人艦娘而已。
剛從建造裝置裡出來還沒有幾個月,還沒有享受大好人生。還沒有吃更多好吃的東西,還沒有穿更多好看的衣服,還沒能戴上提督給自己準備的漂亮的婚戒,還沒有,還沒有做好多好多自己還沒來得及做的事情。
——能活著誰想死啊。
之前靠著一口氣衝到深海棲艦臉上準備殉爆,但是被救下來了之後,光榮已經徹底失去了再上去一次的勇氣了。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現在的光榮滿腦子都是求生欲。
“嗚嗚……嗚嗚嗚……謝謝……謝謝……”光榮一邊哭著一邊喃喃著,“謝謝……謝謝……”
她本就不是一心向死之人,在死亡的邊緣體驗過一次之後,光榮再也不會做這種事情了。
“大姐姐,你怎麼樣,受傷了嗎?”
光榮能感覺到之前那個替自己抵擋住一切攻擊的女孩走到了自己身邊。
光榮放下了手。
光榮抓住了少女的腳裸,她祈求的看著那個在自己面前展示了奇蹟的艦娘,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請,請救救我的同伴,求求你,無論讓我做甚麼都可以,請救救我的同伴!”光榮懇求道。
深海棲艦是一群冰冷的敵人,她們不會理會自己這三個人,在她們眼裡現在去屠殺那些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光榮剩下的五個隊友才是更值得做的事情。
少女被陌生人抓住腳裸,沒有顯現出任何厭惡或者驚嚇的神色。
她緩緩的蹲下身子,伸出冰涼的小手摸著光榮的臉頰:“無論甚麼都可以嗎?”
“是的!請救救那些孩子!請救救她們!”女孩的手讓光榮慌亂的心冷靜了不少,但是她還是急促的懇求著面前的驅逐艦。
這一瞬間好像艦種已經是浮雲了一樣,光榮堅信著面前的少女能夠再次展現奇蹟。
白雪看著躺在水面上,渾身是傷還在懇求自己的光榮。
“閣下是崇高的人,能夠幫助你是白雪的榮幸,白雪只希望你能夠珍惜自己的生命,僅此而已。”白雪看著地上的光榮,眼睛裡難以言喻的露出了一絲悲傷,“親近之人的逝去,對於留下的人來講,是比死還難受的事情。”
白雪的聲音清澈冰涼,讓光榮徹徹底底的冷靜了下來。
明明是一句誰都可以拍著胸脯理直氣壯說出來的爛俗無比的話,在白雪的嘴裡,卻有一種觸動人心的悲傷。
“……能答應白雪嗎?”
光榮鬆開了手。
她點了點頭。
白雪露出了猶如蓮花盛開一般的笑容。
“那大姐姐,能麻煩你能把我姐姐鬆開嗎?”白雪問道。
光榮這才反應過來從剛才到現在自己一直下意識的緊緊抱著之前衝進自己懷裡的艦娘。
是她的姐姐啊。
光榮連忙放開了手。
然而那個衝進自己懷裡的艦娘就像睡著了一樣沒有了動靜。
啊?
不會是被自己燜出事來了吧?!
就在光榮開始慌張的時候,懷裡的艦娘終於有了反應。
只見她稍微動了動,然後伸出兩隻手在光榮的胸前抓了抓。
她隔著衣服抓住兩團的溫軟柔膩。
“唔嘿……”懷裡的艦娘抬起頭,一臉的醉漢喝醉了酒的幸福樣子,“歐派誒……”
“姐姐!這不是玩鬧的時候!歐派甚麼的還是請回去摸提督的!”
“白雪,提督是沒有歐派的!”
“那,那就去摸帝國的!”
“帝國姐姐天天睡覺,吹雪要摸活的!”
兩個驅逐艦一個騎在光榮身上,一個站在光榮腳邊,在背景是無盡的火光和喧鬧的戰場的情況下就這樣吵鬧了起來。
光榮愣愣的看著面前的兩個驅逐艦。
在火光的映襯下,兩名驅逐艦的臉頰上,藍色和紅色眸子閃閃發著光。
即便這兩個驅逐艦是在戰場上拌嘴,但是光榮沒有任何覺得她們有任何不靠譜的樣子。
——這是在無盡的戰鬥與磨練中才能擁有的定力與淡然。
“啊!”這時候,更多陌生艦孃的聲音出現在了光榮的身後。
光榮抬起頭看過去。
以一名白髮驅逐艦為首的五個艦娘正走到了光榮的身邊。
“白雪姐姐吹雪姐姐!你們剛才怎麼不等我們呀!”另外兩個跟自己面前的驅逐艦很像的少女有些埋怨的對著自己懷裡的少女說道。
“嘿嘿嘿……”自己懷裡的少女沒有解釋甚麼,只是撓著頭用略帶歉意的笑容搪塞了過去。
“你怎麼樣?”為首的白髮驅逐艦走到了光榮身邊,輕輕的問道。
“我沒事,請救救我的同伴……”
“好。”白髮驅逐艦點了點頭,她稍微抬起頭朝著遠處正艱難抵抗著深海艦隊的艦娘們看了一眼。“是那些嗎?”